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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第53章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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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千头万绪
路西久久不能回神。
雨还是那样大,周围的环境渐渐恢复了原样,金色的光芒从霍子瑜身上慢慢浮现。那头小鹿从它主人的身体上站了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山洞。
路西猛地睁开眼。
磨砂钢材天花板、柔软的床铺、淡淡的金属气味,是个陌生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到了霍隶书。
和霍子榆几乎一模一样但年轻许多的霍隶书坐在那里,静静地,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像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开始说。
路西看着他,像是认识了许过年的朋友,“隶书,对不起。”他能伸出手。
霍隶书也伸出手,“傻瓜,说什么呢。”
他们轻轻抱在了一起。
聂丛锋在共感中察觉路西醒了,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他在路西脑袋上揉了揉,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就是有点累,向导就是这一点不好,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卷走,不小心就回不来了。”路西自嘲。
“你没有不好,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聂丛锋淡淡的说,像在闲话家常。
“岑叔叔怎么样了?”路西问。
“劳埃德医生在照顾他,你不要太担心,自己先养好。”
“精神链路断裂不是开玩笑的,我想知道他还……还有没有神志。”
“有,劳埃德医生说还好绑定时间短,再加上有隶书在,保护了他的意识核心,所以损伤不严重。”聂丛锋安慰到。
“原来那个灯塔是你的。”路西看向霍隶书,“谢谢你,又救了我。”
他用了“又”,好像一点也没有违和感,霍隶书听了微笑的点点头。“来之前,阿璇拉着我耳提面命,让我一定要保护好你,要是你掉了一根汗毛回去要唯我是问。”
听到司徒璇的消息,路西发自内心的笑了,“阿璇还好吗?”
“好着呢,活蹦乱跳。”
“你是怎么来的?”聂丛锋问。
“元老院让‘仁心无国界’提供往来账目用于清查扎图克的捐款。”霍隶书回答。
聂丛锋注意到听到这个名字的路西呼吸乱了几下,伸出手给他顺了顺背。
“何塞院长派了两个会计去汇报,我不放心你们,也假装财务跟着一起来了。没想到刚到大法院,门还没进去呢,那些贵族就都往家跑,说帝都要变天了。我看情势不对,就劫了一辆车过来找你们。”
“还好你来了,要不是你的灯塔制造幻像迷惑皇家卫队,我们未必能这么顺利跑到这儿。那边谁看着?”聂丛锋问。
“放心吧,尤拉德尔已经到位,扈唯恩也在路上了,我才敢说走就走。”
“好。那些派出去的医疗队呢?”
“数据还在更新,有初步结果就会向你汇报。”霍隶书正回答上司的问题,就发现呦呦在舔路西的脸,连忙把小鹿的嘴筒子扒拉开。
路西笑着摆摆手坐了起来。“看来我们这是在长夜要塞。”
“是,整个泰拉只有这儿最安全。”聂丛锋握住路西的手。
“我哥呢?”。
“他说伊尔德一看皇家卫队出动,立刻联络他来接我们,还好赶上了。他把我们送到立马回去了,他说担心伊尔德被皇后软禁,还有就是……”
“我懂,回去给老头办后事。”路西抿抿嘴。“这样就很好,真的。”
路西感觉哪儿都酸软软的,他蹭到床边,被聂丛锋一把抱了起来。“着急去哪儿?”
“带我去找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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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帝国政坛历经动荡不同,长夜要塞已经稳固了上百年之久,无论首都怎样风云变幻,要塞岿然不动的守护着穹顶边缘,也守护着帝国统治者的底线。
从要塞建立之初到现在,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胆敢派兵来这里,哪怕只是在外面晃悠一下,它与六道钺一守一攻,是亚述世代为帝国卖命所获得的最高荣耀。
路西推开会议厅的门时,外面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
这是长夜要塞的最顶层,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的全景装甲玻璃,要塞嵌在隘口的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这里是人造天幕的边界,外面是真正的泰拉。
远处,灰黑色的沼泽在阴云下蔓延,龟裂的土地像大地的伤口,交错纵横。更远的地方,隐约可见另一片山脉的轮廓,云层压得很低,厚重如铅,时不时有电光在其中游走,劈下的一瞬间露出惨白天光。
路西站在门口,被这片荒凉而壮阔的景象震了一瞬。
聂丛锋的手轻轻扶在他腰后,带着他往里走。
会议厅里的人都站着,围在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投影台上正在播放帝国新闻台的直播画面。
许擎庚最先看到他们。他的手抬了一下,像是要去关掉投影,却被路西的摇头止住。
画面上,一个年轻人正站在记者们的包围圈里。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沉痛中带着坚定,悲痛里透着大义凛然。
埃尔多安·诺菲克斯——皇后的亲弟弟,诺菲克斯公爵的独子。
“埃尔多安先生!皇后殿下对这件事知情吗?”
“当然知情!……我从小就受姐姐教导,要做正确的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埃尔多安的声音通过投影传来,诚恳得像是在对帝国人民掏心掏肺,“这次偶然获得那些关键证据,我也犹豫过,挣扎过,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叔叔。但姐姐对我说,埃尔,家族的名誉不是靠包庇罪犯维护的,是靠为帝国立功而赢得的。”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所以我站出来了。就算豁出我自己的前途,就算被千夫所指,我也要把真相公之于众。只有这样,才能告慰冈萨摄政王的在天之灵,才能让帝国走上真正的正义之路。”
围着他的记者们一片骚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又一个记者挤上前:“你叔叔已经被捕了,那摄政王扎图克呢?今天上午摄政王府邸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埃尔多安的表情瞬间变得沉痛。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今早我叔父马里兰招供之后,皇后殿下便派皇家卫队前往摄政王府,依法请扎图克配合调查。但摄政王……拒不承认罪行,反而嚣张拒捕。”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一字一句:
“拒捕过程中,摄政王击毁卫队三架舰船,打伤多名帝国军官,我方被迫还击……扎图克在交火中当场毙命。”
记者群里爆发出惊呼。
“那总理大臣岑勋呢?他与摄政王关系密切……”
埃尔多安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既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克制的谴责。
“岑勋畏罪潜逃,帝国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这个昨天下午之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纨绔,今天俨然已经是帝国的发言人。
“啪!”茵格里德忍无可忍的熄灭了光屏,“娜塔莉比她老子狠多了,做事不留余地啊。”
“策略转变得如此之快,恐怕只有一个原因。”许擎庚看向聂丛锋。
“皇后已经和幽都联络上了。”聂丛锋点点头。
“灰鼠触发了自毁机制,幽都肯定知道有人拿到了加密的资料,所以先一步把名单透露给了皇后,促使她下定决心干掉前任合作者和我们这些知情者。好一招借刀杀人。”路西体力有些不支的靠在沙发背上,大脑飞速的思考。
“皇后一点章法都没有,她要独掌大权,杀了奥克索亚尼斯家族的人,反而在法理上站不住脚,反而像在报私仇。”聂丛风在路西身边坐下,用哨兵偏高的体温烘烤着他,“我联系了凯恩,告诉他幽都已经倒向皇后,而且皇后抓住了黎润的把柄,朔月彻底倒向她是时间问题。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让他早做打算。他才是正统继承人,只要能破解这个死局,黎靖芦就一定会支持他,不会去当诺菲克斯的狗。”
“他是个傀儡储君,照说娜塔莉最多废了他,应该不至于要赶尽杀绝,他肯冒这个险,这时候当出头鸟跟皇后争夺朔月吗?”许擎庚问。
“但是对凯恩这种人来说,废了他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希望他做出点行动来,多少牵制一下皇后,别让我失望。”聂丛锋回答。
那份名单现在是烫手山芋,在谁手里,贵族们就要除之后快,皇后没想通,还拿它当宝。要有机会干掉她,黎靖芦第一个就会出手。什么都不知道的凯恩,反而更让黎靖芦放心。”路西和黎靖芦谈过,直觉告诉他朔月一点都不想跟皇后合作。
“现在,只要朔月一天不到皇后手里,克里斯威尔星团的那些东西就暂时不会出来送死,我们趁这个机会要搞清楚几件事。”聂丛锋看着路西,这些事情现在都和他的母亲息息相关。
接收到聂丛锋的鼓励,路西转向茵格里德。
“姐姐,十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路西的声音轻轻的,带点揭人伤疤的愧疚。
茵格里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会议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精神矍铄的身影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满头的红发已经稀疏,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依然锐利如鹰。
“我也想知道。”老帕梅拉说,声如洪钟。
他一步步走过来,挥手把聂丛锋往边上赶,自己坐到了路西身旁,拉着他的手,“我们听听你姐姐怎么说。”
路西用力点头。
“我醒来的时候,不太敢确定自己的神志是不是真的恢复了,所以没说。”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反复回忆,才敢确认。”
“丰收星事件发生之后,我在外围截获了一艘运输艇的信号。”茵格里德的目光变得有些迷蒙,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它逃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巡逻小队追上去,发出拦截警告——”
她顿了顿。
“然后,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路西的心猛地一跳。
“她叫我茵格里德。”茵格里德的声音充满疑惑,“她问我,你还记得我吗?”
她转过头,看着路西。
“那个声音,和你母亲一模一样,你出生之后我正好回帝都养伤,住在你家别院边上,你母亲是那样……美丽和神秘,我非常喜欢她,她的声音我不可能认错。我太激动了,想问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消失,这么多年去了哪里,然后我就独自追过去了。”
“然后呢?”老帕梅拉问。
“当年我妈妈,给一个师团提供全局视野都不在话下,但从我十二岁以后她就再也无法随意进出我的精神领域了。但这个向导,她精神攻击我,我竟然无法抵抗,我从没见过这么强大的精神力。”
茵格里德看向许擎庚。
“我在意识残存的时候,打碎了那艘运输艇。看到里面有个孩子,十四五岁,浑身是血,左眼插着一根管子。我用最后的力气把他抱了出来,然后我就动不了了。”
许擎庚从身后环住比他矮一点点的姐姐,额头靠在她背上。
“那个人,”茵格里德又看向路西,一手轻轻拍着许擎庚,“她乘坐机甲逃了。”
“她有没有受伤,或是看上去很虚弱?”路西问。
“没有,绝对没有,非常犀利。”
“她攻击你的拟态是什么?”
“荆棘,我也是醒来才知道。”
路西沉默了一会儿,转向聂丛锋:“那天你看到的,有几个鸟头面具?”
当时的场景已经在聂丛锋的脑子里演习了无数遍,“至少两个。”
“一个被我破坏了精神领域,拟态是涵洞;一个袭击了姐姐,拟态是荆棘,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却都和我母亲一模一样……。”
“爷爷,你怎么了?”路西的思考被老帕梅拉突然用力的抓握给打断了,他抬头,看到老人眉头紧锁。
“听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多年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