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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往事   年三十 ...

  •   年三十对宋冬星来说,和普通假期没什么两样。晚饭随便对付几口,简单收拾完屋子的卫生,陪豆豆玩一会儿,再看会儿书,就可以洗漱休息了。

      八点多,收拾妥一切,宋冬星在阳台站了会儿。小区里的灯光比平常亮得更多,有些人家的窗沿挂起了彩灯,有些悬着小巧的红灯笼,即便没有鞭炮、烟花的声响,过年的氛围还是很足。

      这几天鹿城连日阴雨,天气预报说今天局部地区或有雨夹雪。宋冬星站在阳台上,似乎感受到了细碎的小冰晶飘落,想来是雨夹雪真的落下来了。

      回到屋里,空调的暖风缓缓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宋冬星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散文集《人间至味》。他平常极少读散文,但很爱汪曾祺的文字,他喜欢汪老淡然温润的写作风格,字里行间满是粗茶淡饭的安然,既能抚平内心的焦躁,也能填补精神深处的孤寂。

      读到《食道旧寻》这一篇时,门口忽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宋冬星抬眼望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等邱盛泽提着保温袋走进来,宋冬星不慌不忙的把书签夹进被指尖捏皱的书页间,缓缓站起身,语气看似平常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邱盛泽望着站在书桌后的宋冬星,他手里拿着一本倒置的书,语气听着平淡,声音却跟平时明显不同,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少见的凝视。邱盛泽不动声色,依旧用平日里温和的语气说道:“陪你过年啊,大哥。赶紧把桌子收拾下,我带了菜。”

      宋冬星听他这么说,连忙动手收拾桌面。邱盛泽则提着两个保温袋,走进厨房处理。

      邱盛泽带了六菜一汤,每样分量都不多,饭菜温度还刚刚好,那道汤端在手里甚至还有些烫手。

      宋冬星此刻早已无心在意菜品如何,只因邱盛泽那句“陪你过年”,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激动,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陪他过年。

      邱盛泽将菜一一摆上桌,给宋冬星倒了杯酒:“尝尝这个,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宋冬星轻抿一口:“有股果香,口感很柔顺,这酒叫什么名字?”

      “索拉雅。”

      宋冬星心头暖意正盛,轻声道:“谢谢你今天过来。你怎么没去祖父母家,之前不是说要在那边过年吗?”

      “晚饭在那边吃过了,人多嘈杂闹得头疼。”邱盛泽一边给他盛汤,一边随口吐槽。

      宋冬星沉默片刻,郑重地举起酒杯,朝邱盛泽示意:“不管怎么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邱盛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冬星,你总这么客气,还把不把我当朋友?”

      宋冬星眼角眉梢都漾开浅浅的笑意,不再与他客套。

      邱盛泽为了逗宋冬星开心,讲了不少趣事,有公司员工私下吐槽他的事,有自己年少时做过的糗事,有自己读书时遇到的困难等等。

      邱盛泽发现宋冬星的酒量实在浅,才喝了三杯,就只会盯着他傻笑了。

      邱盛泽忽然开口问他:“冬星,你还会想起贺禹信吗?”

      许是酒意上涌,许是眼前的邱盛泽太过让人放心,宋冬星眯着眼思索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邱盛泽接着问:“那上次元旦,你为什么不挽留他?或许你开口挽留,你们还能走下去。”

      宋冬星仰头喝尽杯中酒,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的碗碟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涩意:“不会的。心都变了,一切就都没用了。我呢,知道他很清醒,比我清醒太多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能理解,有时候也能提前猜到。他这人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回头。我这几年挺努力的,但是我们想要的差太远了。嗯,只是我不明白人怎么会说不爱就不爱了呢,这东西也能是假的?”

      邱盛泽追问:“那你还爱他吗?”

      宋冬星沉默了许久,哂笑了声:“我也说不清。不过你看,没有他我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上班、睡觉,哪个都没耽误。所以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他,不然怎么会过得这么平静。”

      邱盛泽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也许是没缘分吧,要么你再找找看看?”

      宋冬星低低笑了一声,缓缓摇头:“算了,都一样。”

      邱盛泽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怎么会都一样呢?”

      “夫妻关系还有法律约束、社会认可,我这种说到底,最后凭的只有感情和良心。感情这东西,呵,算了,太累了。”宋冬星语气透着几分自嘲,沉默片刻后又笑着转移话题,“不说我了,你呢?和你喜欢的女孩进展怎么样了?”

      邱盛泽语气带着几分落寞:“进展很慢,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宋冬星睁着醉意朦胧的眼睛,看着他疑惑发问:“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

      邱盛泽没有回答,反倒轻声反问:“你觉得爱一个人最应该做什么。”

      宋冬星不假思索的说:“给他想要的啊。”

      邱盛泽这才接过话,回应起先前的问题:“我没有直接坦白,有两个原因。一是我要分清,自己对他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想和他天长地久。二是我给了他想要的,我在等他察觉到我对他有意思。”

      宋冬星不解:“既然你把她想要的都给她了,她怎么会不知道你喜欢她。”

      “他对我一直有误解,况且,我能给的实在太少了。”

      “哈哈,没想到你还是个纯爱战神!”

      “这么笑话我可就不够意思了啊。”

      “嗯嗯,我的错,我不说了。你别说,让你这么一说我特别好奇。等你们哪天结婚可记得请我喝喜酒,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让你这么有耐心。”

      “放心,到时候一定请你。”

      就在这时,宋冬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宋冬星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抬手时不小心碰到了免提,对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你好,请问是宋冬星先生吗?”

      宋冬星也懒得关掉外放,随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一手撑着脸颊,眯着眼看向屏幕,声音带着酒醉后的迟钝与沙哑:“嗯?我是,你是谁?”

      “我是南湖监狱的工作人员。您父亲半个小时前,因胃癌引发多器官衰竭,在宁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离世。我们希望您能在一到两天内,前往医院签字确认,并处理后续相关事宜。”

      宋冬星盯着手机,久久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对方说的话。

      话筒另一端的人再次开口:“您好,请问听得见吗?”

      宋冬星像是突然回过神:“听得见,我知道了。”

      “好的,您抵达宁市后,提前拨打这个电话,我们会安排专人与您对接。”

      “我知道了,谢谢。”

      电话挂断后,宋冬星垂着头沉默地靠在椅子上。邱盛泽静静看着他,过了片刻,轻声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抱歉。”

      邱盛泽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问,“还要再吃点吗?”

      宋冬星轻轻摇头。邱盛泽温声道:“那你去洗漱,早点休息,我来收拾。把你的身份证给我,我帮你订车票。”

      宋冬星犹豫了一瞬,便轻声应下:“好,麻烦你了。”
      “去吧。”邱盛泽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

      第二天一早,邱盛泽说要送宋冬星到车站,可到了车站后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行李箱,跟着他一起往候车厅走,宋冬星这才知道,邱盛泽要陪他一起去宁市。

      一路上,宋冬星格外沉默。站台的风凛冽刺骨,吹得他眼眶泛红,他低头盯着脚下黑白交织的花岗岩地砖,这是一种由浅色的石英、长石,和占比不足百分之十的黑云母、角闪石构成的岩石,可正是这少量深色矿物,却主导了整块石材的色彩基调。

      上车后,宋冬星一直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他的眼睛看起来空洞无神。邱盛泽默默看了会,从包里拿出一副耳机递给他,舒缓的音乐隔绝了车厢内的嘈杂交谈与行车噪音。

      宋冬星闭上眼,靠在座椅与车厢的夹角处,听着耳机里流淌的《Moonlight Frontier》钢琴曲,纷乱的心绪似乎得到了些许平复。

      临近中午,费知珩给邱盛泽发了一条链接,让他看看。

      邱盛泽点开,是一条剪辑视频。开篇就是宋冬星的面部慢动作特写,从垂眸到抬眼看向镜头,随后是不同角度、不同时期的照片合集。有大学时上台领奖的,有在图书馆被偷拍的,最多的还是近期他单位年会上唱歌的截图,背景音乐正是他唱的那首《最初的梦想》。

      邱盛泽看完,侧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宋冬星,起身走到列车连接处,拨通了费知珩的电话。

      “怎么回事?”

      “一开始是有个做自媒体的剪了年会视频合集,把宋冬星放在了封面上,没想到转发量很高就爆了。他这长相吧,很吸引人,所以热度一直居高不下,我发你的是最新剪辑版,点击量已经破四十万了。”

      “帮我把热度压一压。”

      “行,不过我提前说一声,效果可能不太理想。”

      “为什么?”

      “春节这么多明星都没把他的热度盖住。”

      “先压吧,另外帮我关注下别让他的私人信息泄露出去。”

      “这事比压热度难多了。他们单位官网就有他的个人简介,他是单位青年骨干,信息写得很详细,除了手机号和家庭住址,其他基本什么都有。”

      “嗯,你先帮我处理吧。”

      “这么高的曝光度,换做别人我直接推他出道了,你不问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以后他想做再说。”

      “你就认准这人了?”

      “他人很好。”

      “想不到你还是个情种。”

      “彼此彼此,你追着喻芷不放,难道只是因为你俩合适?”

      “得,说不过你。”

      *

      宁市飘着小雪,湿冷的空气透过衣服不消片刻就浸透身体,这里的空气有鹿城没有的若有似无的硝烟味,满街的红灯笼、建筑物的亮化灯、路灯照得天地一片明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与车辆,整座城市空寂得像一座空城。

      邱盛泽陪着宋冬星走流程、排队火化、购买墓地,等一切都处理好已经是他们到宁市的第四天。这几天宋冬星很沉默,不是贺禹信跟他说分手时那种情绪外泄的难过,他似乎把所有的情绪都裹进了一层用沉默织成的厚茧里。

      第四天晚饭过后,邱盛泽陪着宋冬星沿着宁市的梧江南岸慢慢走回酒店。走到一处广场,宋冬星扶着栏杆眺望对岸的点点灯火,沉默许久,转头对邱盛泽说:“这几天,谢谢你。”

      邱盛泽背靠着栏杆静静看着他,无奈道:“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听你说谢谢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

      “我除了谢谢,似乎没什么能回报你的。如果你有任何想让我做的事,尽管开口。”

      邱盛泽张了张嘴,心底翻涌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故作洒脱地说:“朋友之间不讲这些。”

      宋冬星依旧望着远方的灯火,久久不语。邱盛泽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聊聊过去的事情?”

      宋冬星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听到邱盛泽的话,他依旧沉默,就在邱盛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的声音像晨光里弥散的薄雾,缓缓飘了出来。

      他仿佛不在意身旁人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诉说着:“我小时候特别调皮,爬树、下河、捉弄人,没有我不敢做的。我妈被我惹急了,就拿竹条打我屁股,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奶奶总护着我,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她特别溺爱我,却一直不喜欢我妈。

      我妈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养父母嫁给了我爸。我们这儿娶媳妇的彩礼很高,很多人家因为凑不齐钱,娶不上媳妇。我妈的养父母收彩礼就是为了给儿子尽早娶媳妇,所以收到的彩礼钱一分都没给我妈带走,甚至也没有陪嫁。她就带着几身换洗衣服、一些私人用品,嫁给了我爸。就因为这件事,奶奶一直看不起她,处处刁难她。

      我十岁那年,我爸要跟着同村人外出打工。爷爷奶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舍不得离开家,可爷爷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村子里又没什么谋生的路子,只有出去打工,才有出路。那时候我妈说,她想跟着我爸一起出去,可村里有人嚼舌根,说媳妇出去打工,就会被有钱人拐走。爷爷奶奶听了,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妈跟着。

      我爸走之前,把我放在他肩上带我去山里玩。他带着我爬树,带我去河边钓龙虾,用草秆给我编蚱蜢、编蜻蜓,还编了小罐子装它们。我们钓了满满一篓子龙虾回家,可我被蚊子咬了满胳膊包,奶奶气得把我爸骂了一顿。

      外出打工的头一年,过年回家他给我买了新衣服,还有城里孩子才有的飞机模型。我拿着模型到处炫耀,身后跟着一群小孩。他让我不能独自霸占着玩具,要跟别的孩子一起玩。

      那时候,他时不时就往家里寄钱,或是托人把工钱带回来。爷爷有钱买药了,我那年开学念书的学杂费也没拖欠。

      可第二年他染上了赌瘾。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变得执拗又暴躁,成天偷偷跑去赌钱。爷爷知道后,气得拿着棍子追着他打,奶奶找人把他按住,给他灌符水驱邪。他躲在屋后偷偷哭,从那以后,就很少回家了。

      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放债的人威胁说,不还钱就断他的手、断他的脚。爷爷奶奶就我爸这一个儿子,砸锅卖铁凑钱,不够就去做苦力还债。爷爷本就身体不好,那天喝了点酒,夜里就突然走了。

      人或许真的能预知自己的死亡。有一天,奶奶把我妈叫到身边,跟她说:‘我要是走了,你就带着孩子走吧。’没过两天,奶奶也走了。

      我们是小地方,一点小事不出三天全县都能知道。所有人都说是我爸气死了爷爷奶奶,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愿意借钱给他。

      他依旧不回家,就算回来,也只是要钱。不给,就动手打人。爷爷奶奶去世后,家里就剩我和我妈。我妈为了让我安心读书,自己种了两个大棚的番茄。

      番茄成熟泛红的时候,她头天晚上连夜摘好,第二天凌晨,把两筐西红柿挂在自行车后座,从村里骑二十多公里路,送到县城去卖。不种地的时候,她就到处打零工,只要能赚钱,再苦再累的活都干。有些力气活老板只招男人,她也厚着脸皮去争取,很多老板可怜她就留下她做事。她总觉得这是别人看得起她,干活比谁都拼命。

      有时候她累了一天,回到家躺在床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跟她说,我不想念书了,咱们一块走吧。她却总是跟我说:‘你好好上学,等考上大学,我们就走,你去哪念书,妈妈就去哪。’

      有一次,同村的一个姐姐过年回家,跟我妈说鹿城是个好地方,工作机会多,她在服装厂上班,轻松又挣钱。我妈听后,特别高兴的跟我说:‘以后咱们就去鹿城吧。’

      读初中的时候我很叛逆,总觉得她什么都不懂还总管着我。她只读过一年书,连写名字的笔顺都是错的,算账用的也是自己摸索的办法。

      那时候她不让我说我爸的不是,总说他再不好也是我的长辈。我气她一味忍气吞声,总用最刻薄、最伤人的话奚落她。那段时间,她面对我总是手足无措,常常偷偷躲在厨房里哭。等我终于懂了她的苦心,她却不在了。

      那几年我总跟她闹脾气,可她从来不会跟我说一句重话。有一天,她从菜市场捡回一只小猫,小猫体弱多病,我们日夜轮流照看,生怕它活不下去,那之后我和她的关系才慢慢缓和了。

      后来我考上了县重点高中,她高兴得不得了,咬牙给我买了一身很贵的新衣服。她自己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出门卖菜,宁愿饿着肚子回家做饭,也不肯买一个五毛钱的饼充饥。

      美丽在闭塞之地是一种罪。她长得很好看,却从来不敢打扮,她常年戴着帽子、口罩,说话故意粗声粗气,可我知道,她的声音温柔又好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闪光。

      高中我住校,她每周至少来学校看我两次。怕我舍不得花钱吃饭,每次都往我手里塞钱,还会带各种吃的。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要考鹿城的大学,等我赚钱了,她想去哪我就带她去哪,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让她再也不用受苦,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那天月考结束又赶上周末,学校多放了半天假,我借了同学的自行车骑回家。那之前有一天她到学校看我,说周末让我早点回去,她给我做炸里脊。到家的时候她正和我爸吵架,一盆炸好的里脊扣在地上。

      我对他又怕又恨,怕他动手打我妈,恨他没出息。我挡在我妈身前,不让他靠近。他骂我不孝,说书都白读了,骂我妈是丧门星,说自从娶了她,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他说了太多太多伤人的话,我气得想跟他动手,我妈在身后死死拽着我,让我别冲动。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抬脚踹了他一下。

      他向来只会在我妈面前蛮横,我那一脚,彻底激怒了他,他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就朝我身上打过来。
      我没感觉到疼,我妈帮我挡住了。那一刀正劈在她的脖子旁边,血怎么捂都捂不住,她浑身发抖,她好像哭了,又好像笑了,她跟我说:‘星星,别怕。’我感受到生命从我的手掌中流走,怎么捂都捂不住。

      她的离开没有预兆也没有告别,什么都没有,就像被太阳晒干的水,就那么一点点的消失了。”

      邱盛泽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经过竟然是这样。他之前只知道宋冬星大学期间开始接受心理疏导,具体原因不详。

      如此看来,宋冬星比想象中坚韧得多。在意外发生后的那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难以想象。

      邱盛泽清楚,宋冬星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那些被噩梦缠身的夜晚,他内心的煎熬与痛苦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洒脱。

      邱盛泽抬手,轻轻搭在宋冬星的肩上,语气诚挚又郑重:“宋冬星,往事皆归尘土,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不如就此放下。他们上辈子的恩恩怨怨,到了地下,自有他们自己了结。跟过去告个别吧,活成你母亲希望你成为的样子。”邱盛泽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宋冬星,往前看,别回头。”
      宋冬星沉默了许久,喉咙哽咽,哑着嗓子,再次对邱盛泽说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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