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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戏终人散 他摔了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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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剧组。
没有人敢当着练霓霜的面说,却都在私下里窃窃私语。路过她身边时,脚步会下意识地放轻,眼神里带着同情、惋惜,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练霓霜是在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的。
两个场务靠在墙角抽烟,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飘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沈导要把练霓霜换了。”
“真的假的?那之前拍的戏不都白拍了?”
“沈导说的,哪怕全部重拍也要换。谁让她不知好歹,招惹卓一珩呢。”
“也是,她一个野路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何柔萼。听说替补的演员都找好了,明天就进组。”
练霓霜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抖。
热水洒出来,烫在手指上,钻心的疼。
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原来如此。
难怪今天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难怪导演刚才看她的时候,欲言又止。难怪卓一珩一上午都躲着她,连眼神都不敢跟她交汇。
她还以为,只要她安安静静拍戏,不惹事,不添麻烦,就能把这部戏拍完。
原来,连这点奢望,都是多余的。
练霓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倒掉杯子里的热水,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回了片场。
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导演办公室里。
卓一珩站在办公桌前,脸色苍白。
“张导,求求你,再跟沈导说说情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练霓霜真的很适合这个角色,换掉她太可惜了。”
张导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满脸无奈:“一珩,不是我不帮你。沈导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决定的事,谁能改得了?别说我了,就算是投资方来了,也没用。”
“可是……”
“没有可是。”张导打断他,“我实话跟你说吧,昨天晚上沈导就跟投资方通过电话了。投资方也同意换角,毕竟你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为了一个练霓霜,得罪沈导,不值得。”
卓一珩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她怎么办?”他低声问,“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她的错。现在把她换掉,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张导摇了摇头,“圈子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她没背景,没靠山,出了事,只能自己扛着。一珩,你也别太固执了。听沈导的话,跟她断干净,对你好,对她也好。”
卓一珩没说话。
他走出导演办公室,迎面撞上了李姐。
李姐看着他,脸色严肃:“谈完了?我就知道没用。公司刚才也打电话来了,让你别再管这件事。下午就会发练霓霜的解约通知,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明白吗?”
卓一珩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血丝:“就因为我,她就要被毁掉吗?”
“是她自己不识抬举。”李姐冷冷地说,“如果她安分守己,不跟你走那么近,也不会有今天。一珩,你清醒一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你要是再执迷不悟,下一个被毁掉的,就是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了。
卓一珩站在走廊里,浑身冰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里的寒意。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所谓的“顶流”身份,是这么的可笑。
他能拥有千万粉丝,能拿到最好的资源,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却连一个他想保护的女孩,都保护不了。
下午,拍练霓霜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是孤女和公子的诀别。
战乱四起,公子要回家继承家业,孤女选择留在破庙里,等待她战死的父亲。
戏里,公子拉着孤女的手,求她跟自己走。
戏里,孤女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卓一珩看着练霓霜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戏里的不舍和难过,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仿佛这场诀别,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的。
“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卓一珩的心里。
卓一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台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卡!”
导演喊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很好!过了!”导演站起身,拍了拍手,“练霓霜,你的戏份杀青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练霓霜身上。
练霓霜微微颔首,说了句“谢谢导演”。
她松开卓一珩的手,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片场。
全程没有看卓一珩一眼。
卓一珩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拉着她的姿势。
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冰凉,粗糙。
和第一次碰到她时,一模一样。
片场的角落里。
耿邵楠看着练霓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快步追了上去,拦住了练霓霜的去路。
“练老师,这么快就走了?”他语气阴阳怪气,“真是可惜啊,好不容易拿到这么好的角色,就这么没了。”
练霓霜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让开。”
“急什么呀。”耿邵楠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以后离卓一珩远点。不是什么人,你都能高攀得起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居然敢跟何柔萼抢男人。”
练霓霜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不服气?”耿邵楠嗤笑一声,“不服气也没用。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没背景没靠山,你再努力也没用。你以为卓一珩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真到了关键时刻,他还不是照样把你推出去?”
“你说完了吗?”练霓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了。”耿邵楠耸了耸肩,“祝你以后好运。不过我看啊,你以后也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他侧身,让开了路。
练霓霜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耿邵楠。”
耿邵楠回头,看到卓一珩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
“卓老师。”耿邵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换上谄媚的表情,“您怎么在这儿?”
卓一珩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把人冻住。
“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我没说什么啊。”耿邵楠眼神躲闪,“我就是跟练老师道个别。”
“我让你再说一遍。”卓一珩猛地提高了声音,一把抓住耿邵楠的衣领,“你刚才说她什么?!”
耿邵楠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卓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放过我吧!”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纷纷劝架。
“一珩,算了算了。”
“别跟他一般见识。”
卓一珩死死地盯着耿邵楠,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猛地松开手。
耿邵楠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滚。”卓一珩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耿邵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散开了。
片场里,只剩下卓一珩一个人。
他看着练霓霜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夜幕降临。
练霓霜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她拿起桌上的剧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夹着一根细细的白丝。
是那天,她的指甲勾破羊绒毯时,勾出来的那根。
她当时随手夹在了剧本里,没想到,一直留到了现在。
指尖轻轻捻过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丝,指腹蹭过粗糙的绒线,顿了半秒,才松手,任由它轻飘飘落进垃圾桶里。
然后,合上剧本,放进了行李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练霓霜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卓一珩。
他站在走廊里,背对着灯光,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药盒。
练霓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靠在门板上,屏住了呼吸。
没有开门。
门外的卓一珩,站了很久。
他抬起手,想要再次敲门。
手指悬在半空,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他知道,她不会开门。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敲门。
是他亲手,把她推到了这一步。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卓一珩站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手里的药盒被他攥得发烫,指节泛白。
最终,他弯下腰,把药盒轻轻放在了门口的地上。白色的纸盒上,还沾着他手心里攥出来的冷汗,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然后,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练霓霜靠在门板上,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
她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了无数片。
门外,那盒未拆封的感冒药,静静地躺在地上。
像一个无声的道歉。
也像一场,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