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平凡的哨向往事》卧于猫腹

48、归途 第48章归

　　第48章归途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院长，如果有新的消息，还需麻烦您和隶书及时联系。”聂丛锋说道。

　　“行，需要医疗队的话你就打招呼吧。”何塞准备挂电话。

　　“那个……何塞院长。”路西突然出声叫住了老先生。

　　何塞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怎么了，小公爵。”

　　“您的慈善基金会——还有，‘星河守望’、‘前路之光’——它们都接收过扎图克的捐款吗？”

　　何塞点点头坦然的回答，“接受过，有账可查。我可以保证，进入基金会的钱都是通过正规、干净的渠道。但这些资金的源头和流动轨迹，我没有办法也没有义务一一查证，这是帝国税务部门的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很多年前，我在首都参加星际医学高峰论坛，那时候，我跟还是王子的扎图克聊过许多次。他说，如果不是生在皇室，就想去做无国界医生，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而贵族们只顾着内斗。”

　　他看向路西：

　　“那时候的扎图克，充满理想，忧国忧民。我从没见过那么纯粹的年轻人。”

　　路西没有说话。

　　何塞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孩子们，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些事不要去想为什么，但行前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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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西……”通讯挂断之后，许擎庚看着路西，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都没能好好消化这件事，他怒气冲冲的跑出来，把阿波莎一个人丢在帝都，实际上是借着报仇、借着调查神浆的名义，逃避痛苦的现实，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路西在看到许擎庚右眼的泪光时，安抚的精神触丝已经包裹住了他的精神领域——没有雨的雨林，枯萎的甜菊叶，干瘪的苔藓。“阿庚，别难过，我都明白了，何塞院长不是说有希望吗，我们回去一起面对，好不好。”

　　许擎庚点点头。

　　聂丛锋调出了四十年前人类统治范围内的星图，成功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了。

　　从图上看，包括矿业三星在内的，帝联边境的七颗星星，当年都属于巴比伦七星联盟，联盟由许多族群组成，其中人数最对、势力最大的旧事苏美尔人。

　　“三十年前七星联盟垮了之后，帝联在当时他们的首都星签了个《估昴条约》，矿业三星划给帝国，剩余四星属于联邦，所有的联盟公民迁出估昴，这颗号称最像古地球的行星，从此荒废了，真是可惜。”老瘸子开口了，“发生这些事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我那会儿在泰卫三当机修工呢。”

　　“师傅，你知道这个七星联盟为什么会灭国吗？”路西觉得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如果说是怀璧其罪，两国为了抢矿业星而发动侵略，那联邦一个也没分到，怎么可能罢休呢？”

　　老瘸子的机械手跳出一个梳子，一边篦头一边回忆。“具体是为什么我并不清楚，但当年这场战争是帝国先发动的，我听朔月的长官说，打到一半了，联邦看帝国形势有利，怕他们独吞联盟之后，国界线离首都天马星太近，才不得已出手拿下另外四星。”

　　“这确实是联邦方面的官方解释，长风军校的教材里说，帝国发动战争的原因是‘人道主义干涉’。其缘由是苏美尔人坚称莫攀人使用人工孕囊繁衍后代，这一举动亵渎了他们共同的神灵，于是将其屠戮殆尽，而三个帝国侨民，在这场屠杀中身亡。”许擎庚补充道。“这场战争是朔月主导的，亚述一般不进内围，那会儿还在农业四星打虫子。”

　　聂丛锋一直盯着全息星图，听到农业星的时候皱了皱眉，“路西，你还记得十年前在丰收星空港，父亲和冈萨说了什么吗？”

　　路西点点头，伸手搓了搓聂丛锋的肩膀。“记得，聂叔叔认为帝国和联邦的苏美尔人频繁联络，还有大额不明用途的资金流动，是在酝酿大事，结果……果然出大事了。”

　　聂丛锋点头，“母亲因为研究角形文，经常会在苏美尔人聚集的区域活动，所以那几年的暑假我都住在阿庚家。现在看来，父亲在陪伴母亲走访的过程中，应该已经发现了他们加密传递的那些公开信息，其实是一种密语，只可惜没能破解，或是没来得及告诉我们。”

　　“所以当年，因为没有足够证据能够证明，在丰收星作案的鸟头面具就是苏美尔人，再加上老头和诺菲克斯家族的有意掩饰，帝国竟然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没有继续调查。”路西说道。

　　“这次不能再让他们跑了。”聂丛锋站了起来，“我们捋一下目前已经掌握的证据。首先，十年前的鸟头面具在阿庚身上注射神浆，所用的手法和现在的幽都一模一样。”

　　“第二，月神窟和中转站都是幽都的产业，赫尔辛的萨蔓人是幽都送去的，说明幽都把控了神浆，月神窟常年有鸟头面具传教，说明他们和十年前是一帮人。

　　“第三，月神窟招待的这些联邦政要，都是从边境星苏美尔人的群落偷渡出去的。”聂丛锋指着星图，“这个群落就在萨蔓人的母星——苦水星，我判断，这些苏美尔人偶然发现了效果更强大的毒药，于是有计划的迫害萨蔓人，剥夺他们的族名，将青壮年和孩子送到赫尔辛，名正言顺的操纵沙蜥吃人。所获得的神浆用于幽都在帝国境内的种种恶行。”

　　许擎庚也站了起来，“现在总结一下，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苏美尔人刺杀冈萨之后，获得了在帝国活动的空间，于是成立了幽都，把勾弋和克里斯威尔星团变成他们的基地，一边控制帝国和联邦的重要人物，一边培养生化机甲，建立军队，可怕的是，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快十年。”“我提议，事不宜迟，先攘内再安外，趁对方还没有动作，马上回到首都星，对扎图克进行质询，搞定朔月，再处理苏美尔人！”

　　“我同意！齐镇！”聂丛锋声如洪钟。

　　“到！”

　　“告诉霍隶书，请何塞院长找个理由，向联邦边境三星的所有苏美尔人群落依次派出医疗队，斥候跟着医疗队走，对群落实施一级监控，云幕主力在外围对荧惑、苦水、伊卜利森实行全面封锁，切记，决不能打草惊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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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决定要回去，但交通工具是个现实问题，亚述和云幕的船都过不来，自从勾弋乱套，泰卫三的航线也断了，熔炉的小弟们不能来接。去什么地方找一艘能装下三台机甲，又能跃迁的飞船来？

　　这时胡安站了出来，他说以前运送坠晶矿的飞船就具备所有条件，因为矿石珍贵，需要机甲押送，所以空间大，又因为矿石珍贵，要快点到达目的地，所以可以跃迁。现在守军两败俱伤，晶矿成了空城，此时不抢来用更待何时？

　　于是当路西站在豪华的飞船上准备踏上归途的时候，他大声喊，“你夫人煮饭很好吃！你的孩子很可爱！好好活着！奇迹胡安！”胡安激情飙泪，哭得不能自已，暂时留下来保护大家，并继续监视幽都动向的齐镇，笑得直不起腰来。

　　绿鹦不顾劝阻，也来送路西，她被老瘸子收作义女，两个勤劳善良苦命人，下半生至少可以相依为命。她会永远记住路西的那句话——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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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华飞船平稳地驶入深空，将勾弋星那片永远灰暗的天抛在身后。

　　路西站在舷窗前，望着那颗越来越小的星球。它从一颗巨大的、被云雾包裹的球体，渐渐缩小成拳头大的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他从赫尔辛到勾弋，从阿基娜堡垒到坠晶矿，从老瘸子的维修铺到月神窟，经历了太多事，见了太多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下来的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他们的脸一张一张从眼前掠过。

　　——犰奴、绿鹦、胡安、米拉、皮特，那些麻木不仁的矿工、还有被装在运输机里、从此痴痴傻傻的少男少女。

　　阿璇曾经非常好奇，为什么路西从来一副见惯生死、荣辱不惊、游刃有余的模样，一点都不像被幽禁了十年的金丝雀。

　　路西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时雨去塔里办事情，破天荒的坐着一辆朔月军团的悬浮车回来，从此以后那辆改装得炫酷无比的车子成为了湖边别墅后院的常客。

　　陆横江不走寻常路，就爱爬窗户，每次爬进来他都说，路西再这样捂着永远长不大，身体、心智过两年就都报销了，于是把他连拉带拽的带到了锈蚀之心，从此看尽人间百态。起先时雨还颇不放心，没少为此和陆横江吵架，后来发现路西脸色一天天好了，性格也开朗了，便任由这兄弟俩胡闹。

　　十四岁那年生日，路西得到了白棘作为礼物，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片幽深静谧的火山湖旁，漫山遍野的白梅瞬间开放，一阵山风拂过，无数的梅瓣如雪片纷纭而下，落在光洁如镜的水面上。

　　路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掰开他的手指，然后握住。

　　聂丛锋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把温度传递给他。

　　路西靠进他怀里，闭上眼。

　　“阿锋。”

　　“嗯。”

　　“我怕。”

　　聂丛锋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怕什么？”

　　路西侧过头踮起脚，用脸颊蹭了蹭哨兵，才轻声说：“不知道，可能是……近乡情怯吧。太久没有回去了，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怕那里的情形不是我想象的样子，我害怕面对时雨，我还跟阿庚说要一起面对，可现在我又觉得自己不敢去看阿波莎，我是不是很软弱……”

　　聂丛锋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路西圈得更紧，给他足够的安全感。然后，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消化。

　　舷窗外，星河在黑暗的宇宙中缓缓流淌。

　　过了很久，聂丛锋才开口：“记得何塞院长说的吗？”

　　路西微微抬头。

　　“但行前路。”聂丛锋的声音很稳，“我们能做的，就是往前走，一路上我牵着你，我们不会迷路，也不会忘记初心，走到最后，无论是什么样的风景，我都会陪你一起看的，好不好？”

　　路西看着他，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点点头，把脸埋回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