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平凡的哨向往事》卧于猫腹

42、邪神 第42章马

　　第42章马尔都克

　　这艘船很不一样。

　　路西从踏入舱门的第一秒就感觉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不是香水，也不是飞船循环系统该有的味道。灯光调得很柔和，座椅甚至铺着软垫——虽然已经旧得发硬，但和普通货船简直是天壤之别。

　　乘客也很不一样。

　　路西扫了一眼——十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十五到二十之间。男孩们身形纤细，面容清秀；女孩们更是经过精心挑选，个个眉眼精致，皮肤白皙。他们安静地坐着，偶尔交换一个不安的眼神，像一群等待被领养的幼兽。

　　路西垂下眼睫，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飞船轻轻一震，脱离了地面。

　　他闭上眼睛，装作休息，实则在共感中试图联系聂丛锋——什么都没有。距离太远了，那道熟悉的、温暖的精神链接像是沉入了深海，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回响。

　　渐渐地，路西感觉到身体开始不对劲——一阵阵莫名的烦躁从心底涌起，太阳穴隐隐作痛，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液里叫嚣着想要挣脱，又像是被抽走了赖以生存的养分。

　　麻烦了，是戒断反应。

　　“你不舒服？”

　　一个轻轻的、带着薄荷般清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路西转过头。

　　身边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垂在肩侧，柳眉丹凤眼干净利落，透着几分英气。她正看着路西，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切。

　　一股淡淡的、佛手柑的味道飘进路西的鼻腔。

　　哨兵。

　　路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等着自己的标记产生排斥反应——聂丛锋的标记对任何陌生哨兵都有强烈的领地威慑。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股佛手柑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感知，像一阵无害的微风。他的标记只是安静地蛰伏着，没有任何要暴起驱逐入侵者的迹象。

　　路西愣住了。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叫阿璇。”女孩冲他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你也是被灰鼠挑中的？你长这么好看，肯定是的。”

　　路西没有回答。他还在震惊于标记的沉默。这个叫阿璇的女孩是哨兵——他百分之百确定——但她的信息素对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威胁。

　　“你看起来很难受。”阿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没事吧？”

　　路西正要说话，舱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扫描仪。

　　“都坐好。例行检查，一个一个来。”

　　舱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众人忐忑的交换眼神，却没有人敢出声。

　　男人走到第一排，用扫描仪在一个男孩后颈处照了照，又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点点头，示意他通过。下一个，再下一个……动作迅速而机械。

　　路西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在检查腺体。

　　他能屏蔽精神力场，寻常的扫描未必能看出端倪，但咬痕是显而易见的。

　　“阿璇。”路西用极低的声音叫她。

　　女孩侧过头。

　　“帮我个忙。”路西的声音很轻，语速却很快，“把我的标记抓破，用力抓，抓出血。”

　　阿璇的眼睛瞪大了一瞬，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在前排检查的灰衣男人，然后伸出手，指甲狠狠划过路西后颈的皮肤——

　　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流下。

　　路西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与此同时，他抬起手，看似无意地拂过阿璇的肩膀——一道极细的、无形的精神屏障从他指尖蔓延开，轻轻笼罩住女孩的全身。

　　五感屏蔽。这是他最擅长的能力之一。只要对方不是顶级向导，就察觉不出阿璇的哨兵身份。

　　灰衣男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他先看了看阿璇，用扫描仪在她后颈照了照——仪器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显示正常。

　　接着是路西。

　　扫描仪靠近他后颈的瞬间，路西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试探性的精神触丝绕了过来——这个灰衣男人是个向导。

　　路西没有反抗。他彻底关闭了自己的精神领域，那些触丝在他后颈的伤口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

　　灰衣男人的目光落在那些新鲜的抓痕上：“这是怎么回事？”

　　“在矿洞里摔了。”路西的声音虚弱而平稳，“被坠晶划的。”

　　灰衣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但最终还是没有多问。他收起扫描仪，走向下一个人。

　　路西缓缓吐出一口气。

　　阿璇在旁边悄悄握了握他的手，算是无声的安慰。路西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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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船开始下降。

　　舷窗外，云层渐渐散开，露出下面的地貌——勾弋的另一端是一片荒凉的戈壁，灰黑色的岩石在昏暗天光下延伸向天际，荒烟蔓草，了无生气。

　　飞船减速，缓缓降落在一块巨大的红色岩石旁边。

　　那块岩石太显眼了——它孤零零地矗立在戈壁中央，高近百米，通体赤红，表面被酸雨和风沙侵蚀出无数孔洞和纹路，在阴云密布的天光下，像一头蛰伏的、流着血的巨兽。

　　飞船贴着岩壁停下。

　　舱门打开，一股干燥的、带着细微尘埃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灰衣男人站在舱门口，面无表情地挥手：“下来，排好队。”

　　路西跟在阿璇身后随着人群鱼贯而出。

　　红石的底部有一道隐蔽的裂缝，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裂缝边缘有明显的人工穿凿的痕迹——那是伪装成天然裂痕的合金门。此刻那扇门正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空间。

　　机库。

　　路西随着人群走进去，脚下是打磨平整的金属地板，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照明设备。几艘小型飞船停靠在固定架上，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大型集装箱。

　　穿过机库，前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东西——

　　路西的脚步微微一顿。

　　都是些古地球时期的画和雕塑，有帝国早期风格的宗教画像、灭绝生物标本，还有一些明显是外星文明的遗物，造型诡异，材质不明。

　　走廊尽头，一块金色的挂牌在灯光下闪烁：

　　马尔都克遗珍研究会

　　路西的心猛地一跳。他和聂丛锋相遇的那天，扎图克办公室的机密文件里，就有这个机构。表面上是支持考古类学术活动的基金会，实际是违禁生物走私的中转站，登记地点在自由之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发什么愣？走。”

　　身后的随从推了他一把。路西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金属门。门里的几个人手里拿着黑色的头套不由分说就套在了路西他们的头上。

　　周围有向导，路西不敢开天眼，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数着步子，有人扶着他们的肩膀，带着他们不断向下。经过漫长的、寂静的行走，空气也越来越潮湿，越来越温暖，周围人的步伐和呼吸越来越沉重。

　　一股令路西终生难忘的甜腻气味像涨潮的海水翻涌而上，是神浆。

　　路西的胃里一阵痉挛。他的戒断反应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更加剧烈，太阳穴突突地跳，手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他不敢托大，赶紧屏蔽嗅觉，避免自己发出呻吟。

　　终于停了。

　　头套被摘下的瞬间，路西的眼睛被眼前的景象刺痛。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大得仿佛整座红石都被挖空了。洞顶高不可测，洞壁被人工打磨平整，镶嵌着无数盏暗红色的灯，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空洞中央，立着一座女神像。

　　她高约三十米，通体洁白，面容慈祥而遥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的右手高高举起，持着一柄金色的权杖，杖尖直指洞顶；左手平伸在胸前，托着一个巨大的星盘——那星盘正在缓缓旋转，它散发着幽幽的绿色荧光，那些光芒如同活物，从星盘的每一个刻度、每一个纹路中渗出，化作一缕缕稀薄的绿色雾气，袅袅上升，然后飘散在整个空洞里。

　　女神像脚下，一圈一圈的围绕着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是同一个姿势——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尊女神像。

　　陶醉、迷离，像是已经脱离了人间一切痛苦。

　　路西的心落到了谷底。

　　他偏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上着五感屏蔽的阿璇说：“装！”

　　阿璇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离，嘴角弯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像那些信徒一样仰起头，望着女神像。

　　路西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精神波动非常复杂，向导很多，至少有十几个，分散在空洞各个角落。哨兵也不少，大多集中在通道口和祭坛周围，他们一个个都带着防毒面罩，看来深知神浆的特性。

　　祭坛是女神像脚下的一处高台。此刻，一个穿着拖地黑袍的人正缓缓走上台阶，停在祭坛中央，缓缓摘下斗篷。路西抬头一看，差点维持不住脸上陶醉的表情。

　　十年前的血泪记忆瞬间倒灌，精神领域仿佛又刮起狂风暴雪。路西咬紧牙关，他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也不要自欺欺人，这不是阿波莎福至心灵的玩笑。

　　祭台上那个人真的带着一张鸟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