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谢谢你》熬不得夜

30、秉盛 秉盛集

　　秉盛集团总部坐落在海市红松区，是一片设计感极强的现代建化筑群。

　　范祥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给宋冬星介绍：“秉盛以前在三湾，老楼年头久了，地方也不够用，老邱总就牵头新建了现在这处总部。七年前集团整体搬来红松，原来三湾的大楼改造成了酒店，交由盛洋总负责。这边A幢是集团核心高管办公区，B到E幢分属各个职能部门与控股子公司常驻点。邱总的办公室在A幢二十六楼，等下咱们从地下车库直接上去。”

　　车子通过两道门禁驶入地下车库，宋冬星随口问道：“你们邱总平时都在这边办公？”

　　“邱总回国进集团后，除非要到下边公司巡查，基本都在总部。不过这两年，他大多时间待在鹿城。”

　　“邱家其他子弟，也都在集团任职吗？”

　　“年轻一辈里，真正参与集团决策的，也就盛泽总、大邱总家的盛淳总、盛瀚总，还有二房的卓淇总这几位。其他人要么只负责部分板块，要么就不在公司任职。”

　　宋冬星又问：“你也属于集团这边的人？”

　　“以前是，现在不算了。等会儿会经过秘书部，人比较多。安虹和张涛是邱总的专职助理，邱总走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剩下的人，有的管商务，有的管行政。我以前在这边时跟他们没什么交集，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

　　说话间，电梯数字已经停在二十六楼。

　　门一开，范祥口中的秘书部便映入眼帘，一片紧邻电梯口的开阔办公区，二十余个工位排布规整，此刻大半都坐着人，清一色年轻干练的职场男女，西装利落、神情专业，整层楼都透着大集团独有的整肃。

　　往里走几步，是半隔断式的独立办公区与会客区，宋冬星一眼便看见了安虹和张涛，其他五六人都是未曾见过的。

　　安虹率先注意到来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迎上，笑容得体的道：“宋先生一路辛苦了。您先跟我去旁边稍作休息，邱总正在会见市里几位相关部门的领导，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结束。”

　　宋冬星微微颔首应下，便跟着安虹朝右侧休息室走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安虹侧身让他入内，轻声介绍：“这里是邱总平常临时休息的地方，宋先生您先坐。邱总特意吩咐过，知道您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午饭肯定没能好好吃，已经让我为您安排了餐点，您稍坐两分钟，我马上让人送进来。”

　　宋冬星礼貌道谢：“麻烦你了。”

　　安虹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后，宋冬星才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间休息室。房间分为内外两部分，外间是他此刻所在的区域，陈设简洁。里间他并未靠近，想来是可供休息的卧室。

　　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支新鲜郁金香，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柔软的米色毯子，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极淡的香草气息。这些细碎的细节，与这间冷调的屋子格格不入，却让宋冬星莫名觉得妥帖舒适，因为这里的一切，恰好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没过多久，安虹便领着一位年轻女孩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待同行的女孩放下餐食退出去后，安虹才上前一步，轻声介绍道：“宋先生，这是知味斋的几样招牌特色菜。您可以先尝尝这道汤，口味清淡温和，是地道的海市风味。旁边这道菜也是海市本地的传统菜式，做法讲究，寻常餐厅很难做得正宗。您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说完便微微欠身，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这边安虹一丝不苟地遵照邱盛泽的嘱咐，将宋冬星照料妥当。另一边，张涛借着进入会客室为领导添茶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朝主位上的邱盛泽轻轻点了下头。

　　邱盛泽立刻会意，脸上的笑意深刻几分，连眼神都跟着柔和了许多。

　　今天来访的几人，是为了海市金河大厦烂尾一事。

　　金河大厦原本是金源集团旗下的重点商业地产项目，规划是红松区未来的超高层地标。但金源集团自几年前因偷税漏税遭重罚后各种问题接连暴露。即便如此，它当时仍有几分家底撑着。可从前年年底开始，财务造假、债务违约接连爆雷，资金链彻底断裂，多个项目一并烂尾。

　　金河大厦停工已近一年，金源集团早已无力续建，债务与成本一团乱麻。如今地产行情好，没有几个企业愿意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收拾这个烂摊子，政府为了市场化解决难题，这才有了今天这场会面。

　　邱盛泽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接手金河大厦。一来，金源集团当年有好几个核心高管被他挖过来，对方真实的债务窟窿、资产虚实，他比外人清楚得多；二来，金河大厦虽顶着“地标”名头，可周边配套远未成型，后期招商、变现都是大难题，资金回笼周期太长，对荣升乃至秉盛来说有些得不偿失。

　　但他迟迟没有直接回绝是因为这次开出的条件实在特殊，烂尾楼续建与红松区核心地段一块优质宅基地的出让强行绑定。只有接下金河这个烫手山芋，才能拿到那块真正值钱的地。

　　送走一众客人，邱盛泽立刻起身去休息室。

　　推开门时，宋冬星正歪靠在窗边的沙发上，一手轻支着额头，已经浅浅睡了过去。

　　邱盛泽放轻脚步，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静静看着眼前的人。不过一段时间未见，宋冬星明显瘦了一圈，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比从前淡了几分，看得他心口微微发紧。

　　他睡得并不沉，邱盛泽刚蹲下没一会，宋冬星便轻轻蹙了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面前有人时，他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邱盛泽，眉眼瞬间弯起，毫无防备地笑了出来，眼底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邱盛泽抬手，指腹轻轻抚上他消瘦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困了怎么不去床上睡？”

　　“不怎么困，我回来还没见到你呢。”

　　“等下我还有个会，时间不会短。你去里间睡一会儿，要是闷了想出去转转，就让安虹陪着你。今天忙完，接下来能清闲一段日子，到时候我好好陪你。”

　　“你去忙就好，不用操心我。”

　　邱盛泽没放手，反而顺势拉着他起身，往卧室方向走：“把这里当成家里就行，你不叫人，没人敢进来打扰，安心睡。”

　　宋冬星听着他笃定的话语，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了下来。换作在别的陌生地方，他断然无法踏实躺下，可有邱盛泽这句话，他便彻底安了心。这段日子吃不好也睡不踏实，身心早已疲惫到了极点，而这里有邱盛泽在，便成了能让他彻底卸下防备的港湾。

　　邱盛泽在床边略坐了片刻，替他掖好被角，便又匆匆起身赶往会场。宋冬星枕着满室的香草气息，怀着满心安稳，很快便沉沉入睡。

　　这一边是会议室里紧张开会的邱盛泽，那一边是休息室里安然沉睡的宋冬星。而在中间的秘书部，小群里早已聊得热火朝天。

　　邱盛泽向来雷厉风行、行事严谨，工作效率高得吓人，对下属虽算和蔼，却从没人觉得他可亲。尤其今年德安业务指标一涨再涨，他本人连轴转，底下人也跟着压力爆棚。大群里个个噤若寒蝉，可几个关系要好的职员私下拉了小群，靠着八卦摸鱼解压。

　　前阵子邱盛泽人在国外，秘书部事务虽多，氛围好歹松快些。可从他昨天一回到集团，整层楼的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今天一早，邱盛泽刚到公司，便吩咐人把办公室旁闲置了一年多的休息室打扫干净，这一举动，让本就紧张的秘书部直呼雪上加霜。

　　秘书部的小文最先在群里敲下一行字：“上次老大为了睿晟的项目在这住了三天，我感觉那三天是我这辈子最长的三年。”

　　立刻有人接话：“每次老大住休息室，准没小事，这次又是出什么大项目了？”

　　“也可能就是最近常驻总部，顺便收拾一下而已。”

　　“管他什么事，只要加班费给够，让我住公司我都愿意。”

　　“话说回来，我怎么觉得老大今天心情特别好？”

　　“+1，虽然没见他笑，但整个人明显温和了很多。”

　　“今天集团股票涨得不错，难道是因为这个？”

　　“昨天也涨，也没见他这么‘春风满面’。”

　　“那是德安谈下来的大单？”

　　“反射弧也太长了，都过去一个礼拜了，要高兴早就在国外高兴完了。”

　　“曜博那款手游不是大爆了吗？”

　　“不像，昨天林总汇报的时候，老大就说了，上线前早有预期，不算意外之喜。”

　　“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老大的心思也太难猜了。”

　　不知谁冷不丁冒了一句：“既然都不是，那就是谈恋爱了。”

　　群里瞬间炸了。

　　“耸人听闻。”

　　“闻所未闻。”

　　“闻风丧胆。”

　　“胆战心惊。”

　　“惊涛骇浪。”

　　“浪子回头？”

　　“喂喂喂，歪楼了啊家人们！”

　　“虽然离谱，但也不是没可能，哈哈，说不定是哪位好心小姐姐收了咱们领导。”

　　小文偷偷敲了一句：“嘿嘿，就不能是小哥哥吗？”

　　“哈哈哈，小文你不要命了！还小哥哥，想象不出来好吗！咱们领导这种人不会把对方怼死嘛。”

　　“想象不出来+1。”

　　有人忽然把话题拉了回来：“对了，之前跟着范祥进来的那个人是谁啊？全副武装的，在休息室待好久了，市里的领导走了他都没出来。”

　　“应该是等下一起开会的吧？”

　　“等下的会在楼上开，真要开会早上去楼上了。”

　　“完了，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我看他是跟邱总以前的司机范祥一起来的，会不会是邱家的人？”

　　“海悦，你之前跟范祥有工作接触，要不你去问问？”

　　被点名的海悦立刻回：“可别！范祥看着一脸憨，实际精得很，刚认识那会儿我跟他没聊两句，银行卡密码都快被他套出来了。他嘴还特严，比张特助有过之而不及。”

　　“这么厉害？那他就只是给邱总开车的？”

　　“傻孩子，怎么可能。”

　　正聊得兴起，一条消息突然砸进群里，瞬间让所有人噤声。

　　“别聊了别聊了！林助刚通知，领导接下来几天有私事要处理，让大家把所有需要签字审批的文件，五点半之前全部汇总给他！”

　　小群瞬间安静如鸡，刚刚还热闹的聊天框，再也没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等邱盛泽将手头工作全部处理妥当，再折回休息室时，已经是傍晚临近七点。

　　外间茶几上的茶点纹丝未动，里间卧室依旧一片漆黑，宋冬星还陷在沉睡里。

　　他先给安虹打了通电话，吩咐她将晚餐备好送进办公室，随后才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柔和的光线缓缓铺开，照亮了侧躺在床上的人。宋冬星半张脸颊埋进柔软的被子，额前碎发软软垂落，将他略显清瘦的眉眼衬得格外温顺。

　　骤然亮起的灯光并未惊扰到他，邱盛泽怕他这一觉睡到深夜反倒失眠，便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肩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一连三四下，宋冬星才缓缓掀开眼睫。

　　刚醒的眼神蒙着一层水汽，迷茫又懵懂，看上去软乎乎的，又带着些傻气。邱盛泽就这么安静地望着他，心口的温柔从眼睛溢了出来。

　　宋冬星迷糊了片刻，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几点了，要回家了吗？”

　　“快七点了，先起来吃点东西。本来想回家做给你吃，没想到耽搁到这么晚，我们吃完再回去。”邱盛泽说着，抬手打开了房间主灯。

　　宋冬星眯着眼适应光线，慢慢坐起身：“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明天一起做吧，我跟人学了新菜，到时候做给你尝尝。”

　　邱盛泽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洗脸，宋冬星弯腰时，后背脊骨的轮廓隐约可见，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碎，“有空怎么不多休息，还学新菜。”

　　宋冬星洗漱完，伸手把人轻轻推出卫生间，门内传来他慢悠悠的声音：“我每天都有正常休息。跟教表演的齐老师闲聊的时候，他提了他们那边的地方菜，我觉得不错，就多问了几句。”

　　等宋冬星整理妥当，两人从休息室的侧门直接走进邱盛泽的办公室。角落的茶案上，晚餐已经整齐摆好，两人相对而坐，安静进食，偶尔随口聊上几句。

　　宋冬星低头吃着邱盛泽夹到餐盘里的菜，忽然抬头问：“最近公司事情很多吗？”

　　“嗯，不过差不多忙完了。”

　　“你总说我不注意休息，你呢？不仅瘦了，还长白头发了，阿泽，是什么事让你压力这么大？”

　　邱盛泽指尖一顿，轻声道：“业务拓展和集团战略转型的事，忙了些。最近基本落定了，以后不会这么赶。”

　　“别的富二代每天灯红酒绿，好吃好睡好玩，没见你这样的。”

　　“你说的是哪个富二代？”

　　“剧组碰到的，一个女演员的追求者。”

　　邱盛泽轻笑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不太适应那样的日子。”

　　“为什么？”

　　“受外祖父母影响多一些。德安是我爸妈一手创办的，那时候这个行业全是摸着石头过河，很多核心技术被国外垄断，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怕我学坏，一到假期就把我送去京市外祖父家。我小时候很顽皮，家境又好，养了一身毛病。外祖父母针对我定了一整套规矩，按时作息、家务劳动、锻炼身体、思想管教等等，那几年的教育，造就了现在的我。”

　　“那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当然喜欢。”

　　“所以你做饭那么好吃，也是那时候学会的？”

　　“那倒不是。做饭是在国外练出来的，那时候总想外婆做的菜，别人做的都不对味，就自己学着做，次数多了，也就熟了。”

　　“邱盛泽，你好棒。”

　　邱盛泽低低笑出声，目光深深落在他脸上，意味绵长：“我就这一点好吗？”

　　宋冬星眨了眨眼，语气坦荡又软：“试过的都好。”

　　“那要不要试试没试过的？”

　　宋冬星只笑，不说话，眼睛却像是把要说的话都说了。

　　两人吃完晚餐，一同返回邱盛泽在海市的住处。

　　临下车时，宋冬星从后座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画框，递到他面前：“我做的，送给你。”

　　邱盛泽低头细看，画中是一棵合欢树，背景用料在车内灯光下泛着细碎莹光，非常特别。“这是用什么做的？”

　　“几种特殊矿物处理后做的，喜欢吗？”

　　“喜欢。做了很久吧？”

　　“有些矿物不好处理，颜色也难得，费了点时间。”

　　邱盛泽把画框小心放在仪表台上，忽然转过身，认真看向宋冬星：“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宋冬星迎上他的目光，轻声却清晰：“知道，你生日。”

　　邱盛泽下车绕到副驾，将人轻轻拉下来。电梯里，他低头看着身边的人，声音低哑：“下次能不能把合欢花做得大一点，不然我怕我看不出来。”

　　“好。那你以后做什么也要跟我说，我不想辜负你的心意。”

　　电梯门一开，邱盛泽牵着他走进屋内，关上门的瞬间，他低声道：“宋冬星，我们到家了。”

　　宋冬星抬眼望他，目光灼灼，眼底翻涌的灼热火焰，瞬间点燃了邱盛泽所有的克制。

　　久别重逢的欢喜，藏了许久的思念，无需在人前掩饰的滚烫情意，在这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尽数绽放，温柔而汹涌地共赴长夜。

　　宋冬星向来包容、温和，无论何时都带着柔软的妥帖。

　　可邱盛泽不同。

　　此刻的他，彻底褪去了白日里的沉稳内敛，一身锋芒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如同常年收敛起爪牙的凶兽，终于露出了藏在骨子里的野性与锐利。

　　他先是填满了长久以来的饥饿与渴慕，而后，便开始耐心逗弄着掌心里的猎物。

　　看他情难自禁，看他失控沉沦，看他无声哀求。

　　这份失控又激起了他更深的血性，他强行按捺着将人拆吃入腹的冲动，放缓了速度，一寸一寸，细细品尝着怀中猎物独有的甜美。

　　直到怀中猎物连咬人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他才终于不再克制，将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与放浪吞吃入腹。

　　余潮慢慢褪去，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

　　宋冬星背对着他，抬手半遮住脸不敢回头看他。

　　邱盛泽抵在他颈后低低地笑，气息温热地洒在他皮肤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喜欢吗？嗯？”

　　宋冬星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几分恼意：“闭嘴。”

　　邱盛泽轻笑一声，捉住他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摆弄着，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只有我知道。”

　　“你还说。”

　　邱盛泽不再逗他，轻轻将人翻过来，牢牢抱进怀里，低头在他泛红的眼尾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说了，我的星星是正人君子。”

　　宋冬星懒得再理他，连日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被这股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紧紧包裹着，他没再挣扎，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邱盛泽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太清楚宋冬星了，这人有时候聪明得剔透，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明白，可有时候又傻得执着，敏感到了骨子里，所有压力都习惯自己解决，硬生生把自己逼到疲惫不堪。

　　剧组那些难言的压力、旁人看不见的针对，他全都一声不吭地扛着。

　　正因如此邱盛泽之前才有意那般逗弄他，不过是想替他撕开一个紧绷的口子，让那些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有个可以释放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