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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所愿 自打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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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拓宇去年秋天搬了新办公地址,宋冬星还是头一回过来。新址在长兴区高新产业开发区,离云栖园颇有些距离。
近来气温回升,宋冬星索性骑上了那辆买来后就没怎么动过的摩托车。
悦湖区明年就要对摩托车限行,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骑了,他已经把车子挂在了网上准备出手。
韩文利擅长经营,运气也一向不错。除了最开始在极锐那回栽了个大跟头,之后也算顺风顺水。
电梯抵达十一楼,门一开正对着前台。见有人进来,前台姑娘立刻起身问好:“您好。”
“我约了韩总,姓宋。”
姑娘微微一笑:“您稍等。”
她拨了个电话,挂断后便刷卡打开门禁,引着宋冬星往里走。
里面是一大片洽谈区,开放式与封闭式隔间交错,将近一半都有人在使用。
韩文利的办公室在十二楼,顺着内部楼梯就能直接上去。
门口助理将宋冬星领进办公室时,韩文利正在打电话。看见来人,他愣了一下,指了指沙发,又举了举手机,示意他稍等。
助理端来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后,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宋冬星摘下帽子和口罩,四下打量。
三面落地窗,办公区与会客区分明,装修摆设都看得出用心,绿植也养得精神,连杯中的茶都不是寻常品质。
韩文利挂了电话,走到宋冬星对面坐下:“你捂这么严实,进来的时候我都没看出来是谁。”
宋冬星放下茶杯,往沙发上一靠,笑着说:“骑车过来的,风大。找我有事?”
“你都多久没露面了,没事就不能来转转、陪我说说话?我跟老谢忙得头都快秃了,有些话不方便跟外人说,憋得难受。”
“我又不参与经营,行业近况也不太了解,最多也就听听你们吐槽,还能干什么。”
“这就够了。等会儿吃完饭再走,楼下有家日料,我媳妇说味道不错,咱俩去尝尝。”韩文利话锋一转,“今天找你,确实有正事,你觉得拓宇现在做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不是给我看过报表吗,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想把公司再做大。你还记得卓鸣吗?”
“游趣的老板?”
“嗯,他公司上市了。”
“拓宇跟他差距不小。我听说游趣本来就有资本撑腰,后来又拉了两个重量级投资人。”
“昌清资本和捷速科技。卓鸣父亲本身就是做生意的,所以游趣从一开始起点就高。”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我跟谢成商量小半年了。一边拓宽产品线,一边找合适的融资方。谢成管内部产品,我负责对外。除了老本行,我们还在考虑三维动画设计、多媒体技术开发,还有一些其他方向。”
韩文利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业务太散,没有真正能打的主打产品。我们虽然是做游戏起家,但这两年游戏板块不如从前好做,想再往上走一步,必须有新的核心产品。”
宋冬星思索片刻:“这两年国外新技术对市场冲击不小,但也是机会。拓宇的底子已经在了,新增业务不难。科技行业本就瞬息万变,产品迭代是常态,底层逻辑其实都差不多。”
“嗯,今天找你主要就是说这件事。”韩文利点点头,又道,“另外还想问你认不认识良安资本的人?”
“良安资本?不认识,怎么了?”
“他们这几年投了好几家科技公司,要是能搭上他们的高管,能省不少事。”
宋冬星指尖轻轻敲了敲茶杯沿,语气平静又笃定的说:“圈子就那么大,你也混了这么久,真要搭线,也不是完全没门路。你是已经跟他们接触过,还是只是盯上这家了?”
韩文利身子微微前倾,多了些认真:“还没正式接触,但我打听清楚了,他们最近正在看文创和数字内容这块,对游戏、多媒体技术都有布局意向。咱们现在缺的是一笔能把摊子撑起来、把核心产品线砸出来的钱。只要能搭上良安,后面不管是做三维动画,还是往新技术上靠,底气都足。”
宋冬星微微颔首,语气沉了几分:“不过真要引资本进来,股权、话语权、后续发展方向,全都会被人盯着。你和老谢能接受吗?”
韩文利沉默一瞬,轻轻点了点头:“独木难支。想把盘子做大,也只能走这一步。”
宋冬星点点头,有些疑惑的问:“韩哥,你从哪儿听来的我认识良安资本的。”
韩文利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听错了。之前参加一个酒会,碰到个良安资本的人跟别人聊天,说在某个宴会上见过一个人,本人比照片好看。我刚好瞥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滑过的,是你的照片,我就以为说的是你。”
“哈?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可能真有点。”韩文利叹了口气,“我媳妇这阵子都念叨我好几回了。”
宋冬星喝了口微凉的茶,语气平静下来:“我今天过来,也是有正事跟你们商量。谢成哥不在,跟你说也一样。我想退出拓宇,找个时间,咱们把股权变更办一下吧。”
韩文利长长叹了一声。
“冬星,你说这世上是不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初拓宇是什么样子,我韩文利这辈子都忘不了。本来以为极锐是个好开头,我跟谢成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结果被王鹏坑得一塌糊涂。家里人都劝我别折腾了,那时候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手里攥着两个项目,死活做不下去。”
“要不是你,有没有今天的拓宇都难说。后来公司资金出问题,你二话没说就把房子抵押了,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忘。”
他看着宋冬星,眼神认真:“拓宇真要撑不下去了,你要走,我二话不说。可现在公司蒸蒸日上,你这时候提退出,那我韩文利成什么人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你也不用去问老谢,他的态度跟我一样。他到现在不结婚,还不是当年黄丹因为极锐那堆破事跟他分了,他心里怕了。上次你提这事,我就跟老谢商量好了,以后不许再提。”
宋冬星刚要开口,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谢成走了进来。
韩文利立刻抬手指向宋冬星:“正好,冬星又跟我说要退出的事,你来说说他。”
谢成早已不是拓宇初创时那个不修边幅的技术员。利落的短发,合身的西装,整个人气质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
看见宋冬星,他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可别再提这事了。你上次说,以后要在自己的行业里好好干,在公司占着股份不合适。后来我专门去问过,现在有新政策,支持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兼职、在职甚至离岗创业,你这不违反规定,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韩文利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
回家路上,宋冬星难得骑一次摩托车,索性关了导航随着心意走。路过一处广场时,他停了下来。
广场依着人工湖而建,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大学时候。那时候他刚和贺禹信在一起没多久,贺禹信爱玩,听说新建了个人工湖,非要拉着他过来看看。
那时候周边还没建好,两人到了才发现,除了一片湖水,几乎什么都没有,连人影都少见。所幸正好赶上日落,欣赏了一场极美的夕阳,也算没白跑一趟。
他在湖边临水的椅子上坐下,看白鹭贴着水面低掠,微风拂皱湖水,又轻轻落在脸上,时间似乎慢了下来,宋冬星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淀、安静下来。
或许是从疏离到分手拖得太久,或许是那段日子里早有预感,或许是那份邮件打破了长久以来的自欺,又或许是分手后身边有人陪着。他怨过、痛过,也自我怀疑过,却没有长久沉陷在悲伤里。长久以来他一直刻意回避想从前的事,只偶尔在午夜梦回时,心里带着无限的怅惘。
今天是他第一次平心静气地回望这段过往,原来再浓烈的爱,也不过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初那种切肤的疼,已经恍如一梦。
这段感情让他忽然认清,这世上所有的情感,都是有期限的。亲情、友情、爱情,没有谁能理所当然拥有永恒。爱更像一张限时体验卡,有人是一小时,有人是一年,有人十年,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拿到终身有效卡。
每个深陷其中的人,都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可不到生命尽头,谁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幸运。
宋冬星渴望永恒,恐惧于自己只是别人生命中的过客。在他最无能为力的年纪,亲情的线已经一根根断开。从前他总信,只要用心、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换来回报。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击,他掏尽真心与物质的这段感情,脆弱得如同已灰之木,风一吹,就散了。
他求的不多,只希望有长久的陪伴。可就连这点微薄的奢望,上天都不肯施舍,一次又一次,从他身上拿走。
渴望有多深,疲惫就有多重。他忽然想,如果两个人注定不能长久,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遇见,不该开始,期许少一点,伤痛或许就能轻一点。
宋冬星不知道未来某一天,自己会不会再克制不住地爱上谁。但他隐隐觉得,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他可以远远看着、默默付出,直到心里那点爱意慢慢淡去、散尽。也许,这才是最安全的活法。
自以为已经释怀的宋冬星,实际上因为自我重建的偏差,矫枉过正又掉进了新的执念囹圄。
迎着落日余晖,宋冬星跟着导航往回骑。途经十字新街时,路对面那家老字号烤鸭店飘来熟悉的香气,邱盛泽很喜欢这家的脆皮烤鸭,他自己也很中意,便临时决定买一份当晚饭。
宋冬星把车停在路边,穿过人行横道进店打包。刚往回走,手机忽然响了,金鑫打电话说下个月办婚礼,邀请他参加。
宋冬星听得满心欢喜,一口应下一定会去。话音刚落,一股巨力猛地从后方撞来,将他狠狠抛向前方。下一秒,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街边目击者惊呼四起,有人立刻报警,有人拨打急救电话。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大众里,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下车朝宋冬星冲去。
邱盛泽接到车祸消息时,刚跟京市科研所的张研究员谈完。德安与瀚海大学有长期研发合作,可一项关键技术始终没有突破,张研究员团队的新专利恰好能解燃眉之急。他从国外回来前,便托舅舅牵线,此时基本敲定了合作。
得知消息后,邱盛泽当即推掉了饭局,改签最近一班航班赶回鹿城。等他赶到医院时,宋冬星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宋冬星半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淤青,鼻间搭着氧气管,一只手臂打着绷带露在被外,被子下的身体看不清状况。
路上邱盛泽已经大致知道了宋冬星的伤情,脑震荡、左侧一根肋骨骨折、左手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打了镇定剂的宋冬星安静闭着眼,看上去毫无生气。
守在窗边的吴金龙和申岩见他进来,低声喊了句“老板”。邱盛泽目光落在宋冬星身上,轻轻挥了挥手。
申岩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和吴金龙一同退出病房。
守在门口的张涛等两人出来,轻轻带上门,让申岩把车祸监控发给他。
视频里看得清清楚楚,宋冬星过马路时,前方一辆右转车辆正在礼让行人,后方一辆直行车突然失控,狠狠撞了上去。右转车司机慌乱中猛打方向盘,避开了近处行人,却径直撞上了已经走到路边的宋冬星。人被当场撞飞,重重砸在旁边一辆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张涛看完,立刻给助理尹晨远打去电话,嘱咐他和钟律师谨慎处理、仔细调查。挂了电话,他对吴金龙、申岩道:“等王晓飞和范祥到了,你们就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听了张涛的话,两人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事不会追究到他们头上了。
病房内,邱盛泽缓缓掀开被子。宋冬星赤裸的上身勒着固定胸带,外露的皮肤青肿交错。他只看了一眼,便轻轻盖好。
来的路上,他心慌、焦躁,即便安虹反复说伤势不算严重,他依旧控制不住地往最坏处想。
此刻真真切切看见人,那份焦虑非但没减,反而更重,明明知道宋冬星只是睡着,他却没来由地怕。
另一边,韩文利终于拨通了宋冬星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陌生女声。对方告知他,宋冬星出了车祸,现在在鹿城二院,情况已经稳定了。
韩文利和谢成立刻从云栖园赶往医院,路上先给金鑫回了电话,让他暂时别来鹿城,等他们见过人再说。
两人赶到病房时,却被门口四人拦在外面。韩文利看着那名女子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安虹主动伸手,礼貌笑道:“刚才是我接的电话,宋先生现在情况稳定,只是还没醒。二位先稍坐片刻,等他醒了再进去,可以吗?”
谢成眉头一皱,女子笑意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距离感,两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另有一位西装眼镜男坐在一旁沙发上不停发消息。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气场举止也不似平常人。
念头一转,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麻烦让一下,我要进去看宋冬星。”
安虹连忙解释:“谢先生误会了,我们不是肇事者。我是曜博互娱邱总的助理安虹。”
她一口叫破“谢先生”三个字,谢成微感诧异。等报出身份,韩文利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对方为何眼熟。
韩文利指向病房:“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安虹正要开口,病房门从里面打开。邱盛泽站在门口,对两人道:“进来吧,他还没醒,小声点。”
韩文利和谢成愣了一瞬,朝邱盛泽略一点头便匆匆走进病房。病床之上,宋冬星确实如他们所说昏睡未醒。韩文利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后,与谢成对视一眼,谢成转身便往护士站去。
韩文利转回头,看向一直守在床边的邱盛泽:“邱总怎么会在这里?”
邱盛泽细心地把宋冬星身侧的被子掖好,对安虹道:“你在这儿看着冬星,我跟韩总说几句话。”
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往外走。韩文利跟着他来到不远处的休息区。
邱盛泽摸出一支烟,刚要点火,想起是医院,又把烟捏在指间转了几圈,开口道:“韩总很关心冬星。”
这是韩文利第三次近距离接触邱盛泽。前两次都是在商务场合,对方虽不算亲和,却也还算好接近。可此刻的邱盛泽,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
韩文利平静反问:“冬星是我学弟,也是公司合伙人。邱总和冬星很熟?”
邱盛泽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砸出一句让他猝不及防的话:“我们在同居。”
韩文利脑子一空,下意识“啊”了一声,整个人都懵了。他盯着邱盛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邱盛泽压下心底的烦躁,长长舒了口气:“他这边有我的人照顾,你们不用操心。”说完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语气稍缓,“抱歉,我态度不好,望韩总见谅。”不等对方回应,便径直离开。
宋冬星是在凌晨醒过来的。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周遭一切都在摇晃。他茫然愣了片刻,才认出这里是医院。刚想撑起身,胸口侧方一阵尖锐的疼,瞬间把他砸回床上。
“砰”的一声轻响,邱盛泽立刻惊醒,快步走到床边,见他睁眼,声音放得极轻:“先别动,你身上有伤。”
坐在门口的王晓飞听到动静立刻起身去叫医生。
宋冬星怔怔看了他几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几分迷茫:“阿泽?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在这儿?”
邱盛泽弯腰,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昨天回来的。哪里不舒服?”
宋冬星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头晕,这里疼。”说着抬了抬受伤的手。
邱盛泽见他精神不济、连说话都没力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别怕,医生马上就来。”
宋冬星依旧茫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我怎么了啊?”
“我们在医院,你受伤了,等医生看一下就好。”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仔细检查过后,对邱盛泽道:“反应迟钝、短暂失忆,都是脑震荡的正常表现。接下来多休息,明天白天再复查一次,问题不大,邱先生可以放心。”
邱盛泽微微点头:“麻烦您了。”
大概是受伤的缘故,宋冬星对身边人生出了明显的依赖。邱盛泽察觉后,便事事亲力亲为不让旁人插手。
他会把水果切成小块喂到他嘴边,按他平日的口味安排三餐,在他不方便行动时抱着他去卫生间,替他洗脸、洗手、擦身。
最初几天,宋冬星虚弱又迷糊,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又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照料。
他伤后第一次吃饭,吐了邱盛泽一身。对方只是默默洗了澡、换了衣服,回来依旧耐心伺候。助理、保镖与护工看在眼里,此后只要邱盛泽在,便没人再上前接手宋冬星的事。
两人这般默契,落在旁人眼中,早已超出寻常朋友的界限。
住院第六天,宋冬星脑震荡的症状基本消退,只偶尔耳鸣、头晕,肋骨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这几日来看他的人络绎不绝,单位同事、领导、大学同窗、旧友新知,邱盛泽始终以主人的姿态接待。
知晓宋冬星取向的人,多少看出几分不同;不知情的,只当他是关系亲近的亲戚。
十天后,宋冬星终于出院回家。
他靠坐在邱盛泽新添置的客厅躺椅上,看着对方忙碌地收拾他的东西。
当邱盛泽再一次从面前经过时,宋冬星轻声叫住他:“阿泽,别忙了,我们说说话。”
邱盛泽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在对面坐下:“怎么了?”
宋冬星攥着躺椅扶手想要起身,邱盛泽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背,帮他坐直。
宋冬星发现自己坐在躺椅上要仰头看他,这姿势不适合谈心,便又撑着起身,挪到了沙发上。
手臂上那只搀扶的手一松开,他心里莫名觉得空了一下。
邱盛泽把椅子拖到沙发对面,目光温和地望着他:“怎么了?”
宋冬星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这段时间,谢谢你。”
“我们不是朋友吗,说什么谢。”
“其实我叫护工就可以了,你公司事情多,不用一直守着我。”
“我照顾得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是什么意思?”
邱盛泽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息清浅,却熏得宋冬星头晕心慌。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哦?像之前那样,把自己照顾进医院?”
“啊?”
邱盛泽微微俯身,逼近他,目光直直锁着他的眼睛:“把自己照顾到受伤住院,嗯?”
“别闹。”宋冬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宋冬星,你到底想说什么?”邱盛泽无视他的退缩,步步紧逼。
宋冬星避开他的目光,努力稳住呼吸:“你工作很忙,不用总陪着我。”
邱盛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冬星,你是在赶我走吗?”
宋冬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默不语。
邱盛泽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拇指,看着他盯着膝盖、游移不定的眼神,伸手握住他放在腿上的右手,拇指轻轻在他掌心摩挲。
望着宋冬星失措慌乱的模样,他再靠近一步,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低低问:“你舍得吗?”
温热的气流扫过耳廓,在宋冬星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他再也克制不住,抬眼撞进邱盛泽的眼底。
那双眼眸里有怯,有涩,更有浓得化不开的依恋。邱盛泽哪里还忍得住,右手扣住他的后颈,轻轻一压,吻上了那双朝思暮想的唇,只是蜻蜓点水般一碰,他便退开,轻声说:“以后不许再提。”
宋冬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住,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邱盛泽指尖贴着他的手腕,清晰感受到指下脉搏剧烈地跳动,还有他急促不稳的呼吸。他知道,宋冬星乱了。
他等这一天太久,久到心底几乎生出躁郁的施暴欲。他要先在这人身上讨一点利息,安抚住无处安放的躁动,才有耐心,继续一点点将他侵蚀。
宋冬星缓缓抬眼,看向邱盛泽。他不知道,这样一双眼,对邱盛泽有着多大的冲击力。
邱盛泽心中那团火烧得更烈,再一次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与势在必得的占有,狂风骤雨般覆下来。
宋冬星被吻得浑身发颤,心底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潮热与慌乱。
邱盛泽忽然松开他,起身将人打横抱起,走到卧室将他轻轻放到床上,垫好靠枕,盖上薄被,声音沙哑:“你先睡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临近傍晚的屋子格外安静,宋冬星能清晰听见卫生间花洒落下的水声,厨房切菜的脆响,油烟机轻鸣,锅铲翻炒,碗筷轻碰,还有一步步走向卧室的脚步声。
他忍着身上的疼从床上坐起,在邱盛泽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撑着从床沿站了起来。
晚饭是清蒸鲈鱼、葱爆牛肉、白灼生菜和山药蔬菜羹。
邱盛泽盛了小半碗饭递给他,宋冬星沉默接过。
邱盛泽像往常一样,夹了最嫩的鱼腹放进他面前的小碗,宋冬星原本早已习惯,此刻却莫名慌张起来。
邱盛泽又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语气和平日别无二致:“今天米饭水放多了,你不爱吃就多吃菜。山药羹盐放得少,多喝点没关系。”
“嗯。”宋冬星放下米饭,默默喝汤。
过了许久,邱盛泽看向宋冬星,“怎么,接受不了?”
宋冬星心绪纷乱,不知从何开口。
邱盛泽看他不语,吃饭的动作也慢了几分:“还想让我走?”
宋冬张了张嘴,半晌才迟疑地问:“你……你女朋友呢?”
“女朋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女朋友?”
宋冬星轻轻搅着碗里的羹汤:“你不是说,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吗?”
邱盛泽盯着他的动作,目光深邃:“我说的是喜欢了很久的人,从没说过是女朋友。”
宋冬星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我就不能是,喜欢了很久的男朋友?”
宋冬星轻轻放下汤勺,声音轻得发飘:“邱盛泽,我们只做朋友好不好,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邱盛泽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带着几分压迫与少见的严肃,声音低沉:“发生过的事,怎么当不存在?冬星,你在想什么?”
宋冬星轻声道:“我不想做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也不想谈什么见不得光的感情。”
他抬眼祈求地看了邱盛泽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轻,近乎哀求:“求你了,好不好。”
邱盛泽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尖一软:“你那么聪明,怎么也犯傻。”
他隔着餐桌伸手,轻轻捧起宋冬星的脸:“宋冬星,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想不想我陪着你。”
宋冬星下意识想躲,邱盛泽手上微微用力,不容他逃避:“看着我,回答我,嗯?不许躲。”
宋冬星微微偏开脸:“邱盛泽,这是两回事。”
“你错了。”邱盛泽语气强硬,“这就是一回事。没有哪个朋友,会守着你一辈子,只有爱人才会。”
“可是我们不合适。”宋冬星挣扎道。
“哪里不合适?”邱盛泽紧追不放。
“你有你喜欢的人,我有我的原则。我没办法和别人分享我爱的人,如果必须那样,我宁可不要。”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邱盛泽不再逼他,语气放柔:“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呢?”
宋冬星一怔,许久才轻声道:“阿泽,别闹了。你们家不会允许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不该因为一时冲动,给自己找麻烦。”
“宋冬星,你不是会因为身份差距就退缩的人。”邱盛泽眯起眼,“你是在怕。你在怕什么?怕到明明想要的就在眼前,都不敢伸手去碰?”
邱盛泽顿了下继续说:“是因为贺禹信吗?他让你对感情失去信心了?宋冬星,恐惧只会让你错过本该属于你的东西。难道因为怕失去,就连试都不试?不试,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你就要这样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吗?”
“邱盛泽,我承认你说的都对。可你有你喜欢的人。我不知道之前为什么会发生那些事,但我希望我们都能冷静想一想。你该对你爱的人负责,我也不能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不信我喜欢你?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住进你家,为什么要这样照顾你?你有那么多朋友,你真觉得,我对你只是普通朋友?”
宋冬星忍不住咬着指尖,邱盛泽轻轻拉过他的手:“不许咬手指,你是小孩子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认真,“六年前,在海市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记住你了。你还记得吗?你和贺禹信那时候以为我要跳桥。”
宋冬星皱眉回想,记忆早已模糊,只隐约有个轮廓。
邱盛泽目光灼灼,落在他眉眼间:“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长得完全按我的心意来。尤其是眼睛,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时候我不觉得那是爱。”
“宋冬星,你知道我派人跟着你吗?遇见你之后第七个月开始,从每月汇报一次你的行踪,到后来每天都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不是变态,我是从第一眼,就爱上你了。可你那时候有男朋友。我几乎要等不下去的时候,他终于离开你了。元旦那天,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开心得快要疯了。”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我为什么搬进来?就算一开始不确定,后来也该看清了。冬星,别再自欺欺人了。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至少,别赶我走。”
宋冬星的心早已动摇,邱盛泽眼底那点近乎卑微的祈求,更是让他招架不住。
“你之前每一步都那么稳,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急?”
“吃饭前我还想慢慢来。可你一边想确认我的心意,一边又因为我的心意退缩,你一直在否定自己的心。我再等,我们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我花了这么多年,才走到你身边,不想再浪费时间。而且,冬星,我也会怕。我怕你爱上别人,怕这样等下去,永远没有结果。所以,我们试试,好不好?”
宋冬星沉默低头,很久很久,才轻轻开口:“邱盛泽,我很累。我不想谈恋爱了,不想把感情投进一段没有结局的关系里。”
“我懂。可不去试,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有结果?”
见他久久不说话,邱盛泽摩挲着他的掌心,轻声安抚:“不想谈就不谈。你什么都不用做,都交给我,好不好?只要……别拒绝我。”
宋冬星内心挣扎良久,终于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邱盛泽微微俯身,在他侧脸轻轻一吻,温柔地凝视着他的眉眼,低低笑出声:“冬星,你真是傻得可爱。”
宋冬星脸颊瞬间爆红,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邱盛泽轻抚着他的后颈,语气温柔:“别给自己压力,我们慢慢来。”
他摸了摸那碗山药蔬菜羹,对他说:“我去把汤热一下,你再吃一点,吃太少半夜该饿了。”
宋冬星的目光不由自主追着邱盛泽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邱盛泽太懂进退,也太懂他想要什么。宋冬星说不清这是幸还是不幸。
他比谁都清楚,邱盛泽用全部的耐心与谋略,为他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旦踏入便再难挣脱。
可这张网,又带着致命的诱惑,他如同飞蛾扑火,明知前路未卜,却还是心甘情愿,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