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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片场 拍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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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于一个外行人来说。
宋冬星进组时“心颜”已经开拍两个月,原定拍摄周期是五个月,因为原来白落演员的原因,之前属于白落的素材全部作废。
“心颜”定档十二月第一个周五,为了不影响后期制作和上映时间,留给宋冬星的时间很少。
宋冬星没有参与前期筹备和排练,他又不是专业演员,为了更好呈现影片效果,剧组把所有缺失的部分全部重新给他安排上了。
从研读剧本、角色分析、手语学习到表演节奏等,宋冬星从第一天进入剧组就开始了紧凑而系统的训练。
每天五点起床体能训练一小时,吃完早饭跟着表演老师研读剧本。白落是一个聋哑人,电影对他的特写很多,所以宋冬星花了大量的时间跟老师学习如何通过面部微表情与肢体语言,精准传递角色情绪与故事内核。
每天开拍后,指导老师都会带着他在现场观摩其他演员的表演,帮他熟悉镜头的特性与运用逻辑,教他如何调整表演的强度、幅度与细节技巧,同时让他慢慢适应导演的拍摄节奏。
下午的两小时手语教学,是他雷打不动的训练课。手语不是简单比划动作就能过关,他必须练到如同长期使用手语一般自然流畅,更要刻意抹去健全人常有的神态与动作痕迹,让每一个手势都发自内心、贴近真实。
此前喻芷给宋冬星的剧本是删减过的。关于白落有他的个人小传将他分析的非常详细。
白落是一个内心极度矛盾的人,他心有所属,却因自惭形秽,认为自己的心意会玷污对方,即便女孩多次隐晦示好,他也始终未曾告白。
他本能地厌恶成年男性,刻意与之保持距离,却又会在暗处忍不住偷偷观察。
当他意识到自己开始试图以女性化的姿态逃避不堪的过往时,便拼命锻炼,强迫自己塑造出硬朗的男子气概。
他偏爱浅色系衣物,与人产生肢体接触后,总会下意识地清洁自己。
白天在烘焙店,他是阳光开朗的治愈系大男孩,可每当夜深人静,便被反复的噩梦纠缠,彻夜难眠。
他是在过往创伤反复撕裂与自我认知艰难治愈中挣扎长大的人。长久的痛苦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最终让他偏执地相信,自己是坠落地狱的神明,唯有清空地狱,方能得到解脱,而亲手了结当年的施暴者,便是他唯一的终点。
当他终于得偿所愿、完成复仇时,内心没有欢喜,没有悲伤,更没有恐惧。
在自我了断的那一刻,他是解脱而轻松的,却也藏着深深的遗憾。他怜悯自己,虔诚地渴望若有来生,能做一个干干净净、从未被脏水沾染的普通人。
宋冬星刚入组的时候被要求减重十公斤,本来以为是件很难做到的事,实际上因为每天高强度的工作和有意识的节食,他体重掉的很快。
宋冬星在入组前一共跟喻芷交流过三次,单从外表看,喻芷更像是海市名媛,优雅得体、低调从容,偶尔会漏出一丝锋芒。
等进组后宋冬星发现喻芷是一位对细节要求近乎严苛的导演。她对镜头语言、情绪层次与人物状态的把控,精准到分毫。演员的眼神、步态,场景中的一缕光影,都必须贴合角色灵魂,一场戏反复拍摄数十次是常有的事。
宋冬星曾有一场黄昏下班归家的戏份,为了完美呈现落日光影的变化与白落内心从明媚到压抑、孤独又麻木的复杂状态,第一天拍摄便反复重来了三十多次,但始终没能达到喻芷心中的理想状态。
收工后喻芷拉着剧组工作人员对着剧本反复沟通,给大家讲解要呈现的意境。
次日拍摄继续,从光影初现到黄昏落幕,经过多次走位、调整神态与呼吸节奏,在累计NG七十多次后,终于在镜头里呈现出喻芷想要的割裂感。
在拍摄过程中,喻芷也会依据演员自身特质对剧本进行调整,宋冬星所饰演的白落,最终一幕便与原剧本有着极大的改动。得益于宋冬星的外形条件,喻芷决定在结局部分深度挖掘角色的悲剧美感,以此放大白落一生的遗憾与无力。
结局从原本的窒息而亡,修改为更具仪式感的服毒自尽,她要求在表演生命消逝的过程中,将白落死前的挣扎、破碎、麻木与最后的解脱,层层递进地完整呈现,让这个角色的悲剧性在最后一刻达到顶峰。
这不只是对宋冬星的极致考验,对喻芷而言同样艰难。把脑海里的画面落地,过程漫长又曲折,从最初的分段拍摄、细抠细节,到后来决定改用一镜到底,她们整整反复打磨了一个星期。
也正是在这场戏里,宋冬星真正体会到电影创作的艰辛。他把两个多月来学到的所有表演技巧,连同全部的情绪与共情,毫无保留地倾注进最后一幕。
连续二十小时的拍摄让他身心俱疲,但他依旧按照排练过无数次的状态,完整地走完了白落的最后一程。
表演结束后,宋冬星坐在墙角,整个人陷进一种难以言说的心境里。他仰头望向窗外,正巧有飞鸟掠过天际,那一刻,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
他想起了杨小乐,也恍惚间,真正成为了白落。没有撕心裂肺的悲伤,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后悔,他仿佛变回了那个七岁的孩子,在那个炎夏午后,无声地哭泣。所有沉重的过往,在这一刻终于随风而逝。
喻芷没有喊停。在宋冬星落泪的瞬间,她轻轻将镜头移向他凝望的窗外。此时,太阳恰好挣脱云层,洒下一片刺眼而温柔的光。
《心颜》女主角邢晨,是圈内公认的中生代演员领军人物。科班出身的她功底扎实、戏路极宽,是观众口中名副其实的“剧抛脸”、演技天花板,更是文艺片票房的定心丸。
与她搭档饰演男友的陈河,童星出道,在大银幕深耕二十五年,演技也是炉火纯青。
关键角色王某由老戏骨欧阳啸鸣出演,他从业四十余载,素有“荧幕定海针”之称,无数表演片段被写入教科书。
被替换的汤越华是歌手跨界演员,有庞大的粉丝基数,电影初期宣传时话题热度常常盖过另外三位主演。
除几位核心主演外,其余配角也都是大银幕上的熟面孔。
而宋冬星并非科班出身,在此之前也从未参演过任何一部电影、电视剧,可以说是查无此人。
从他被选定入组的那天起,质疑声就没断过。喻芷的坚持,以及邱盛泽为他安排的助理与安保,成了不少人认定他是靠资本塞进来的关系户的铁证,更有甚者说几位主演是他的陪跑。
他放弃了原本安稳的生活,作为一个高龄新人,顶着无人知晓的压力和内心隐秘的期待,踏入这片完全未知的领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忧心失败,他清楚剧组里有太多人不看好他,甚至有人提议删减他的戏份免得拖累整部作品。
宋冬星不想让这个角色毁在自己手里,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一个获得更多关注从而能做更多事的机会。
他认真学习表演老师所讲的共情式表演,努力让自己与角色深度融合,直至彼此不分。
可过度沉浸往往会带来情绪过载,甚至导致表演失控,宋冬星只能在投入与克制之间反复寻找平衡,这过程耗费了他无数心力。
杀青时,或许依旧有人说他演技不够纯熟,却没有人说他演得差。
在剧组里,宋冬星才算真正见识到职场可以有多多样,又有多复杂。先前不屑一顾的人,会因为导演一句话忽然和颜悦色;前一刻还热情似火的人,转头就能在背后说出最凉薄的话。
宋冬星冷眼旁观着片场的人情起落,也在心里打量自己。他清楚自己之所以不用像旁人那样,为了一个镜头、一句台词把大半精力耗在与人周旋上,全是因为邱盛泽在背后给他做的安排。
在这名利场的一角,因为有人不动声色的庇护,让他不必逢迎,不必在虚与委蛇里耗尽心力,不必受莫名其妙的委屈。
深夜,宋冬星立在窗前,望着楼下三三两两相携而归的人影。
他们或许是白天针锋相对的对手,或许是台前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也或许是被人暗中传着绯闻的对象。形形色色的人,聚在这一方小小的剧组里,有人纯粹,有人市侩,有人机灵通透,有人愚钝麻木,也有人打从心底里见不得旁人半点好。
看着这一切,宋冬星偶尔会茫然地生出一个念头,这条路他是不是选错了。
他不懂周旋,不善社交,偏偏身处在一个最需要人情世故的圈子。
他不喜欢被过度关注,却又想通过关注带来的机会实现自己想做的事。往往心中矛盾一起,连努力的劲头也会松懈。
他会不由自主地回想,喻芷当初是如何劝他进组,邱盛泽得知后又是如何同他谈话。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他们两人面前,像个一眼就能被看透的孩子。
喻芷必然是查过他的,不然她不会提出他感兴趣的话题。她最初盯上自己大概确实是因为这张脸,但是后来演员出事,她除了要一个能“艳压”前者的人消除负面影响,最重要的是看中了对宋冬星诸多庇护的邱盛泽。
邱盛泽跟他相处的时间更久更了解他,所以劝他不要破圈,只是在他想要尝试时给他妥善安排。
这份认知让宋冬星生出挫败感,连带着自信也塌下去一角。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答应邱盛泽“试一试”,会不会从根上就是个错误。明明早已下定决心,把所有不该有的喜欢都死死按在心底。为什么偏偏他一提,就那么轻易松了口。
邱盛泽太好了,好到宋冬星觉得,自己根本承不住这份沉甸甸的好。他像清晨第一束光,像拂面不寒的春风,像五月里悄然盛开的栀子花,短暂又美好得让人心慌。
宋冬星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过再眼睁睁看着失去。贺禹信之前就用最残忍的方式教会他一件事,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能保证永远爱你。
宋冬星发觉自己的心态似乎有些不对,或许是被角色带偏了情绪,他竟又陷进了当初和贺禹信分手时那种熟悉的自我否定里,可这一次,又偏偏和从前不一样。所幸现在杀青了,他能脱离片场的喧嚣,腾出时间好好处理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