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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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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女鬼川上富江杀掉惠子
惠子死的那天下午,四点十分。
东京艺大那间废弃的化学室(B2-07)里,光线已经暗得像黄昏。窗外的雨还在下,那种带着铁锈味的、粘稠的雨,把玻璃窗糊得模糊不清。
惠子站在那个巨大的通风橱前。
她脚下踩着那个倒扣的凳子,手里攥着那根粗糙的麻绳。绳圈已经套在了脖子上,勒得皮肤生疼,像一只冰冷的手在掐她。
她没踢凳子。
她还在等。
等那个“东西”来。
这周以来,她身体里的那个“洞”越来越大。不是那种空荡荡的虚无,而是一种被填满的、令人窒息的饱胀感。那颗长在左眼下的痣,像一颗定时炸弹,每跳动一下,她就能感觉到富江在身体里动一下。
她在吞噬惠子。
从细胞,从记忆,从意志。
惠子能感觉到,她正在变成富江。她的手开始习惯性地做出那种傲慢的姿势,她的嘴会无意识地撇出那种冷酷的弧度。昨天晚上,她在宿舍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眼睛变成了富江的颜色。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死在富江之前。
“出来。”惠子对着空荡荡的化学室说,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我知道你在。你在那幅画里,在那颗痣里。”
没人回答。
只有通风橱的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像是在嘲笑她。
惠子冷笑了一声。她不再废话,双手抓住绳圈,用力往下一蹬——
就在凳子翻倒、绳索绷紧的瞬间。
化学室的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
是被推开的。
吱呀——
那声门轴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惠子吊在半空中,脖子被勒得剧痛,气管被挤压,发不出声音。她只能转动眼球,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川上富江。
她穿着那件深棕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口敞开,短裙,黑丝。她没有打伞,外面的雨淋湿了她的头发,发梢还在滴水。
她没有死。
她回来了。
富江看着吊在半空中的惠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嘲讽。
那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你倒是挺着急。”富江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我还没来得及验收作品,你就想毁了它?”
惠子在绳圈里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想说“滚开”,想说“别过来”,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富江走到通风橱前,仰着头,看着惠子那张因为缺氧而涨紫的脸。
“这就是你所谓的‘烧起来’?”富江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惠子悬空的脚尖,“这就是你对抗我的方式?用一根绳子?”
惠子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富江没有救她。
她甚至没有解开绳子的意思。
她只是绕着惠子慢慢踱步,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雕塑。
“我选你,是因为你够硬。”富江说,“你的执念够硬,硬得像石头。我以为你能撑住,能当我的容器,当我的镜子。结果呢?”
她停下脚步,站在惠子正前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惠子。
“结果你是个漏勺。”富江冷笑,“我给你的颜色,你装不住。我给你的‘想’,你消化不了。你只会烂在里面,烂成一滩臭水。”
惠子的视线开始模糊。缺氧让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她看见富江的脸在晃动,分裂成无数个重影。
“既然装不住……”富江抬起手,那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惠子的脸。
“那就烂掉吧。”
富江的五指猛地收紧。
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惠子感觉身体里“咯噔”一下。
不是脖子上的绳子勒的,是身体内部,那个“洞”被狠狠地揪住了。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身体深处炸开。不是□□的痛,是灵魂的痛。她感觉富江的手抓住了她的灵魂,正在往外拽。
“啊——!”
惠子终于发出了声音。那不是人类的惨叫,是某种生物被活活撕裂时发出的、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她的身体在绳圈里疯狂抽搐,四肢像触电一样甩动。
富江就站在下面,冷冷地看着。
她手里的力道在加大。
惠子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那个“富江”,那个寄生在她灵魂里的怪物,正在被富江从外部强行拽出来。
这是一种撕裂。
像把一张纸从中间撕开,像把一块肉从骨头上剥离。
“你……杀……了……我……”惠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富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慈悲的表情,“是你自己杀了自己。我只是帮你把过程缩短了一点。”
她猛地一用力。
“噗——”
一声闷响。
像是气球被扎破的声音。
惠子吊在半空中的身体,突然松弛了。
不是绳子断了,是那股支撑着她挣扎的劲儿,泄了。
她的头耷拉下来,舌头伸出来,眼睛还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了光。
死了。
富江松开手,看着那具尸体。
她没有急着走。她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画。
那幅全白的画,那颗痣。
那颗痣,正在渗血。
不是颜料,是真正的、鲜红的、温热的血,从画布里渗透出来,顺着画框往下流。
富江伸出手指,蘸了一点血。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尝了尝。
“还是甜的。”她评价道。
她转过身,对着那具尸体,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款待。”
说完,富江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她感觉到背后有一股视线。
她猛地回头。
吊在通风橱里的惠子,眼睛,动了。
那双已经死去的、浑浊的眼睛,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直勾勾地盯着富江。
富江愣住了。
她看见,惠子左眼下的那颗痣,开始蠕动。
那颗痣,裂开了一条缝。
从缝里,流出黑色的、粘稠的、像石油一样的液体。
那液体顺着惠子的脸颊流下来,流进她的嘴里,流进她的脖颈,流进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衬衫里。
惠子的尸体,开始膨胀。
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
富江眯起了眼睛。她意识到,她刚才拽出来的,只是表层的一部分。真正的“核心”,那个最坚硬、最执拗的“惠子”,还藏在最深处。
她宁死,也不肯被富江占据。
她宁死,也要把富江拖进地狱。
“呵。”
富江笑了一声。
她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转过身,走回通风橱前。
“想拖我一起?”富江看着那具正在异变的尸体,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兴趣,“行啊。我陪你玩玩。”
她不再客气。
她伸出双手,猛地抓住了惠子垂下来的两只手腕。
力量。
恐怖的力量从富江的手掌里爆发出来。
她要把惠子的灵魂,连同这具尸体,一起捏碎。
“给我……出来!”
富江怒吼一声,用力一撕——
“刺啦!”
惠子的尸体,从中间,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没有内脏,没有血液。
裂口处,流出来的全是黑色的、像墨水一样的液体。
那液体一接触到空气,瞬间气化,变成了浓密的黑烟,充满了整个化学室。
黑烟里,传来了惠子的声音。
不再是凄厉的惨叫,而是一种低沉的、怨毒的、属于女鬼的嘶吼。
“川上……富江……”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富江站在黑烟中,任由那黑色的液体泼满全身。她像一座雕像,纹丝不动。
她看着黑烟凝聚,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脸。
那是惠子的脸。
但那是一张腐烂的、溃烂的、布满血丝的女鬼的脸。
女鬼惠子,诞生了。
她悬浮在半空中,死死地盯着富江。
“你杀了我。”女鬼惠子说,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现在,该你了。”
富江看着她,嘴角慢慢上扬。
“杀你?”富江摇了摇头,“我刚才说了,是你自己杀了自己。现在,你连死都不算。你只是我扔掉的一块废料。”
她抬起手,对着那团黑烟,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像巨浪一样拍过去。
女鬼惠子发出一声尖啸,被震得粉碎,重新变回黑烟,消散在化学室里。
富江走到通风橱前,看着地上那两半已经干瘪的尸体。
她蹲下身,从尸体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本笔记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是空白的。
她拿起那支笔,蘸了蘸地上还没干涸的黑血,在那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实验品编号404。抗压测试失败。废弃。”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包里。
她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的衣领,转身走出了化学室。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化学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上那两半尸体,和那幅还在渗着黑血的画,静静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在画布上,那颗痣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空洞。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