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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石松潭   宋冬星 ...

  •   宋冬星肋骨和手臂的伤未痊愈,动作稍微大些,便有钝痛感。邱盛泽搬进了他的房间,不过他从没有半分出格的举动,只在他晨起、夜里翻身时,伸手轻轻扶一把,再将靠枕垫到合适的位置,让他能少受一点罪。

      话挑明之后,邱盛泽像是卸下了一层长久紧绷的伪装。

      话比从前多了,关心也不再藏着掖着,那些曾被他小心翼翼遮掩的心思,如今尽数摊在了明面上。

      他会光明正大地碰他,会自然地伸手帮他穿衣服,动作细致不带侵略,却又处处透着不容拒绝。

      宋冬星看书时,水果已切好放在手边,杯里的水凉了,转眼就被换成温热的。他记得宋冬星所有口味,会做他爱吃的菜,却也固执地盯着他,要他多吃那些利于伤口恢复的东西。

      邱盛泽上午总是会陪着宋冬星,或是闲聊,或是安静看书。下午要么在家开视频会议,要么去公司处理事务,傍晚一定早早回来陪着宋冬星在小区里散步。

      宋冬星一边怕这份好只是镜花水月,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沉溺其中。

      从前邱盛泽一离开云栖园,他便不知去向。如今邱盛泽会主动告诉他自己的行程,把日程表发到他手机里。开会前会拍一张照片,在公司遇到难处理的事情也会随口提一句,甚至回家路上堵了车也会说给他听。事无巨细,一点点填满了宋冬星空闲的日常。

      在家安稳陪了他一周,邱盛泽便开始频繁外出。宋冬星尚且不能久坐,出门更是奢望。家里除了定时来做饭的阿姨,便只剩他和豆豆两个喘气的。他偶尔逗一逗猫,大多时候只能看看书,偶尔也会看邱盛泽给他选的喜剧电影。

      豆豆精神一日差过一日,宠物医院提议,若是接受困难,可以再养一只相近的小猫。宋冬星拒绝了,豆豆就是豆豆,无可替代。

      豆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睡觉,他能做的事有限,读书、写毛笔字、看电影,久了也觉乏味。

      于是宋冬星就想做点别的,拓宇把3D制作作为公司未来主攻方向之一,宋冬星了解后也觉得这个有些趣味。他在论坛上跟人聊了几天后,买了几本书和几个相关软件开始自学。

      这几天邱盛泽去了京市,宋冬星出院后邱盛泽陪了他一周多时间,后来就忙得脚打后脑勺,基本上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会议也是不断。

      从邱盛泽和自己的聊天中,宋冬星得知他正在开拓国外市场,进展虽然还算顺利,但是所涉问题极多。宋冬星劝他慢慢来,邱盛泽只说已经是最稳妥的进度了,宋冬星从只言片语中也难窥真相,只当行业竞争太激烈。

      王晓飞和范祥陪着宋冬星去医院复查,他手臂恢复的很好,肋骨虽然恢复情况也不错,但是医生还是建议宋冬星多休息一段期间,而且不能有重体力劳动。

      宋冬星已经将近两个月没上班,虽然给自己找了不少事做,每天过得也很充实,但他还是想去上班。
      跟邱盛泽商量后宋冬星在家休够了两个月后销假上班。

      四到六月是宋冬星最喜欢的季节,这个季节的鹿城不冷不热,暖风带着花香一阵阵的拂在脸上,带着欣欣向荣和美好。本来想骑自行车去上班,但邱盛泽让他再养两个月,宋冬星只好依言坐范祥的车去上班。

      因为宋冬星休假,部门的工作排到了其他人身上,每人手上的工作都多了不少。宋冬星一回来,为了工作开展顺利,总工把部分新项目交给了他。

      邱盛泽平日里再忙,每周也总会有两三天能留在鹿城。只要他在,屋子里便多了几分烟火气,宋冬星的心也跟着踏实了几分。

      这段时间天气晴好,邱盛泽问宋冬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这段日子,他不是在家静养,就是单位与家里两点一线,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宋冬星想了想说:“我看明后两天天气都不错,要么咱们找个人少的公园地方坐坐?”

      邱盛泽听了,当晚便直接带他去了户外用品店,天幕、折叠椅、蛋卷桌、小推车、卡式炉一样不落,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宋冬星看着这阵仗,无奈失笑:“我就想找个地方坐坐,你这也太夸张了。”

      邱盛泽不在意地弯了弯嘴角:“你闷太久了,这两天好好放松。”

      “那这些也不够啊,真要住外面,还得有帐篷、睡袋、防潮垫什么的。”

      “你还没好透,睡野外就别想了。”邱盛泽语气轻却笃定,“什么都别操心,这两天你只管放松,剩下的交给我。”

      “好吧。”宋冬星顿了顿,轻声道,“我想带上豆豆。”

      “可以。”邱盛泽应得爽快,又问,“它这两天怎么样?”

      宋冬星眼底暗了暗:“不太好,昨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我问过医院了,大概就这几天了。”

      邱盛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你把它照顾得很好,豆豆是只很幸福的小猫。年纪到了,总会有这么一天,别想太多。”

      宋冬星轻轻嗯了一声。

      *

      石松潭湖是鹿城附近少有的自然与人文相融的景区。这里的集水区是典型的丘陵地貌,四周山峦连绵却不高耸,山体以凝灰岩为主,风化层厚实,植被便长得格外繁茂。也正因土质松散、岩层风化程度高,有些区域属于地质灾害中高风险区。

      石松潭湖几十年前便在下游筑了大坝,不仅承担着鹿城部分区域的供水,经过多年建设,早已成为集供水、防洪、灌溉、发电于一体的大型水库。

      邱盛泽没有往人多的主景区去,而是沿着一条僻静小路,往水库深处开。沿途偶尔能见到几户人家,不过大多门户紧闭,便是有人也都是留守的老人家。

      宋冬星前几年因单位项目在这附近来过几次,却只在大坝附近停留过,这般深入腹地,还是头一回。
      石松潭湖面积辽阔,有四十多平方公里,每转过一座山,眼前便是一幅全新的湖山景致。

      车子离开主路后又开了近半个小时,才在一处砂土混合的小路边停下。

      宋冬星下车远眺,低矮的丘陵环抱着一汪澄澈辽阔的湖水,水面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湖心零星几座小岛露出水面,山上、岛上草木葱茏,绿意漫染。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远眺的邱盛泽问:“这么偏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邱盛泽回头一笑,眼底带着几分随性:“开车瞎转悠碰到的。当时就想看看路的尽头是什么,一路开过来,就到这儿了。”

      而实际上那时候是因为眼前人的事,内心压抑无法疏解,胡乱进入的这片区域。

      “等下天幕扎在哪?”

      邱盛泽指向临湖一块平整的空地:“就那儿。”说完转身打开后备箱俯身去拿天幕,宋冬星刚要跟着去搬椅子,就被邱盛泽轻轻挡开。

      “不用你,你先站边上歇着。”

      从停车处到扎营的平地之间有不少沟坎,带来的小推车不好推,好在东西不算太多。邱盛泽一手提天幕包,一手拎两把折叠椅,又回头叫宋冬星跟上。

      宋冬星终究不愿空手跟着,顺手提起了装茶具的小箱子。

      到了空地,邱盛泽接过宋冬星手里的箱子,将宋冬星按坐在椅子上,再一趟趟将余下的东西搬过来。

      宋冬星不习惯只坐着看人忙活,邱盛泽搭天幕时,他便在一旁搭手,递地钉、扶支撑杆、拉防风绳。

      天气虽舒适,可在太阳下忙活依旧很热,没一会儿,邱盛泽的后背就被汗水浸透。所幸他手脚麻利,很快便将天幕支好。把椅子挪到阴影下让宋冬星坐着,自己回车里换了身干爽衣服,顺便把豆豆也抱了过来。

      邱盛泽把豆豆轻轻放到宋冬星怀里,转身去洗了手,回来便慢条斯理地煮茶。他动作娴熟,意态闲适,一举一动看着赏心悦目。

      宋冬星望着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个天气,我倒觉得冷饮更合适。”

      邱盛泽抬眼瞥了他一下,轻笑:“胃不好,少碰生冷。”

      “那也不用喝热茶吧。”

      “你不是不爱喝白开水?”

      “可熟普太浓了。”

      “但它温和。”邱盛泽低头摆弄着茶具,语气平静,“我知道你偏爱绿茶,等胃养好了,偶尔喝一点可以。最好还是多喝温水。”

      宋冬星没再反驳,指尖一下下顺着豆豆后背的软毛,目光落在邱盛泽身上,忽然想起什么:“这边路况还不错,你开这车我还以为没路呢。”

      “这后面一段有人修整过了,之前这里不是碎石路就是黄泥路,上次来开的是轿车,很多路段稍不注意就刮底盘。”

      “路这么差你还往里开,够执着的。这辆车,我之前没见你开过。”

      “嗯,市区里开,舒适性差了点。”

      宋冬星听得好笑,轻声吐槽:“这话听着真让人牙酸。”

      宋冬星微微仰头,闭眼靠在椅背上,任由湖面吹来的风拂过脸颊。耳边是水沸的轻响和邱盛泽摆弄茶盏的细碎声响,舒服得让人犯困。掌下豆豆的肚皮缓缓起伏,毛茸茸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小腹,带着微弱又温热的触感。

      邱盛泽望着眼前安静的一人一猫,忽然觉得,时间再慢点就好了。

      过了片刻,他将煮好的茶斟出一杯,轻轻推到宋冬星面前。

      宋冬星浅啜了一口热茶,从包里拿出备好的食物喂给豆豆,看着它一点点吃干净,才轻轻将它放到椅子旁的软垫上。

      他伸了伸腰,轻声开口:“好久没运动过了,待久了总觉得腰酸背痛。”

      “再等半个月吧,这段时间先散散步、游游泳,等身体恢复得再好些,我陪你去打球。”邱盛泽收拾着茶具,语气温和的宽慰着他。

      “那什么时候一起打篮球呗?咱们还没一起玩过。”

      “好,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到时候约上几个朋友一起。”

      “你还有什么运动是没跟我说过又很喜欢的?”宋冬星好奇地问。

      “击剑吧,小时候还专门练过一段时间。”

      “击剑?这个国内玩的人好像不多。”

      “这些年多了很多,海市就有不少击剑馆,鹿城应该也有不少,我没太留意。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试试。”

      “可我不会啊。”

      “玩一玩有什么关系,我教你。”

      “你听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谈不上专业,只是规则和技巧比较清楚。我小时候没什么长性,什么都想试一试,那时候爸妈工作忙,我一说想学什么,他们就送我去,也好专心忙工作。杂七杂八学了一堆,可惜没有一样坚持下来的。”

      宋冬星单手支着脸颊,静静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认识你这么久,一直觉得你是个非常有耐心、做事持之以恒的人,没想到你对自己的评价这么低。”

      邱盛泽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说明我把最好的一面都留给你了,而你,还需要多了解我一点。”

      宋冬星听了这话,只笑而不语,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

      两人在湖边简单解决了午餐,都是邱盛泽早上提前准备好带来的,放在卡式炉上稍稍加热便香气四溢。

      一直待到三点多钟,邱盛泽才收拾东西准备带宋冬星离开。宋冬星望着眼前的湖光山色,有些恋恋不舍。

      邱盛泽笑着问他:“感觉怎么样?”

      宋冬星轻声叹道:“一川风景好,恨不有吾庐。”

      “既然这么喜欢,那下次有空,我们再过来。”

      说罢,带着宋冬星离开。回程时邱盛泽没有拐回熟悉的大路,而是在中途转向了另一条更僻静的小路。

      宋冬星连忙提醒:“路不对。”

      邱盛泽只淡淡回了一句:“没错。”

      宋冬星微微眯起眼,带着几分怀疑打趣道:“你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

      邱盛泽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笑道:“净胡说,带你去我们晚上住的地方,再有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了。”

      车子才驶出不过十分钟,就被路边的人拦了下来。原来是有两辆车陷进了路旁的泥地里动弹不得。

      拦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寸头男子,穿着蓝色短袖,语气恳切的问邱盛泽:“兄弟,能不能帮个忙?我们两辆车都陷进去了,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拖一下。”

      邱盛泽抬眼望向不远处泥地里的两辆车,那辆橘黄色牧马人是先陷进去的,前面那辆灰色烈马显然是在拖拽时跟着一起栽了进去,以至于“买一送一”。

      他推开车门,回头叮嘱宋冬星在车上坐着不用下来。随即跟着男子朝陷车的方向走去,随口问道:“没叫救援吗?”

      “叫了,谁知道救援车在路上被人追尾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邱盛泽绕着两辆车仔细查看了一圈。牧马人左半边车轮深陷泥中,车身前后已经被刨出两道深沟。救援不当只会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陷进去。倒是烈马陷得不算深,前方地面相对坚实,应该不难拖出来。

      他环顾四周,路边恰好长着几棵粗壮的树,只要有滑轮,就能借树干改变拖拽方向。

      “你们有滑轮吗?牧马人前面的地不行,得从侧面拉。”邱盛泽看向身旁的男子。

      “有。”男子立刻回头喊了一声穿白色T恤的小伙子,“嘉文,把滑轮拿出来。”

      说完又转向邱盛泽:“要挂树上是吧?我那抱树带不太顶用了,你有吗?”

      “有,就是都压在后备箱底下了,得麻烦你搭把手一起搬一下。”

      两人商定妥当,转身往路边走。男子又朝远处喊了一声:“迪仔,过来帮忙!”

      那个被叫迪仔的男生立刻停下和车内的人闲聊,快步跑了过来。

      邱盛泽走到副驾驶旁,低头对宋冬星道:“可能要耽误一会儿,要不要下来走走?”

      宋冬星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人,推开车门下来:“情况怎么样,能拖出来吗?”

      邱盛泽顺手扶了宋冬星一把,说道:“先试试看。”

      邱盛泽和另外两个男人一起,将后备箱里的户外装备一件件搬出来,堆在路边草丛里。他顺手撑开一把折叠椅,放在树荫下让宋冬星歇着,宋冬星却摇了摇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活。

      穿蓝色短袖的男子一边搬东西,一边主动自我介绍:“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张春辉,鹿城人。”他又指了指旁边穿迷彩背心的男生,“这是我小表弟,范立迪。”

      “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玩了?”邱盛泽随口问道。

      范立迪挠挠头:“本来就是路过,想着试试车,谁知道开进去转两圈就陷住了。”

      “我早跟你说过,玩越野别凭感觉选地方,真陷进去了也别慌,更不能猛踩油门。”张春辉无奈数落道。
      “嘿嘿,知道了知道了。”

      张春辉又看向邱盛泽:“兄弟也是鹿城人?怎么称呼?”

      “邱盛泽,算半个鹿城人。”

      张春辉的目光随即落在宋冬星身上,宋冬星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淡:“宋冬星。”

      宋冬星不懂救援操作,便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几人先用拖车带将两车连接,邱盛泽缓缓倒车缩短距离,随即猛踩油门,一个弹射起步,轻松就把灰色烈马拖了出来。

      但牧马人前方的泥地已经彻底松软,无法再驱车靠近。众人当即拆下拖车带,换用绞盘绳搭配滑轮,准备斜向将车拉出。

      一番商量后,几人立刻行动。范立迪用抱树带将滑轮牢牢固定在路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邱盛泽把车停到合适位置,一边操控遥控器,一边拉着吊装带穿过滑轮,挂在牧马人上。

      牧马人上留了一名驾驶员,张春辉让后座的小女孩先下车,又把揽旗挂在绞盘绳上,确保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几人协同操作,绞盘缓缓发力。奈何陷得太深,坑底积水让前方地面愈发松软,拖拽了半天,牧马人依旧纹丝不动。

      几人又聚在一起快速商议,最终敲定把备胎垫在绞盘绳下方,利用绳体的抬升角度给牧马人施加一个向上的牵引力,帮它挣脱泥沼的吸附。一番泥泞中的忙碌调整,绞盘再次启动,牧马人终于不再原地“空耗”,被一寸寸向上拉起,缓缓移出深沟。司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顺势打满方向,车子随即稳稳驶出了陷坑。

      两辆车都开回路面后,范立迪主动帮邱盛泽把后备箱的东西归位。张春辉则站在一旁连连道谢,他掏出烟递向邱盛泽和宋冬星,两人都摆手说不抽,张春辉也不勉强。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景区那边有家农家乐,味道特别地道。”

      “客气了,小事一桩。我们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约。”邱盛泽婉拒。

      “行,那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也好联系。”张春辉说着拿出手机,分别加了邱盛泽和宋冬星的好友。

      等范立迪收拾妥当,邱盛泽便带着宋冬星上车,驱车离开。

      两人走后,张春辉一行人还要等朋友,便留在路边闲聊。

      范立迪忽然一拍脑袋:“哎呀!忘了问刚才那哥们,他的车是在哪儿改的了!哥,你不是加他微信了吗,帮忙问问呗。”

      “嗯。”张春辉应了一声,又看向其他人,“你们见过这人吗?”

      蒋佳文想了想:“没印象,我看他车牌是海市的,应该不是鹿城本地人。”

      范立迪啧啧道:“他那车改得是真专业,一看就是资深玩家。”

      这时,车里的小女孩突然从车窗探出脑袋,看向张春辉:“小叔,你加另外那个人的微信了吗?”

      张春辉随口应道:“加了,怎么了?”

      小女孩眼睛一亮:“那你分享给我呗!”

      张春辉疑惑地看着小侄女:“你又不认识人家,要微信干什么?”

      小女孩嘟起嘴撒娇:“你一开始不也不认识嘛!给我嘛给我嘛!”

      张春辉伸手把她的头按回车里:“不给,小姑娘家家的,不能乱加陌生人微信。”

      范立迪在一旁促狭地大笑:“哈哈哈,多多该不会是看上刚才那个帅哥了吧?”

      蒋佳文跟着点头:“别说,那人长得是真好看,怎么能有人长那么出挑。”

      一直没说话的王铎淡淡开口:“男的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范立迪笑嘻嘻地逗小女孩:“多多,可不能光看外表啊,万一不是好人呢?”

      小女孩立刻不服气地反驳:“他是好人!他是鹿城大学毕业的,在勘察院上班!”

      范立迪一愣:“啊?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我是他粉丝。”小女孩得意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满天星”的微信群,“群里全是他粉丝。”

      几人顿时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群里满是宋冬星的照片做成的表情包,成员们时不时讨论着他,偶尔还会有人剪辑他的视频发在群里。

      范立迪更纳闷了:“你不是说他是勘察院的吗?怎么搞得跟明星一样,还有粉丝群?”

      小姑娘下巴微扬,一脸骄傲:“因为他又厉害又好看啊!”

      “厉害?怎么个厉害法?”

      “反正就是很厉害!我给你们发链接,你们自己看!”她又转头看向张春辉,锲而不舍,“小叔,你就把他微信推给我嘛!”

      可即便听小侄女说了一大堆,张春辉依旧没松口,始终没把那位陌生男性的微信发给家里的小姑娘。

      *

      救援虽算顺利,却也耽误了近一个小时,等两人抵达今晚落脚的地方时,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那是一幢临湖的小楼,从路边台阶往下走二十几级,便是小院的门。邱盛泽在门锁上输了密码,带着宋冬星走了进去。

      两人没在院子里多停留,邱盛泽拉着宋冬星径直上了三楼露台。

      露台正对着石松潭湖,夕阳被远山遮去一半,层峦叠嶂,深深浅浅,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余晖洒在湖面,碎金般的波光漾着温柔的光,山间有薄雾缓缓升腾,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景致也跟着千变万化。

      宋冬星低声喃喃细语,“远山如黛雾如岚,澄湖若练映晚霞。”

      直到光线彻底暗下来,邱盛泽才轻声开口:“来的还是晚了点,不然能看见整片湖面被夕阳照得波光粼粼,黄里透红,格外好看。”

      宋冬星轻声道:“已经很美了。”

      邱盛泽侧过头,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宋冬星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腰。

      邱盛泽带着宋冬星下楼,让宋冬星先歇着,自己简单收拾了下,便进了厨房。

      宋冬星有些好奇:“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嗯,我爸妈在的时候,跟房主租的这栋楼,后来简单装修了一下。他们在鹿城时偶尔会过来住,这边环境清静,空气也好。”

      “怪不得,我还想着‘恨不有吾庐’呢,原来你们早有地方。”

      “哪算我们的,不过是借住人家空着的房子。晚上吃糖醋小排、红烧杂鱼、油麦菜,还有笋尖烧火腿。”

      “我帮你。”

      “好,那你洗菜。”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

      “今早让人送过来的。”

      “安虹?”

      “不是,司机。”

      两人一搭一合,将近一个小时才把饭菜做好。

      邱盛泽从门口柜子里拿出一玻璃罐酒,宋冬星看见里面泡着杨梅,挑了挑眉:“你也喝这种酒?”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以为我喝什么?”

      “红酒、干白、洋酒,优雅永不过时那种,哈哈哈。”

      “我没有什么偏爱,不过喝得也不多,什么都能尝两口。我倒是发现你挺喜欢。”

      “有吗?我觉得还好,也不常喝。”

      邱盛泽笑了笑没再多说,将酒从罐里盛出来分在两人杯中,“这是朋友之前送的,酒是他自家酿的,杨梅也是他自己种的。祖父爱喝这个,大多数酒都送去他那边了,就剩两罐在这儿。这酒度数不低,你还没好利索,少喝一点,别贪杯。”说着,他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宋冬星碗里。

      宋冬星觉得自己不是爱喝酒的人,可这酒实在顺口,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些。三杯下肚,眼睛亮得惊人。邱盛泽劝不住,最后冷着脸把酒收走才算作罢。

      他自己倒很克制,只喝了大半杯,便放下了杯子。

      吃过饭,邱盛泽简单收拾了碗筷,带着宋冬星上了楼顶露台喝茶。

      宋冬星本来还撑着,觉得自己神志清醒,半点事没有。可晚风一吹,酒意猛地往上涌,头晕乎乎的,连喝了几杯热茶也没缓解。

      他怕邱盛泽念叨,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强装镇定。可喝醉的人总以为自己藏得极好,在旁人眼里却是此地无银。

      宋冬星靠在躺椅上,听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天上似乎浮着几颗模糊的星星。邱盛泽偶尔开口说几句话,他却半点也没听清楚。

      不知坐了多久,宋冬星起身想去洗手间,脚下一软,明显打了个晃,邱盛泽立刻起身扶住他,眉头轻轻蹙起。

      时间不早了,他哄着宋冬星先去洗澡,早点休息。明早好带他去山里看云海。

      宋冬星这会儿格外听话,乖乖洗完澡,便回了房间。

      邱盛泽等他睡下才去洗漱,宋冬星夸他喝酒克制,实则是因为他酒后格外难以入眠,所以才尽量少碰。

      他在客厅点开一部电影,内容是什么根本没看进去,只借着舒缓的配乐放松心神。

      他闭眼靠在沙发上,微微仰头,喉结线条利落分明。一身深蓝色丝质睡衣,在电影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衬得肤色有种朦胧又惑人的质感。洗过的头发软塌塌搭在额前,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挺直的鼻梁下,唇形饱满。半开的领口下,肩颈线条紧实,藏着克制的力量,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另一只手轻放在沙发边沿。

      出门想喝水的宋冬星,看见这样的邱盛泽,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神魂都被勾了去。

      他迷迷糊糊,又带着几分不受控制的兴奋,一步步走到邱盛泽面前。

      邱盛泽察觉到身前有人,缓缓睁开眼,静静看了宋冬星片刻,伸出右手,轻轻拉住宋冬星的左手。只是微微一用力,宋冬星便顺从地坐在了他与沙发扶手之间的空隙里。

      邱盛泽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宋冬星浑身发僵,连带着皮肤也烧了起来,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邱盛泽的唇上。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草气息,能感受到他平稳又带着压迫感的呼吸。

      宋冬星心跳失控,血液直冲头顶。心底有疯狂的声音在叫嚣着靠近,仅剩的一点理智却在拼命拉扯。

      他抬眼撞上邱盛泽的目光,那一瞬忽然心惊,仿佛所有藏不住的心思,全都被这人一眼看穿。

      宋冬星慌忙移开视线,挣扎着想起身,邱盛泽却忽然收紧手,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滚烫,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肤,目光沉沉地锁住他,一寸寸,带着不容躲避的侵略。

      宋冬星理智上想逃,眼神里却泄露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邱盛泽的脸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急促又清晰。

      宋冬星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他微微仰头,试探着,轻轻吻上那朝思暮想的唇。离开的刹那,又不受控制地用舌尖轻轻扫过邱盛泽的下唇。

      那一下,像是点燃引线。

      邱盛泽猛地发力,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手揽紧他的腰,将人狠狠按进怀里,近乎失控地吻了下去。
      不是浅尝辄止,是压抑太久、终于倾泻的占有。可只是亲吻,却远远不够。

      他松开唇,吻一路往下,落向耳侧、颈间,带着滚烫的气息。

      揽在腰上的手缓缓滑进衣料之下,指尖抚上那片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滑腻肌肤。时而小心翼翼,时而带着克制不住的力道。

      宋冬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与汹涌搅得乱了心神,眸中似有水光闪烁,忍不住抬手搂住邱盛泽的脖子,另一手虚虚按在他胸口,似推非拒。当邱盛泽的手稍稍回撤时,他却控制不住地主动贴了上去。

      邱盛泽在宋冬星耳边轻轻说了句话,宋冬星埋首在他颈侧,迟迟没有回应,直到邱盛泽快要失望时,那只放在他胸前的手贴着皮肤移到了他的腰上轻轻的捏了一下。

      邱盛泽低低的笑了一声,抱起宋冬星回了房间,窗外夜色深沉,湖山寂静,整栋小楼都沉入温柔的黑暗里。

      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客厅那一点微光,将两道身影轻轻拢住,再也分不开。

      第二天的云海到底没看成,不过近午的阳光照在湖面闪着粼粼波光,在露台的阴影里吹着风吃午饭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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