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偷生留命在,苟且度平安 姜衣在晟国 ...
-
姜衣跑掉后第一站就回了孟氏医馆。
她把熟睡中的孟辰从床上薅起来,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之后,二人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姜衣把师父的医书用蜡纸和旧衣服包了好几层包好,在树下挖了个深坑埋了起来,自己抄写的几本重要的医书随身带着,跟孟辰一起连夜偷偷跑掉了。
最近这些年来,晟国跟景国战事不断,估叶村距离两国交界处并不远,随着战事吃紧,伤亡的士兵越来越多,姜衣和孟辰作为这四里八乡附近为数不多的医师,便隐去了姓名,跑到晟国的军队里做大夫治疗伤员,这里可以暂时作为二人避难的地方,白前的手伸的再长,也绝对不会到晟国的军营里来捉人。
二人医术虽然跟师父比较来相距甚远,但也毕竟是得到了真传的,尤其治疗外伤方面,因此,军队里的士兵对他们还是十分的需要。
有天晚上,姜衣给伤员换药时听到两个探子闲聊,说是指挥官派探子查探敌情,探子回报说发现最近几天景国的队伍用的灶越来越少,前天的灶够五万人吃饭,昨天的灶够三万人吃饭,而今天就剩下够两万人吃饭的灶了,所以探子判断很多景国的小兵都跑掉了,照这样下去几日内便可以发动总攻杀入敌军阵营,可以将敌军一网打尽。两人越聊越欢喜。
可姜衣听了以后总觉得这故事似曾相识,她性格虽然不至于路见不平一声吼,可也绝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事的她在晚饭时间跑到附近的高山上暗暗观察,回来后特意找到了军队的总指挥官,对他说道,“大人不可轻易相信敌人的诡计,敌军的灶虽然减少,但是炊烟升起的时间却大大延长,敌人很可能减少了灶数,但是增加了灶的使用时间,所以请大人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从长计议。”
但是总指挥官可听不进去一个随军大夫的话,还把姜衣痛斥一番,说她扰乱军心,若再敢妄议军事,军法处置。姜衣心里不服,暗暗腹诽,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只好默默回去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晟国这指挥官便命令大军杀入敌营,果不其然,敌人只是使了诡计让晟国的指挥官相信兵马越来越少,而引得其精锐部队孤军深入,结果敌军把晟国派去的精锐部队团团围住一网打尽。
总指挥官身负重伤,丢盔卸甲的逃了回来,他十分生气,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逃出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下令把姜衣绑起来,说此女为妖妇,会祸乱军心,要当众烧死才能平息谣言。
姜衣听后,心中大惊,我本是一片好意,结果你不听便罢,吃了败仗居然要拿我出气,这是什么狗官,刚才打仗怎么没把你打死?可惜我如今要被你害死在这里,也太悲剧了。
姜衣被绑了起来,架在一堆柴火上,周围众人围观,其中一人手持火把,那指挥官下令,立即放火烧死这个妖女。
火刚刚燃起,忽然,一伙景国兵马乘胜追击,冲进了宋兵大营,姜衣还没来得及伏法,便眼见着总指挥官等人一起被活活捉住。姜衣对自己命运何去何从并不知晓,眼看着火越烧越大,她开始被烟熏的睁不开眼,剧烈咳嗽起来。
姜衣从小就怕火,看见起火了一定跑的远远的。有人开玩笑说她上辈子可能是被火烧死的,这辈子难道又要陷入这种轮回吗?
不过这次,她看见了拯救她的神从天而降。
景国的队伍乘胜追击,捣毁了晟国的营盘,队伍里的首领冲锋在前,看见火光里有人,便上前一刀砍掉了绑着人的绳子,把她从火堆中解救下来。之后,她被当作普通俘虏一样跟着晟国的官兵一起被绑了起来。
姜衣心想,真好,不用马上死了。
姜衣仔细看了一下把她从火堆里救出来的那人,发现他身着铠甲,但是胳膊上却扎着绷带,肿的老高,可能是受了箭伤,而且这箭应该是带着毒的,怕是军中缺少良药,尚未治好。
姜衣的判断没有错。前些日子在战场这人被射中胳膊,开始以为是普通的箭,结果一直不好,没几天,这领队的手臂便肿的高高的,盔甲都穿不下,毒性虽不致命,却难以医治,随军的大夫们不知道这是哪种毒,试了好多种办法始终都不对,这让他十分烦闷。
求生本能促使姜衣要为自己争取来一个机会,那领队巡视到姜衣跟前时,她对着那首领大声道,“大人,您受伤中了毒,想必毒素尚未清除,如果相信我,我可以医治。若是治好了,希望大人可以饶我一条性命。”
这人正因为手臂受伤后肿起而烦恼,经常发牢骚说那几个随军大夫酒囊饭袋,听姜衣这么一说,心中有些松动,“你毕竟是晟国人,我如何信你是要救我还是害我呢?”
“大人,您来的时候我刚要被烧死,是您救了我,我若害您,那还是人吗?您可以让我试试,若果真发现是要害您,要杀要剐随您处置,我绝无怨言。”
那首领闻言觉得不如让她试试,于是便命人把姜衣松了绑。
姜衣小心翼翼将他手臂上的纱布拆除,看了看所敷的草药,果然都是些寻常止血之物,并无疗毒之功。姜衣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把手指头长短的小弯刀,领队身边的人连忙冲了上来拦住,喝到,“你要做什么?”
姜衣愣了一下,说,“我得把里面的毒血放出来啊。”只听这领队的说道,“都退下吧,听大夫处置。”姜衣心想,原来这些人是怕她拿刀伤人,可她这小刀不足一寸,哪里伤的了人呢?不过这领队倒是坦坦荡荡,姜衣心里不由对他心生了几分好感。
姜衣拿小刀将伤口划了一条,挤出了这人伤口里的毒血,查看了一下,又把跌打损伤的药膏涂了上去,重新包好,这领队在姜衣认真包扎伤口时,偷偷瞥了她一眼,又怕被周围人发现,忙将目光转移到别处,直到姜衣包好伤口。
姜衣叮嘱他道,“现在开始别吃辣的,这毒应当是附近山中的毒蛇炼制的,好在毒性不大,但要想彻底治好,需要这山中毒蛇出没的地方附近寻得草药敷上才行,我这就上山采些草药。”
领队身边又有人道,“等等,我们得派人跟着你,万一你借此机会逃跑呢!”
姜衣叹气,“我把师兄押给你们。”说罢,把孟辰拽了出来,“我绝对不会扔下他不管。”
天刚刚黑的时候,姜衣下了山,果然带着一兜草药。
一日后,只见这领队胳膊上的肿消了,三日后,脸色恢复如常。只是手臂上的伤尚未痊愈,姜衣让他多休养几日,可他哪里像姜衣想的这般娇气,披挂整齐,又神采奕奕了。这人心情大好,对姜衣和孟辰说,“我叫杜松,是这军中的副都统,二位大夫怎么称呼?”
姜衣和孟辰介绍了下自己。
杜松说,“我们军中正巧缺大夫,正好带你们见见我们的小王爷,这两天我带队跟他汇合,他人非常好,你们见了一定喜欢。”
两天后,姜衣和孟辰见了那人非常好的小王爷的面,二人都傻了眼,原来,杜松口中所说的人非常好的小王爷正是那天霸占孟氏医馆的赌场头子。
姜衣看着杜松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卿本佳人,奈何从贼。”第二个念头就是转身就跑。结果没跑几步就被捉了回来。姜衣瞬间明白了这魔头半年没去花满楼的原因——战事吃紧,他一直在前线打仗。
姜衣心里翻江倒海,惨了惨了,怎么兜了一圈又遇见这个魔头,怎么才能逃走呢。只见杜松和白前两人低语了一番,白前认为当下正是需要医师的时候,尤其是高明的医师,如果他们二人肯随军行医,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还可以给付一定的报酬。姜衣听见可以继续活着,可比什么消息都好,她当即应允了白前。
可等到晚上,只有姜衣孟辰两人之时,孟辰对姜衣说,自己并不想在景国人的帐下苟且偷生,便想跟姜衣商量着逃跑。姜衣此时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变化,她对孟辰说,“我原来也是不太喜欢景国人的,总觉得我们大晟国如果绵延下去,起码文化会得到不错的发展和进步,至少不会衰落成目前的样子,但是今天我差一点就被我们晟国人杀死,这件事之后,我觉得其实哪里人都是有好人也有坏人,不必非要有这方面的成见,我们小小蝼蚁,自身性命尚且不被自己掌控,在景国也好在晟国也罢,都无法停止侵略和杀戮,到头来无非一场空,在何地无非都是想活命罢了,哪里会扭转历史呢。而且,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到医馆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昏庸的县令,害得我差点死在了大堂上。”
孟辰怎么会不记得呢——
五月的一天,天气转暖,但是天上没有出太阳,蜻蜓飞的很低,看样子是憋了一场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隔壁镇子老李家的媳妇生了病,成日里恶心呕吐,倦怠乏力,到了孟氏医馆,姜衣摸她脉象为缓,捎带滑象,舌苔薄白,且有喜脉。于是判断她属于妊娠恶阻,开了三剂香砂六君子汤。
结果没想到,这妇人回去服了药以后居然滑胎了。回头这家人就到医馆来闹事儿,姜衣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滑胎。师父也觉得药方是没有问题的。一家人把事情闹到了县衙,县令认为人家孕妇是服了你开的药才滑的胎,当然由你来负责,要么赔偿人家一百两银子,要么挨二十板子,自己选一项。
姜衣哪里挨得住二十板子,想都没想就要赔人家一百两银子了事,可师父拦住了她,钱倒是好赔,可一旦赔了钱,这名声以后就扫地了,谁还会继续找她诊病呢?
于是师父让孟辰去找这家人的药渣子,说万一是抓错了药,或者是别的什么情况也未可知。又私下里给了县令好多银子才宽限了几日。孟辰花了大把时间和精力寻到药渣,这才发现这家媳妇因为怕耽误了家里的农活,把三剂药放在一起煎服了,希望早些康复。结果药服了没多久,胎儿便堕了下来。这药中有三钱的半夏,一次服三钱并不会伤及胎儿,可这谁成想这妇人一口气煎了九钱。滑胎之后,这家人不反省自己,反倒怪罪姜衣开的药有问题。
真相大白之后,这家人才怏怏不乐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