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止于秋》夏晚之

12、克制温柔，暗中牵挂 分班后二人

　　分班的消息尘埃落定那天，老巷里的蝉鸣似乎都弱了几分，夏日浓烈的燥热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裹住，沉甸甸地压在许空念的心头。她捏着那张重新划分的班级名单，指尖微微发紧，目光一遍遍地扫过江允眠的名字，最后落在不同的班级编号上，心底那点侥幸的期待，终究还是碎得干干净净。

　　他们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黏在一起，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高一整整一年，几乎从未分开过。清晨一起踩着巷口的露水去上学，傍晚并肩踩着落日的余晖回家，课间隔着过道偷偷对视，晚自习趁着老师不注意传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就连放学路上拐进巷口那家小卖部买橘子汽水，都是常年不变的固定搭配。可文理分科的一纸通知，硬生生将他们划分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一个留在文科班，一个去往重点理科实验班，隔着整整一层教学楼，连日常偶遇，都成了一种需要刻意期盼的奢望。

　　许空念坐在文科班靠窗的座位上，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可她却完全静不下心来听课。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分班后的学习规划，周围的同学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新班级的氛围，只有她一个人，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江允眠的样子。她想起分班结果出来前的那个傍晚，两人坐在天台的护栏上，看着老巷的万家灯火，少年轻声问她会不会选文，她那时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更擅长文科的事实。

　　江允眠当时沉默了许久，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失落，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迁就。她曾天真地以为，少年或许会为了她，选择并不擅长的文科，可她心里也清楚，江允眠的理科天赋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重点理科实验班是他走向更好未来的必经之路，她没有资格，也不忍心，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他本该璀璨的人生。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原本明朗又炙热的关系，彻底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克制与沉默。

　　他们不再一同奔赴清晨的校园，许空念依旧每天很早走出老巷，只是再也看不到巷口那抹熟悉的白衬衫身影。江允眠似乎刻意调整了上学的时间，要么提前半小时出发，要么刻意延后，仿佛在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她单独碰面的机会。偶尔在学校的主干道上远远撞见，两人的脚步都会下意识一顿，短暂的四目相对之后，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装作互不相识的路人，匆匆擦肩而过，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成了难以开口的奢侈。

　　旁人都以为，分班之后，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终究是慢慢疏远了，就连苏念柠偶尔在她身边感慨，都忍不住惋惜这段十几年的情谊，终究抵不过文理分科的距离。只有许空念自己清楚，这份看似淡漠的关系背后，藏着两人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牵挂。

　　江允眠从没有真正放下过她，只是将所有的温柔与在意，全部藏在了无人察觉的暗处。

　　他所在的理科实验班课业繁重，每天都被数不清的试卷与竞赛填满，几乎没有片刻的闲暇时间，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会借着课间那短短十分钟的休息，绕过大半个教学楼，找到苏念柠，不动声色地打探许空念的一切。他会细致地询问她最近的文科模考成绩，叮嘱苏念柠多留意她的听课状态，生怕她因为分班之后情绪低落，影响了学习的进度；他会反复确认许空念最近的作息，知道她经常熬夜整理文综笔记，便特意拜托苏念柠，提醒她不要熬到太晚，女孩子熬夜太伤身体；甚至连食堂的饭菜，他都会提前打听清楚，许空念偏爱清淡的菜品，每次苏念柠去食堂打饭，总能不经意间多一份温热的清汤，不用多想，许空念也清楚，这是江允眠特意的安排。

　　除了拜托苏念柠传递的关心，江允眠还会用更加隐秘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

　　老巷口那家小卖部的草莓大福，是许空念整个高中时期最钟爱的甜食，软糯的外皮裹着香甜的草莓夹心，每次吃到，都能抚平她心底所有的烦躁。分班之后，苏念柠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带着一份新鲜的草莓大福找到她，每次都笑着说是自己顺路买的，可许空念清楚，苏念柠并不喜欢吃这种偏甜的点心，这份甜品的来源，根本不言而喻。她从没有戳破，只是默默收下，一口一口吃下去的时候，甜意漫上舌尖，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

　　每一次冷空气来临，城市气温骤然下降之前，许空念的课桌抽屉里，总会多一个温热的暖手宝，干净柔软，温度刚好，不会过于滚烫，也不会很快冷却。抽屉里偶尔还会出现几张手写的便利贴，没有署名，字迹清隽挺拔，和江允眠一模一样，上面写着简单的添衣提醒，偶尔还会画一个小小的太阳，笨拙又温柔。这些东西，她全部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深处，从来没有在班级里显露过半分，更没有主动去找过江允眠道谢。

　　她不敢，也不能。

　　一旦她主动开口道谢，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就会被彻底打破，那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心动，会再次汹涌地席卷而来，将两人拖入更加难堪的境地。江妈妈之前在老巷里对她旁敲侧击的提醒，像一根细细的刺，时时刻刻扎在她的心底，提醒着她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差距。江允眠注定要奔赴更加广阔的未来，而自己，只能停留在原地，安安稳稳走完属于自己的人生，与其最后落得两败俱伤，不如就这样，把所有的喜欢藏在心底，维持着这份体面的克制。

　　许空念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注着江允眠的一切。

　　她会借着课间去卫生间的机会，刻意绕到理科实验班所在的楼层，只是为了远远看一眼教室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江允眠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认真演算着理科习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认真又耀眼，每次看到这样的画面，许空念的脚步都会不自觉地停下，看很久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匆匆转身离开。

　　苏念柠偶尔会给她讲起理科实验班的趣事，说起江允眠每次考试依旧稳居年级前列，说起有不少优秀的女生主动向他示好，其中就包括家境优越、长相出众的宋晚柠。每次听到这些，许空念表面上都平静地听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处柔软的角落，正在一点点被钝痛填满。

　　她清楚宋晚柠和江允眠站在一起有多般配，成绩相当，家境匹配，就连兴趣爱好都格外契合，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才是天生一对，而自己，不过是江允眠漫长青春里，一段不起眼的过往。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在意。

　　运动会来临的时候，江允眠报名了男子一千米长跑，许空念特意提前来到操场，躲在人群的最后面，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少年奔跑起来的样子依旧耀眼，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即便跑到后半程体力不支，依旧咬牙坚持到了终点。她看着他冲过终点线之后，宋晚柠第一时间上前递水擦汗，两人站在一起，画面和谐得刺眼，许空念悄悄转身离开，回到教室之后，趴在桌子上，沉默了很久。

　　分班之后的日子，就在这样克制又心酸的牵挂中，一天天缓缓流逝。他们隔着一层教学楼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隔天涯，明明心底藏着翻江倒海的思念，表面上却要装作彻底疏远的模样。

　　许空念偶尔会在深夜，拿出手腕上那条星星手链，指尖轻轻摩挲着磨损的边缘，想起少年送给她手链的那个生日夜晚，想起天台漫天的星辰，想起两人许下的那个没有完成的约定。那些美好的回忆，像一场盛大的盛夏梦境，明明触手可及，却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江允眠也时常在晚自习结束之后，独自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望向文科班所在的方向，夜色浓重，看不到任何身影，可他依旧会站很久。他知道许空念的倔强与自卑，也清楚家庭带来的压力，所以只能将所有的爱意，化作暗中的守护，不敢上前，不敢打扰，只希望她能安稳地度过高中剩余的时光，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哪怕未来的人生里，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

　　老巷的槐树叶依旧年年繁茂，夏日的蝉鸣依旧聒噪响亮，只是曾经并肩走在巷口的两个人，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分班拉开的不仅仅是两个班级的距离，更是一段被现实狠狠阻隔的青春爱恋。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暗处，所有的牵挂都止于唇齿，盛夏依旧热烈，只是属于他们的那段心动，在文理分科的那一刻，已经开始，一点点走向落幕的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