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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故事 宋冬星和邱 ...

  •   宋冬星和邱盛泽抵达鹿城时,正是初五的正午。

      春节已过,城市逐渐恢复了活力,驱车返回云栖园的路上,沿街不少商铺门前都搭起场子迎接舞狮,锣鼓声隔着车窗隐约传来,添了几分热闹。

      两人一路奔波疲惫不堪,便先在小区楼下简单吃了顿饭才上楼回家。

      宋冬星每次出门回家都习惯先打扫一遍卫生,这两天他有点发烧精神很萎靡,邱盛泽说不用劳动病号,他帮他打扫。

      邱盛泽麻利的把沙发擦了一遍,让宋冬星先躺下歇着,从房间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然后去厨房给宋冬星煮雪梨百合水。宋冬星这两天咳得有点厉害,他不爱喝白开水,这是家里的阿姨给邱盛泽推荐的。

      宋冬星半靠在沙发上发呆,眼睛追随着邱盛泽的身影,看他用吸尘器清理豆豆的猫窝,看他用毛巾擦桌面,看他给绿植浇水。

      空调温度渐渐上升,宋冬星觉得头晕,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缓缓的合上了眼睛。邱盛泽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头顶响起窗帘声,光线暗了一些。脚步声又渐渐走远,厨房传来勺子碰撞砂锅的声音,空气中似乎有雪梨清甜的味道。脚步声走近又走远,卧室似乎传来抖动被子的声音,过了会儿室内安静了下来。

      宋冬星做了个梦。初春的午后,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书桌上,豆豆蜷在桌角,把脑袋埋进毛茸茸的肚子里睡得正香。有暖风穿堂而过,漫天花瓣纷纷扬扬飘落,有一片随风落在他正翻书的手背上。

      宋冬星捻起花瓣托在手心端详,红色花瓣边缘卷曲,触手细腻微凉,似乎带着淡淡的香气,它很美也很脆弱。

      他从抽屉找到一个透明的盒子将花瓣装进去,珍而重之的放入贴近胸口的口袋。低头看向桌面翻开的书页,上面是苏轼的一阕词,“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

      初七凌晨邱盛泽要飞国外,俩人难得吃了顿宵夜,吃完饭宋冬星送他到机场。

      邱盛泽拍了下宋冬星的胳膊,嘱咐他:“有事给我打电话,如果打不通的话就联系安虹。”

      宋冬星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还需要麻烦你助理的。”

      邱盛泽爽朗的笑着说:“没有最好,开心点。”

      *

      宋冬星回到家,一觉睡到上午九点多。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在楼下花店买了束鲜花,打车前往南山陵园。到陵园登记处时,有两个女孩晚他一步进来,办好登记手续,宋冬星礼貌地朝等在身后的两人微微点头,率先进了陵园。

      清理干净母亲的墓碑后,他像往常一样,静静坐在碑前,轻声和母亲说着话。

      “妈,他走了,你收到消息了吗?”

      “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

      “他和记忆里一点也不像,你让我不要恨他,我好像做到了,可是又觉得对不起你。”

      宋冬星弯腰用衣袖擦掉滴落在墓碑底座上的水渍,仿佛怕污染到睡在里面的人。山风漫过层层墓碑,随之而来的寂静将宋冬星裹住。

      *

      初七是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宋冬星到宠物医院接豆豆。豆豆见到他立刻亲昵地凑上前,在他脖颈间蹭了很久才乖乖地窝在他怀里。

      宋冬星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察觉到豆豆比从前更没精神了。医生跟他说豆豆的身体状况差了很多,他们几位医生仔细做了检查,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回到家,宋冬星吃了药后搂着豆豆在沙发上补觉。没想到快中午的时候,喻芷发信息跟他说邀请他参演电影的事,还把部分剧本发给了他,让他看了之后考虑考虑。

      宋冬星没想到就跟喻芷见了那么一次,对方竟然会这么执着,执着的像是个骗子。

      宋冬星有些好奇对方要拍什么电影,于是点开了她发过来的文件。这是一个关于遭遇性侵的女孩自我救赎与成长的故事。

      女孩白颜是留守儿童,九岁那年险些被邻居王某猥亵,幸好比她小两岁的弟弟白落及时出现,才阻止了这场恶行。

      可白颜终究没能躲过厄运。两年后,放学回家途中惨遭王某性侵,这件事给白颜带来了毁灭性的心理创伤。

      最终因为证据不足,再加上不堪外界舆论压力,白家只能举家搬到城里,而作恶的王某,依旧逍遥法外。

      换了全新的环境,一家人总算迎来了新的生活。在父母和弟弟的悉心陪伴下,白颜渐渐走出阴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开朗;弟弟白落也进入特殊学校,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

      后来,白颜考上了一所知名大学的新闻学专业,毕业短短几年,便成长为业界知名的调查记者。

      幼年的伤痛从未真正消散,她也始终没有忘记那个依旧在逃的恶人。白颜的男友邹城伦是她的同行,得知她的过往后,两人下定决心,一定要将王某绳之以法。弟弟白落得知此事,也执意要帮助姐姐。

      白落是一家知名连锁烘焙店的烘焙师,他生性阳光开朗、喜欢小动物,虽然天生聋哑,却非常受身边人的喜爱。

      一行人开始暗中调查王某的踪迹,过程意外地顺利。原来王某也和白家一样,搬到了这座城市,平日里靠打零工度日。这些年,王某看似没有再作案,但他们都清楚,一个犯下重罪却未曾受到惩罚的人,绝不会轻易收敛心性。

      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半年的追查,他们终于发现王某锁定了新的侵害目标。王某有着极强的反侦查能力,好几次都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

      这天,众人在一处废弃的仓库里,与正要实施侵害的王某正面相撞。可面对众人,王某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松开手中的小孩,一脸戏谑地朝他们笑,眼神里的恶意,仿佛在看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他无视愤怒到极致的白颜,无视吓得瑟瑟发抖的孩童,目光死死锁定在白落身上,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看着那张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般的脸,白落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也看懂了那句唇语,和多年前每次面对他时,如出一辙的话:“小落儿,来吃糖。”

      白落脸上忽然扬起一抹灿烂的笑,缓步走向王某,左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下一秒,右手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狠狠刺入了王某的腹部。

      王某一手死死攥住白落握刀的手,另一只手抚上白落的脸颊,拇指用力按压在他的唇上,神情诡异至极。

      白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空洞,他奋力抽出刀刃,紧接着,朝着王某的身体疯狂连刺数刀,直到王某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了动静。

      白颜和邹城伦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失语。而后白落将两人赶出仓库,反手锁上了大门。

      封闭的仓库里,白落在角落仔细清洗掉身上沾染的血迹,轻轻扶正脖子上挂着的地藏王菩萨吊坠,随后坐在远离王某尸体的角落,无声诵读起《地藏菩萨本愿经》。

      等到警方破开仓库大门时,白落已经靠在墙角没了气息。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他身上,头上裹着塑料袋,垂在身侧的手边,散落着一串刻满经文的念珠。

      警方后续调查时,找到了王某的一本记事本,里面记录的内容不堪入目,也借此确认了多名受害人,其中关于一个男孩的记录最多,足以证明这个男孩曾遭受过长时间、多次的侵害,而这个男孩,正是王某曾经的邻居白落。

      白落离世后的第三天,白颜收到了一封快递,里面是弟弟留下的遗书。

      信里,白落说出了埋藏多年的秘密,从七岁到十岁,那几年的时光对他而言就是无尽的地狱,恐惧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后来的新生活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他学会了手语,懂得了是非对错,可幼年的伤痛早已深入骨髓无法磨灭。其实他早就开始暗中调查王某了,当姐姐说要将王某绳之以法时,他只想让他死。

      这件事一经曝光,立刻在社会上掀起了滔天巨浪。此后,白颜全身心投入到儿童权益保护工作中,再也没有停下脚步。

      喻芷给宋冬星的这个不完整的剧本,因为是想让宋冬星出演白落这个角色,所以关于白落的内容比主角更多。

      这个剧本,无意间让宋冬星想起了一个人。

      读大学那会儿,他为了赚生活费,也为了攒钱给母亲买墓地,四处打零工。那时候在一家餐饮店认识了同样读大学的杨小乐。

      杨小乐是个格外矛盾的人,身高将近一米八,身形魁梧,性格却沉默寡言、软弱内向。他从不和店里的男同事嬉笑打闹,女同事们觉得他好说话,有事总爱找他帮忙,店里的一些男生偶尔会因此拿他起哄。

      宋冬星和杨小乐做的都是小时工,俩人交集不多,只是因为工作衔接,偶尔会说上几句话,他会在宋冬星需要的时候帮把手。

      在店里时间久了,宋冬星发现杨小乐总是下意识地留意店里一个叫点哥的男同事,宋冬星不懂他那复杂眼神的含义。还暗自揣测过各种可能。

      后来,杨小乐因一氧化碳中毒离世,警方调查后排除了他杀可能。当时距离他和女友分手不过半个月,很多人悄悄议论是那女孩的缘故。

      杨小乐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餐饮店老板说他母亲可怜,往后不知道要怎么过。

      宋冬星私底下从老板要了杨小乐母亲的地址,没想到恰巧救了要自杀的杨姨。从那之后宋冬星隔三差五总要打个电话给她,陪她聊两句。

      慢慢熟悉之后,宋冬星才得知了曾经发生在王小乐身上不为人知的事。杨小乐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遭人多次侵害,多年来一直被严重的心理阴影折磨。

      杨姨哭着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恨那个作孽的掉湖里淹死了,不然她一定要杀了那个恶人给儿子报仇。

      宋冬星想了会儿往事,给杨姨发了条信息问她在做什么,没想到对方马上给她回了个电话。

      “冬星啊,你在鹿城吗?”

      “阿姨,我在呢。”

      “昨天朋友送了我不少羊肉,是从内蒙古寄过来的,我觉得比往常吃的好吃,你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过来阿姨给你做了尝尝。”

      “行,那我等会过去。”

      “行行,早点过来哈。”

      宋冬星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从云栖园坐车去杨姨家,要一个多小时。他连忙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对虾和一盒水果,匆匆出门去坐地铁。

      杨姨住在鹿城文心区的一个小镇上,这两年地铁通到了这里,镇上保留着大片古建筑群,成了热门打卡地,也给当地居民带来了不少生意。

      杨姨开了一家手工艺品店,她有母亲传给她的苏绣手艺,店里摆了不少她年轻时的作品。这几年因为视力没以前好了,她迷恋上了编织,店里大多数都是她的作品,种类繁多,少有重复的。

      宋冬星穿过店铺前厅,走进后面的住宅,门口的风铃轻轻作响,杨姨闻声立刻迎了出来。看到宋冬星,她笑着走上前,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穿这么少,快进屋,屋里开着空调呢。”

      “姨,我不冷,今天太阳这么大,温度比前几天高多了。”

      “你年轻不当回事,岁数大了该遭罪了。”

      宋冬星也不辩解,乖乖跟着她走进客厅,却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位陌生的男士。

      杨姨给他介绍说:“这是我以前纺织厂的同事,你跟他叫李叔就行,晚上跟咱们一起吃个晚饭。”

      说完又看向李叔:“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鹿大毕业的冬星。”

      两人互相点头致意后,杨姨让他们先坐着聊天,自己转身去厨房端菜。宋冬星想起身帮忙,却被杨姨按回了座位,反倒转头喊了一句:“老李,过来搭把手。”

      宋冬星看着俩人的互动,为杨姨能有现在的状态感到开心。席间,三人聊着家长里短,氛围温馨和睦,一派其乐融融。

      宋冬星临走的时候,杨姨把一件新织的灰色毛衣装到袋子递给他,让他出门多穿点。

      宋冬星提着袋子说:“我哪穿得了这么多,前两年的都还能穿,年前您不是才给我织了件蓝色的么,织毛衣费眼睛。”

      “这件不一样,这件用的是细线更软,样式也不一样,之前那件是套头的,这件是系扣子的。过年了也没什么过来玩的人,我反正没事,我也不爱去跟人打牌,还不如做点自己喜欢的。”

      “那您多注意休息,我先走了。”

      “嗯,去吧,路上小心。”

      宋冬星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城区回到了云栖园,对门那户空置招租好几个月的房子,终于迎来了新住户。他从电梯出来时,新邻居正忙着往屋里搬东西,门口散落着不少摄影器材、打光设备,宋冬星心里猜测,对方大概是摄影工作者或是当下很火的自媒体博主。

      对方穿着宽松的工装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样貌,也分辨不出性别。察觉到宋冬星的目光,对方转头看了过来,宋冬星礼貌地点头示意,算是和新邻居打了招呼,随后便拿出钥匙开门回了家。

      闲来无事,宋冬星翻开邱盛泽刚送给他的一本书,书名叫《心的重建》。书名下方有一行小字:生命中的失去,就是重整命运的机会。只看这行字,便能大致猜到书中的内容。

      宋冬星翻开目录,快速浏览了一遍,这本书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没想到邱盛泽这人竟然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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