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平凡的哨向往事》卧于猫腹

41、左眼 第41章左

　　第41章左眼

　　倭瓜李老老实实地坐在驾驶位上，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贴着一块透皮敷料。他的手很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星图，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身后那尊煞神就站在舱门边，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始终笼罩着他。

　　齐镇靠在舷窗边，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星光，他用只有聂丛锋能听到的声音说，“云幕接手边境之后，斥候跟了那些苏美尔人一个月。”

　　聂丛锋看着他。

　　“我们发现，有人从这些遗民聚落非法越境的，不是偷渡客、走私贩，竟然都是些议员、富商之类有头有脸的人物，名单已经交给尤拉德尔核实了，他应该能摸出掮客。”

　　齐镇指着墙上的星图，“我们暗地里控制了一个蛇头，他交代这些人最后都去了同一个地方。”

　　聂丛锋的眉头微微一动：“勾弋。但是为什么要从苏美尔人哪里偷渡？”

　　齐镇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隶书判断这边可能有游离于联邦法律之外的非法交易由苏美尔人主导。我混进了紫陌之后一直在打听，但是一点儿相关信息都没有。紫陌这帮人最近得了首都星的靠山，支棱起来了，成天到晚四处抢生意，傻了吧唧的，就一普通□□，难成气候。”

　　“主城区的乱子是你搞起来的？”

　　“那必须的呀，大乱中才有大机会！我本来就想混入幽都，找不到机会，假装被梵鬼俘虏想换个地方，没想到竟然被卖给幽都了，这运气。”齐镇拍拍胸脯，又叹了口气，“但这个幽都……行事严谨，组织结构隐秘，嘶……怎么说呢，没有人味儿，也可能时间太短我探不出来，反正消息都已经同步给隶书，看看他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干的不错。”聂丛锋捏了捏齐镇的肩膀。

　　“嘿嘿，谢谢老大夸奖，下一步怎么办？”

　　“换衣服。”

　　“哈？”齐镇立马反应过来，“倭瓜李，对，喊你呢，找两套衣服，赶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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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舷窗外，星光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灰暗的、几乎与宇宙融为一体的阴影——那是克里斯威尔星团的边缘，无数小行星和星际尘埃聚集的地方，天然的藏身之所。

　　“减速。”聂丛锋开口。

　　倭瓜李立刻应声，飞船的速度缓缓降下来。

　　聂丛锋走到舷窗边，眯起眼，仔细分辨那些若有若无的光点——

　　不是星光，是巡逻船，朔月军团的巡逻船。

　　倭瓜李的声音颤抖：“两位爷，咱们……咱们还往前走吗？”

　　“怎么不走，这不是正常的运货船进港吗？还是你动了什么手脚？”聂丛锋头也没回。

　　“冤枉啊爷，我哪儿敢，这就继续走，继续走。”他的手比嘴快——等那艘巡逻船刚刚掠过，他立刻推动操纵杆，飞船如同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星域。

　　穿过了小行星带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齐镇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艘星舰。

　　那是三艘巨大的母舰连接在一起、构成的一个小型人工天体。它们呈三角状排列，中间用密密麻麻的通道和舱室连接，整体结构复杂得让人眼晕。外部涂着和宇宙背景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色涂层，只有在极近的距离才能看清轮廓。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三颗小行星之间的阴影里，像一个蛰伏的、正在消化猎物的怪物。

　　“中转基地。”聂丛锋低声说。

　　飞船缓缓靠近星舰的底部舱门。一道牵引光束扫过来，确认了身份后，舱门滑开，露出里面的对接平台。

　　倭瓜李把飞船停稳，回头看向两人，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渴望：“两位爷，我……”

　　“照常。”聂丛锋打断他，“该干什么干什么。”

　　三人走下飞船，平台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一个穿着同样灰色制服、满脸不耐烦的矮胖男人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倭瓜李额头的伤口上停了停：“怎么搞的？”

　　“路上遇到点小麻烦。”倭瓜李陪着笑，“撞的，没事。”

　　矮胖男人嗤了一声，没再多问。他挥了挥手，几个机械工立刻上前，开始从货舱里往外带那些年轻人——他们排成一排，好奇的东张西望，被领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们几个，”矮胖男人指了指倭瓜李、聂丛锋和齐镇，“先等着。”

　　倭瓜李心里一紧，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大……大哥，还有啥事？”

　　“人手不够。”矮胖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焚化炉缺人搬东西。你们几个来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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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化炉在星舰的最底层。

　　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走廊，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楼梯，空气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闷，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焦臭味。

　　聂丛锋的脚步微微一顿，这个味道——神浆。

　　矮胖男人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热浪扑面而来。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中央，立着三座焚化炉，炉门紧闭，缝隙里透出暗红的光。房间的一角，堆着十几个黑色的尸袋。

　　“愣着干什么？”矮胖男人指了指那些尸袋，“搬过来，送进去。”

　　聂丛锋走过去，蹲下身，拉开一个尸袋的拉链，里面是一张青灰色的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禁闭的左眼眼睑上，有一个羽管粗的血孔，眼眶坍缩，里面的眼球显然已经坏死，干涸的血污从小孔蜿蜒而下流经面部，看上去阴森可怖。

　　他拉开另一个，同样的年轻面容，同样的针眼，聂丛锋立刻想到了许擎庚。

　　两人在男人的叫骂声中开始搬运尸袋。每送进一具尸体，焚化炉里就腾起一阵火焰，然后一缕极淡的、绿色的烟雾就会从炉身的另一侧被抽走，顺着管道消失。

　　看样子这些人活着的时候被注射神浆，死后还要把他们体内的东西提炼出来，一点都不浪费。

　　搬完最后一具尸体，矮胖男人挥了挥手：“行了，没你们事了，滚吧。”

　　三人走出焚化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转过一个弯，确定周围没人，聂丛锋压低声音：

　　“去找刚才船上的人。”他又转头朝着脸色发绿的倭瓜李，“我相信你有良知，不会走，但如果你走了……”

　　“我不走，我船上等二位爷！”倭瓜李高高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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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中转站看着庞大无比，其实的内部结构出人意料的简单，防卫等级也很低，或许是为了保密，也可能是对藏匿地点太有信心，大部分区域竟然没有守卫——只有穿着工装的机械工和匆匆而过的白大褂。偶尔有几个巡逻兵走过，也都是懒洋洋的，手里的枪都快垂到地上。

　　聂丛锋二人很快就通过气味找到了他们的目标方向。

　　那是一个宽敞的、被分成无数隔间的舱室。每个隔间里都放着一个透明的生物仓，里面躺着一个人。他们闭着眼，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但脖子上、手腕上都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从生物仓底部延伸出去，汇聚到中央的控制台。

　　聂丛锋和齐镇刚到，就看见控制台前的白大褂摁动了一个按钮。生物仓顶部的喷雾装置开始工作，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隔间里的人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彻底放松——那是被深度麻醉的迹象。

　　两人刚要行动，仓内的机械臂就动了，粗长的针管从侧面伸出，精准地刺入每一个人的左眼，绿色的液体飞速灌入。

　　来不及了。

　　机械臂收回，控制台前的白大褂开始检查数据，然后挥手示意。几个穿着工装的人走过来——仅有的两个还有生命体征的仓体，被灌入标着“转运”的管道。

　　其它当场死亡的则被直接拖出来，装进黑色的尸袋，堆在角落。

　　齐镇攥紧拳头低声骂了一句。

　　聂丛锋按了按他的肩膀摇摇头，示意迅速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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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对接平台时，倭瓜李正急得团团转。看到他们，他几乎要哭出来：“两位爷！你们可算回来了！那些……那些货呢？”

　　“死了。”齐镇淡淡道。

　　倭瓜李的脸瞬间惨白。

　　“走。”聂丛锋言简意赅，“回勾弋。”

　　倭瓜李连滚带爬地钻进驾驶舱，启动飞船。牵引光束解开的瞬间，他把速度推到最高，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飞船冲出小行星带，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

　　三个人陷入久久的沉默。

　　“老大，你觉得那两个人被送去哪儿了，他们……会不会死？”齐镇忍不住问，声音闷闷的。

　　“大概率是送往克里斯威尔星团，你记得獠牙吗？”

　　“记得。”

　　“獠牙的机甲配件和矿石是从勾弋走私的，但经销商都在一个地方过账，就是克里斯威尔星团的前瞻星。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星团的实际控制者和勾弋同属一个势力。”

　　“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齐镇摇摇头，眼中透露出一丝困惑，“勾弋之前一直是梵鬼说了算，而克里斯威尔看样子是幽都的大本营，难怪他对梵鬼和紫陌在勾弋的小打小闹没兴趣，原来暗地里控制着梵鬼的财政？”

　　“恐怕不仅是财政。”聂丛锋走向悬窗，遥望着已经成为一团紫色云雾的星团。“十年前，许擎庚的左眼也和这些人一样被注射了神浆，所以只要活下来的人应该就会成为哨兵。经过多年经营，他们在克里斯威尔或许已经有了一支全部由哨兵组成的军队了。”

　　“我们却不知道这支军队属于谁，以及……想干嘛。”齐镇抓了抓寸头，一副麻烦大了的样子。

　　聂丛锋笑着弹了一下齐镇的脑门，“不管怎么样，先回勾弋找到路西，天大的麻烦，我们一个一个解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