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止于秋》夏晚之

11、分班陌路，心事隔山海 分班相隔，

　　高三正式文理分班的通知一经贴出，整座教学楼都陷入了一阵细碎的躁动，无数原本朝夕相伴的同学，就此被划分到两条截然不同的升学赛道，而许空念与江允眠，也终究没能逃过这场青春里注定的别离。

　　按照成绩与个人意愿，许空念毫不犹豫地填报了文科，江允眠则留在了理科重点实验班。仅仅是一栋教学楼上下两层楼梯的距离，不过短短几十级台阶，却在无形之中，将两人隔成了遥遥相望的两个世界，昔日形影不离的相伴，自此沦为了可遇不可求的偶遇。

　　在此之前，他们的日子被无数细碎的温柔填满。早读课上偷偷传递的星星纸条，课间挤在教室后排讲解数学题的身影，放学并肩走过老巷的落日余晖，天台深夜并肩看过的漫天星河，运动会上递水擦汗的默契，雨夜共撑一把伞的靠近……那些贯穿了整个高二的甜蜜日常，在分班之后，仿佛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下课铃响起，走廊瞬间被喧闹填满，许空念常常会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理科班所在的楼层。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江允眠习惯性地倚在走廊的栏杆边，身上依旧是那件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只是褪去了往日面对她时的明媚笑意，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化不开的沉郁，周身萦绕着高三学子独有的紧绷与疲惫。

　　他也总会在不经意间，下意识望向文科班的方向，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座位上，可每当察觉到许空念的视线，两人又会不约而同地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向别处，心底翻涌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擦肩而过的沉默。

　　宋晚柠依旧稳稳坐在江允眠的斜前方，自分班之后，两人的交集变得愈发频繁。课堂上，她会主动转过身向他请教晦涩难懂的理科难题；课间休息，她会拿出整理工整的笔记与他交流探讨；就连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也会恰到好处地递上一瓶温度适宜的矿泉水。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常常聚在一起小声起哄，打趣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陆星辞，偶尔也会拿这件事跟江允眠开玩笑，调侃他是不是早已移情别恋。

　　这些细碎的画面与旁人的调侃，像一根根细密的银针，日复一日地扎进许空念的心底，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却有着绵长不绝的酸涩，一点点消磨着她心底仅存的底气。每次路过理科班门口，她都会刻意放慢脚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可又死死克制住自己，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不敢多看一眼，生怕撞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让自己本就脆弱的情绪彻底崩塌。

　　苏念柠始终陪在许空念的身边，将她所有的隐忍与难过尽收眼底，看着曾经爱笑鲜活的闺蜜日渐沉默寡言，整日垂头丧气，心里满是心疼与焦急。她常常拉着许空念躲在教学楼僻静的角落，耐心地轻声劝慰：“不过只是分了个班而已，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你何必把自己困在这些无端的情绪里，折磨自己呢？”

　　许空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隔开他们的从来都不止是一间教室、两层楼梯，而是彼此之间被现实慢慢消磨殆尽的信任，是横亘在两人面前无法逾越的成绩差距，是江允眠父母坚定不移的反对，更是她自己心底根深蒂固的自卑。

　　江允眠并非没有惦记过她，只是如今的他，早已被沉重的学业与家庭施加的巨大压力牢牢捆绑，再加上许空念刻意的疏远，让他一次次想要靠近的脚步，最终都停在了原地。他试过无数次，在放学的老巷口默默等候，可许空念每次都会刻意绕开那条熟悉的回家路；他编辑了无数条想要关心她的消息，反复斟酌修改许久，最终还是默默删除，他害怕自己的主动，只会换来她冷漠的回避，害怕自己再次打乱她的备考节奏。

　　年少时坦荡又热烈的喜欢，在高三这座巨大的压力熔炉之中，被现实硬生生逼进了心底最深处，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宣之于口。

　　曾经在老巷里并肩奔跑，共享一根冰糕、一瓶橘子汽水的两个人，曾经在天台许下要一起奔赴远方大学的少年少女，就这样，被一次简单的分班，推向了两条慢慢偏离的人生道路。

　　明明山海相隔不过咫尺，可彼此的心意，早已隔着翻不过去的重重山海，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毫无隔阂的模样。盛夏的风依旧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只是再也吹不散两人之间，越来越浓重的疏离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