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往事 第47章七 ...
-
第47章七星往事
老瘸子的维修铺里,第一次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那张用废旧机甲面板搭成的长桌上,摆满了胡安夫人用有限的食材变出来的晚餐——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一盘烤得焦香的合成蛋白饼,一碟腌制的戈壁野菜,还有一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陈年果酒。
路西坐在桌边,看着胡安的两个孩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围着桌子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把老瘸子用废铁片给他做的小剑,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咯咯笑着躲在他身后,两个人在房间里上蹿下跳,他们看不见正在顶脑门的白露和离火,偶尔踩到它们的尾巴,大猫们也不生气。
“约书亚!艾薇!小心点,别撞到人。”胡安夫人轻声呵斥,但眼里全是笑意。
两个孩子充耳不闻,男孩举着小剑朝路西冲过来,嘴里喊着“打倒坏人!”——然后在离路西半步远的地方紧急刹车,仰起头,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哥哥,忽然就红了脸,把小剑藏到身后。
女孩就没那么害羞了,直接扑到路西膝盖上,仰着小脸问:“哥哥,你是仙女吗?”
路西咯咯的笑了,他伸手把女孩抱起来,放在自己膝头:“艾薇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好看。”女孩说得理直气壮,“比妈妈还好看。”胡安夫人哭笑不得:“这孩子……”
路西笑着捏了捏女孩的小脸,又朝男孩招招手。男孩扭捏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挪过来,被路西另一只手揽住。
“你们今天帮妈妈做饭了吗?”路西问。
两个孩子一起点头。
“那你们很厉害。”路西认真地说,“比我厉害多了,我到现在还不会做饭。”
女孩得意的晃了晃脑袋,男孩也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聂丛锋坐在对面,看着路西被两个孩子围着,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许擎庚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酒杯,也望着那边,不知在想什么。齐镇已经埋头吃完了两碗炖菜,正在跟第三碗战斗,他的精神体金蝉有水缸那么大,在桌子底下吃路过的虫子,特别实用。
老瘸子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着这满屋子的人,浑浊的老眼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他举起酒杯,轻轻说了一句:“活着就好。”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举起了杯。
吃完了这顿难得的安稳舒心的晚饭,几天来备受折磨的众人都已无力再交谈,各自回房休息了。
只有路西还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灰暗的天色。
雨还在下,勾弋的雨似乎永远不会停。
他忽然想起泰拉的星空,虽然也被人造穹顶遮蔽了大半,但至少,偶尔还能看到几颗真正的星星。
“睡不着?”聂丛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靠进他怀里:“嗯。”
聂丛锋的手环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想什么?”
“想星星。”路西轻声说,“想看星星。”
聂丛锋没有说话,他把路西转过来,伸手绕着大腿轻轻一抬,抱在胸前。
两人穿过维修铺的后门,走进那个堆满零件的仓库。角落里那张旧沙发还在,看起来是老瘸子特意收拾过的。
聂丛锋在沙发上坐下,“你看那是什么?”路西窝进他怀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房顶上的雨棚有一处被酸雨腐蚀全是窟窿,外面转动的探照灯一下一下的晃过来,灯光穿过窟窿,还真像一闪一闪的星星。
感受到主人的放松,白露自己跑了出来,拿大白毛脑袋蹭着路西赤裸的脚板。
路西笑着又往哨兵的怀里钻了钻,聂丛锋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淡淡的松香味,让他低落的情绪、紧绷的神经缓解了不少。
路西抬起头,看着聂丛锋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那双沉黑的眼睛正垂着看他,他伸出手,轻轻描过他的眉骨,顺着鼻梁往下,落在他唇上。
聂丛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路西的嘴唇被堵住了,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凶狠、近乎掠夺的吻,在他的印象中,聂丛锋很少这样失控,他有些喘不过气,脊背随着哨兵舌头的进出而间歇性的酸麻,双手忍不住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哨兵松开路西的嘴唇,从下颌吮吻到小小的耳垂,一路沿着白皙的脖颈舔舐到后颈的腺体。温暖的手掌在伤疤纵横的皮肤上抚过,“司徒抓的也太狠了。”
路西被信息素包裹着,发出小猫似的声音,“出手快准狠,不愧是你们云幕的人呀。”
“什么你们,是我们。”聂丛锋掐着路西的腰把他提溜起来背对着自己坐在大腿上,低头舔吻着伤痕累累的腺体,时不时用犬齿刮咬着,漫山遍野的玫瑰随风而舞,无数的花蕾争相绽放,路西的舒服无处发泄,两只赤足在白露的腮帮子上来回蹬踏,大猫陶醉得眯起了眼睛。
“今天放过你。”聂丛锋实在不忍心在给斑驳的皮肤添上新伤,把路西转过来,低头啄吻他的嘴唇。
“阿锋,你见过标记环没有?”路西顺势躺倒在哨兵的胸肌上,小小声的问。
“见过,云幕许多绑定的哨兵向导。”
“时雨的标记环看上去像灰鹭的翅膀。”
聂丛锋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你可以给自己一点时间想一想要不要把陆横江的消息告诉他,但不要因此苦恼。”一边说着,一边捋着向导的发尾。
“嗯,我也知道没有深入调查之前,任何的猜测都没有意义,但我坚信陆横江不可能帮助幽都做坏事。他或许被控制了,用这种方式来求救也不一定。”
“有可能,往好处想,至少说明他还活着。”哨兵点点头,“只是当下无法去证实,现在不是一个深入敌阵的好时机。”
“我懂,老头在受审,朔月的立场摇摆不定,我们还不知道老头和幽都到底有没有勾结,万一要是那个共生体机甲军团倾巢而出,和朔月夹击亚述……”
“到时候帝国内乱,联邦也必定卷入其中,这是最坏的结果。”聂丛锋低下头,轻轻吻着路西的眉心,“不会变成那样。急事要缓办,我们先回帝都,把神浆的事情跟扎图克挑明,听听他怎么说,再来决定下一步棋往哪里走。”
“你老陪着我,那云幕怎么办呀。”
聂丛锋闷闷的笑了,“你的事就是云幕的事,那声大嫂可不是白叫的。”
路西笑得花枝乱颤,紫眸中辉光闪烁,哪里还需要看什么星星,星星分明就在向导眼中。
聂丛锋似是受到了蛊惑,低头又一次含住了向导的小嘴巴,把那句“昏君”也吞进了肚子里。
在这破败昏暗的仓库里,两人的呼吸和心跳紧紧交织在一起。
-----------------
第二天一早,通讯器的嗡鸣声打破了仓库的宁静。
聂丛锋睁开眼,看到路西还窝在他怀里睡着,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他没有动,只是伸手够过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霍隶书。
聂丛锋接通视频,“说。”
“老大。”他的声音略显疲惫,“何塞院长要跟你们通话。有时间吗?”
三分钟后,所有人都聚到了老瘸子的工作间里。齐镇把通讯器连接到光脑上,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何塞·阿尔瓦雷斯。”老人自我介绍,声音浑厚有力,“荧惑星无国界医院院长。”院长看上去六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满头白发,但身材精壮,眼神格外明亮,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工作的人。
“院长,那些孩子怎么样了。”何塞在过去十年间曾多次带领医疗队到北落师门支援云幕军团,他们之间很熟悉。
“不乐观,他们中的这种毒对普通人的神经系统损伤是不可逆的,恐怕以后都会一直处于痴傻的状态。”何塞稍微思考了一下,继续说,“但万幸的是,中毒不深,生活自理没有问题,我会联系‘星河守望’,把他们安置到专门的疗养机构去,看恢复情况还可能做一些很简单的社会工作,‘星河’是专业的,诸位不用担心。”
“我注意到您说这是一种‘毒’?”聂丛锋询问。
“对,这位就是亚述军团的许元帅对吧。”何塞转向许擎庚,“一个星期前劳埃德拿到了你给他的毒素样本,就跟我联系了,我们是长风军校医学部的大学同学,我也算半个亚述人。”
“常听劳埃德医生说起前辈。”许擎庚答到。
“四十年前,我和劳埃德在巴比伦七星共和国当医疗志愿者。”何塞摘下眼镜捏了捏鼻子,“在苦水星上见过这个东西,当地的土著萨蔓人能够控制沙蜥,取他们的唾液,制成一种绿色粉末拿来卖钱,这种粉末有致幻的效果,但不强,不成瘾,更不至于能把普通人变成哨兵向导。”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
“但你们提供的这个神浆不一样,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种新的成分——经过沙蜥消化过的人体组织。”
路西又想起那些阿基娜堡垒的血肉和骨灰。
“换句话说,神浆就是沙蜥吃了人之后,排泄出来的东西。”何塞院长直言不讳,“三十年前,巴比伦七星同盟覆灭之后,萨蔓人不知所踪。这些年我在边境做无国界医疗,接受过很多同盟遗民——苏美尔人、耶兹人、帕克索人。但萨蔓人,一个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我以为他们已经灭族了。没想到,搞出了这种东西,毒性、成瘾性,对人体的破坏力都增强了几十倍不止。”
“那……它真的能有使得普通人变成向导哨兵吗?”齐镇很好奇。
“当然不行,哨兵向导与普通人的本质区别在于他们的神经系统功非常强大,从出生开始他们的身体结构、大脑机能都是匹配和服务这种强大功能的。普通人你硬去催化他,就是两条路,要么过载死掉,要么变成一个神经系统持续亢奋的傻子……”
“有没有例外呢?”许擎庚问。
“没有。许将军当年的情况应该正好是在分化的节点上,注射药物起到了一个催动的作用,也正是因为分化,身体的新陈代谢能力全面调动,排出了毒素,因此你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假如分化来得早一点或晚一点,恐怕都凶多吉少。”
许擎庚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何塞露出宽慰的微笑,“有许将军的案例在前,我得到了启发,已经分化的向导,如果嗅闻了少量的毒素,或许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尝试治疗。”
“您是说……”许擎庚抬眼看向何塞,路西死死瞪着许擎庚。
“向导除了分化,一生当中还有另一件大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