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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漫漫赏长夜,絮絮语旧年 杜松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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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这件事要是没有师父和师兄从中帮忙,姜衣可能就在那昏庸县令的审判下赔了人家百两银子,紧接着声誉被毁,无法行医了。所以姜衣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直到今日到了景国的军营仍旧事重提。
孟辰道,“师妹,你的话有时我听不太懂,我也知道你是从外地过来的,可能生活环境和我们不一样。但是我生是晟国人,死也是晟国鬼。”
姜衣对孟辰说,“师兄,我是从北方过来的,那片土地本就是景国的国土,说不定我的祖上正是景国人,他们曾经跟晟国势不两立呢,更何况千百年后,景国的地界晟国的地界,都合并成了同样的一个国家也未可知,你怎么知道你的祖上是否有景国人的血统,而你一定不是景国人的后人呢。”姜衣想,他们若是知道千百年后国家都大一统成了一个国家,不知道是否还会在这里继续毫无意义的杀伐争斗。
孟辰还是坚持道,“虽说如此,可是我仍是大晟国的子民,还是更爱大晟国的土地,即使他已经千疮百孔,我还是希望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我活着,便是这片土地的子民,我死了,这片土地也是我埋骨的地方。姜衣,你今日若离去投奔敌营,这样做,就是叛国,你要仔细想清楚。”
“师兄,你本身就是中原人,不了解我的想法,我到了这里,是景国是晟国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我只求安稳度日。既然被景国人所救,那我为其效力又有何不可呢?我本如蝼蚁,只想好好活着。”
孟辰说,“人生有相聚就有离别,山高路远,我们有缘再见吧。”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孟辰偷偷逃走了。
剩下姜衣一人。
第二日清晨,姜衣正搬着一筐菜在河边洗,望见杜松和白前一起策马过来,到了跟前,杜松从从马上一个漂亮的转身飞下,姜衣心里顿时对人高马大有了具象化的体会。而一旁的白前却并未下马,高高在上的让姜衣无端的有一种压迫感。
白前在马背上拿起马鞭挑了下姜衣的脖子,不屑的说道,“你师兄跑了,你怎么打算?”
姜衣被迫仰起头,她不正眼看他,答道,“我不想走。”
白前说,“你若是想走我便放了你。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杜松听闻,心中一惊,他太了解白前了,他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走姜衣。其实白前偷偷做好了准备,如果姜衣不走便罢,若是要走,他便将她杀死以绝后患。
白前暗中把手放到了佩剑附近。杜松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杀了姜衣。
姜衣却不知道自己面临生死,只见她坚定的摇了摇头,说,“我并不想走。”杜松虚了一口气,看见白前的手也缓缓从佩剑下放了下来。然后姜衣又接了一句,“我在哪都是行医,杜大人救过我,我愿意跟随杜松大人。”
白前冷哼一声,对杜松说,“她师兄那么容易逃走了,她肯定在里面出了不少力,你别被这妖女迷惑了,小心她暗中做手脚。”
白前也知道,姜衣虽是晟国医师,可医术毕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眼下军营正是用人之际,便将她留了下来,可心中始终有不屑,“贰臣”,“懦弱”,“贪生怕死”,“也就脸还能看看”,白前心中暗道。
姜衣跟着白前的兵马一起上路,没过多久,她又遇到了问题。整个行军队伍之前基本走的是山路,山路崎岖,大家行进速度都差不多,可翻过山之后进入了相对平缓的地带,其他人都昂首阔步,可姜衣走着走着就觉得吃力,逐渐跟不上队伍的行进速度,只能看着队伍越走越远,姜衣也只能根据队伍足迹在后面跟着。杜松发现了这点,于是命人给她一匹马骑。
杜松本是一番好意。可没想到姜衣看到那匹高头大马时面有惧色,说,“我不会骑马,而且我,我害怕它。”杜松嘴张得特别大,差点没收回来,他真是没想到——不会骑?还害怕?杜松也是无奈,他从小到大身边的人,男的女的基本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从来没有人支支吾吾的说不会骑马。于是杜松说到,“那你跟我同骑一匹马吧,我扶你上来,抓紧我就行,等哪天闲来无事我教你骑马吧。”姜衣点了点头。
姜衣虽然是大夫,偶尔还要打下手做饭,可姜衣做饭的功夫跟她当年考试有一拼,忽高忽低,时而让大家恨不得把碗也给吞了,时而让大家险些把隔夜吃的粮食都吐出来。做了几次饭之后,人家看她要做都提前拦住,免得浪费军粮。
跟着杜松时日一多,姜衣和他混的比较熟络了。有天晚上,姜衣熬了一碗绿豆汤端过来给杜松解暑,杜松看了眼碧绿的汤水奇道,“你这绿豆汤为何是绿色的?”
姜衣笑到,“之前你喝的都是红色的吧?火候不一样,熬煮的时间也不一样,这种绿色的更解暑。来,尝尝看。”
杜松诚恳道,“光看颜色就觉得好喝。”
喝着绿豆汤的功夫,姜衣不解的问杜松,“你们大人冷酷无情,待人刻薄寡恩,唯利是图,你又为何一直跟着他呢?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上?”
姜衣也不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有些冒犯,杜松没有理会她,对姜衣说道,“你对他的偏见太深了。我是死心塌地跟着大人的。我小的时候,念书未见得多好,可一直在打架方面有点天赋,跟人打架从没输过,父母见我有这方面的天赋,便请了老师专门教我武功,后来我年纪大了一点,逐渐参加一些正式的比武活动,每次我都没输过,家父家母也一直拿我当做炫耀的资本,总觉得我可以当个武状元什么的报效国家。
“直到有一次,景国组织了一次盛大的比武,我本来以为也会一举夺魁的,结果没想到,在初试阶段便遇到了克制我武功的敌手,加上我疏忽大意,便败下阵来,更不幸的是,我在这次比武中还不小心断了一条腿。回去后,家里找了大夫来看,大夫说腿接不好了,好了将来也是个跛子,没成想,听闻此言,家里人对我别说安慰了,甚至连好脸色都没有过,饭也只是吃他们吃剩下的,还让我去打扫茅厕,任我自生自灭。
“这次之后我明白了,我只有优秀,才是全家人的希望,我不优秀,便只配打扫茅厕。我那时心灰意冷,拖着病腿离开了家,我想,与其在家里这样遭人白眼,不如到外面打工赚钱。
“出来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白大人,那时候我就是一介草莽,还身体残疾,他以为我什么都干不了,不过身材看上去还比较高大,便让我看守花满楼的大门,我在花满楼久了,跟王妈妈混熟了,才知道她们那有可以医治我腿伤的神药,但需要将腿重新折断再接,其中痛苦可想而知,我那时听闻可以治好我的腿伤,再疼再苦也是可以忍受的。
“那次断骨重接的疼痛让我终身难忘,我做好了心里准备,没想到断骨之时还是疼的昏死过去,等我再醒来,腿已经重新接上了,躺了半年之后,我就完全康复了。康复之后我不想继续在寻花问柳的场子里工作,于是谢过了王妈妈,毛遂自荐到白大人军中效力。
“白大人很欣赏我,留我在军中,我何德何能,只希望自食其力有口饭吃便好,可白大人终究是对我不薄,我初出茅庐,若论单打独斗罕有对手,可带兵打仗则需要谋略,我有失误的时候,白大人只是鼓励我,让我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会失败,下次争取积累经验教训。
“从那时候起,我便下定决心长留军中追随白大人左右了。其实我也知道他性格阴鸷,嗜杀成性,贪得无厌,但是他有错必罚、有功必赏,在军中这就够了。只要我不背叛白大人,他就不会亏待我。而且,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没有白大人的提拔,就没有我杜松的今天。”
姜衣想不到,杜松小时候居然有这样的过往,遇到了白前才觉得人生有了不同,这个混世魔王居然对杜将军有知遇之恩。
长夜漫漫,杜松又慢慢的讲给姜衣,原来白前是这景国国王的儿子,只不过是最不受器重的一个,只因他平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黄赌毒几乎占全了。家中虽娶了一房妾室,可他并不怎么回家,没事了又喜欢在外寻花问柳,他自己都记不住谁曾是他的相好,又暗地里偷偷的开设赌场,害的不少人因此倾家荡产,孟辰就是一例。还有一些朝廷禁止买卖的使人上瘾的违禁药品的私下买卖渠道,一年做不了几单生意,但是每一单都赚够一大笔钱。他做起生意来倒是有点本事,暗地里靠着家里给的本钱和人脉,居然钱财越赚越多,渐渐地,他把估叶城、还有附近几个城池最繁华街上的铺子买了个七七八八。
姜衣想,这人人品果然不堪,什么买卖都做,也难怪他发财。就偶尔提携了下杜松,便让他得了这么个忠诚的下属为他卖命,也属实命好。
两人絮絮讲到了夜色深沉,都困倦乏力,各自回帐篷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