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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姜衣生病, ...

  •   姜衣打小有个毛病,头一吹风时间久了轻则头疼重则加上呕吐,所以只要在有风的地方出现,她必然带着盖头。一次天气不好,刮着大风,姜衣正给伤员包扎伤口,一阵大风刮过,姜衣没腾出手来抓盖头,盖头被刮走,姜衣起身去追,跑出去挺老远才追上了,捡起来戴好回来,遇见一脸阴沉的白前。
      原来姜衣跑出去追盖头,手边这伤员的伤口就这么晾在露天地里,被风一刮,沙土全都盖在了伤口上,另一个大夫正在给他重新清理伤口,疼的他嗷嗷直叫。
      “你那破盖头是什么稀罕物吗?以后不许戴了。”
      “大人,小人从小有头疾,怕风,不能不戴。”
      “进了军营,哪来的那么娇气,再看见你戴那破玩意,见一顶我扔一顶。”说完瞪了她一眼便走了。
      姜衣见他走了,并不打算听他的话,于是继续戴着盖头干活。这几天仗打的不顺,所以白前看她也不顺眼,姜衣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后继续忙着包扎伤员和换药。
      第二天,这个煞星在军营里到处溜达,又发现了姜衣戴着盖头,“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姜衣憋了憋嘴,不情不愿的摘下盖头。到了晚上,果然犯病,脑袋四周跳着疼。她躺了一会儿胃里就开始胀气,一个憋不住,姜衣跑出帐篷开始呕吐,吐完回来歇会,然后接着跑出去吐,几个来回之后,姜衣累的睡着了。第二天一整天姜衣都不敢吃东西,吃什么吐什么。
      杜松忙完了军中的工作又马不停蹄的过来照顾病倒的姜衣,先是喂水后又帮她洗毛巾擦脸,之后又过来把她的盖头拿来戴上,似乎这么做能让她赶紧好起来。杜松觉得此时的姜衣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有点发烫,还软软的。
      就这么精心伺候了一宿,次日白天,姜衣恢复了精神,吃了很多饭,当即活了过来,杜松的心顿时放宽了许多。
      “一天天的净生病,自己的病自己治不了么,还是为了躲活装病呢?”白前皱着眉头,言语之中十分的嫌弃。白前看到姜衣时心里堵着一股火发不出去,要吃吧没吃成,扔到花满楼吧居然自己偷偷的跑了,现在居然又转悠到了自己眼前,自己手下的爱将还对她既信任又周到。
      白前感觉像是一道美食自己没尝到,天天还得闻味。这美食却没那么多的想法,每天就是努力工作,恪尽职守,面对白前的百般刁难置之不理。
      姜衣也知道,白前现在处处都在针对她,横竖对她看不上。“这个狗日的泰迪!”姜衣暗骂了一声,“这几天争取找些淫羊藿来,专门拌在你的饭菜里,半夜三更难受死你。”
      没等姜衣去附近山里阴湿的地方寻找这淫羊藿,白前率领的兵马先与晟国的一组精锐部队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遭遇战,一战下来,未分胜负,可双方都折损了不少人马。
      姜衣看着外面一个个被抬回来的断手断脚断胳膊断腿的伤员,听着他们的哀嚎,心里一阵阵堵得慌。之前在医馆,虽然也有过跌打损伤的患者,但是跟战场上下来的伤员比起来简直都是些小儿科,顶多见过一些骨折了就哭爹喊娘嗷嗷大叫的人。
      姜衣知道有伤员,所以提前准备了很多止血粉,有伤口出血不止就抓一把涂上去。可谁成想突如其来的战事让很多人受了伤,姜衣准备的止血粉根本不够用。
      姜衣看着眼前这些人,除去那些已经战死沙场的,活下来的也有很多被伤的体无完肤,有的甚至失去了一整条胳膊、腿,面对一个个身体上不再完整的人,她心里替她们难过,同时也觉得惊恐,她的心在抖,在害怕,她想找个人陪陪她,缓解一下紊乱的心神,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可是她明白眼前这些伤员必须抓紧时间处置,一旦晚了他们就会失去生命。
      她努力的稳住心神,理清情绪,告诉自己别害怕,咬着牙哆哆嗦嗦的包扎起了伤员。
      可这批伤员很多伤情比较重,姜衣本来就害怕,听到他们受伤后止不住的叫嚷声比杀猪还惨烈,在包扎了好几个伤情较重的伤员之后,姜衣终于挺不住了,她跑到最近的小河边开始呕吐,吐过了以后又连忙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赶紧抓紧时间救人才是关键,于是忍着难受马上回去继续忙活。
      可是,这些伤员的伤情让她的心里越来越觉得恐惧,她的手越来越抖,完全控制不住,她需要调整一下心态,于是跑到河边找了棵粗壮的白桦树,因为听说古树的能量比较好,于是把树抱在怀里,又喘着粗气。
      没过多久,白前发现了她,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你又跑出来偷什么懒?现在正是需要大夫的时候!”
      “我没有偷奸耍滑,我只是害怕。我之前没见过伤的这么严重的人,数量又这么多。”姜衣克服不住生理上的反应又吐了起来。
      白前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杜松走了过来,他一把将白前扯走了:“大人,军部需要您,这里的小事就交给属下处理吧。”
      姜衣这才脱离了白前的魔爪。
      这天晚上,姜衣根本吃不下饭,她看着饭菜胃里就一阵难受。好容易熬到了晚上,她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她闭上眼睛以后脑海里都是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员。越想越觉得恐惧。她裹着衣服,走出帐篷,到了最近的篝火旁坐了下来。身体异常的疲倦,可精神上却无法入眠,她只好瞪着眼睛望着那团火。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一件衣服披在了她身上,回头一看是杜松。
      “睡不着?”杜松看了看姜衣,上眼皮泛红肿下眼睑黑眼圈。
      “嗯,心里害怕。”姜衣点点头。
      “适应了就好,打仗是很残忍的事情,很多时候双方都会拼个你死我活。”
      “我不想打仗。”
      “没人想。我们现在打仗,为的是以后不打仗。”
      聊着聊着,姜衣不知不觉靠在杜松的肩头睡着了。第二天睁眼时,姜衣发现自己正躺在了她的小帐篷里,外面太阳升的老高。
      姜衣听见周围几个士兵闲聊,听说这次的几个俘虏一会儿要拉到军营出入口集中斩首,以震军威。姜衣对杀俘虏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不过好奇的往军营出入口凑了凑想瞧个热闹,只见白前在一把椅子上端坐着,刀斧手排了一排,俘虏们也排了一排,看见这阵势姜衣心里一阵害怕,想抬脚赶紧离开。
      结果走之前目光扫了一眼这些俘虏,这一眼不要紧,赫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以前估叶村的小石头居然也被五花大绑着,这孩子十来岁,当年火气大,出大恭要一周一次才出来几个球球蛋蛋,姜衣给他内服了麻子仁丸,即麻子仁、芍药、枳实、大黄、厚朴、杏仁等几味药做成,又在□□给他塞进了蜂蜜熬干的条条,几天就给治好了,当年他家人对姜衣十分感谢。
      这才一两年的功夫,还没长大怎么就成了俘虏,趁着刀斧手还没动作,姜衣连忙跑到白前面前,跪下道,“大人,这群俘虏里有个十岁的孩子,他肯定什么都不懂,求大人放他一马。”
      “什么都不懂?长大了就懂了,等长大了对我们兵戎相向。不如趁小杀了以绝后患。”白前面色不改道。
      姜衣心中一急道,“大人,我求求你,让这孩子立个誓,保证以后绝不参军如何?”
      “呵呵,立誓?不如你先践行诺言,当初答应我什么来着?嗯?”白前冷笑,他伸手掐住姜衣的下巴,戏谑道。他摔开手补了一句,“做不到就看着他去死。”
      姜衣被搡到地上,心里把白前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可一声也不敢吭,想救这孩子,自己又人微言轻,答应白前的事如今还是做不到,可不救他,自己心里又难受,犹豫了一会,只听白前说道,“把人都斩了。”说毕,干脆的起身离去。
      姜衣一个人留在那里,脑子里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眼看着小石头人头落地,血溅当场,她对于这种结果只能听之任之。她知道自己的渺小,做不了什么大事,便给自己安慰道,“这是命,都是命,就这样吧。”
      回来一路她走的跌跌撞撞,她的五感都有点模糊,直到看见杜松,视线才聚焦到一起,她扑了过去开始大哭起来。杜松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时只听白前的声音响起,“在我这这么丧气,不如我连同你一起斩了。”姜衣听了连忙把哭声憋了回去,惊恐的看着白前。
      杜松拍拍她肩膀,“我带你到河边洗洗脸。”
      “回来!她不是想哭吗?就跪在我帐篷门口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杜松你跟我过来。”白前怒道。
      姜衣跪在那,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一幕,她心神受扰,忽然听到有人喊到,“大夫大夫,有两个人上吐下泻还发烧。”
      姜衣恍惚看过去,好像喊的不是她,她就一直在那跪着,结果跪着跪着累了就趴在那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直到白前将她踢醒,“军营有好几个人病了,你别在这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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