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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比   “今夜 ...

  •   “今夜,子时,从谢府后门,爬进来。”

      子时,更漏声穿过淅沥的雨丝,沉闷地敲在京城每一个角落。

      谢府后门那扇不起眼的角门,在黑暗中“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

      一个提着灯笼的老管家探出头,浑浊的眼睛在门外逡巡片刻,最后定格在雨幕中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他叹了口气,将门拉得更开些,声音压得极低:“姑娘,请吧。”

      沈清漪一动不动,雨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滴进泥泞里。

      老管家面露不忍,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她忽然动了。

      她没有迈步走进来,而是缓缓屈膝,在那扇门槛前,跪了下去。

      老管家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光影摇曳,他下意识地想去扶。

      可沈清漪已经俯下身,双手撑在湿冷的泥地上,就那么一点一点,朝着门里,爬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昂贵的衣料被泥水浸透、被粗糙的石板磨破,划在膝盖上,传来细微的痛楚。但她毫不在意。

      老管家僵在原地,眼底的怜悯迅速被惊惧取代。他跟在谢容昭身边多年,见过自家主子无数狠戾手段,却从未见过如此……折辱人的方式。

      这已经不是羞辱,这是在生生将一个天之骄女的骨头,一寸寸碾碎了踩在脚下。

      他不敢再看,默默退到一旁,垂下头,让开了通往主院的路。

      书房内,烛火通明。

      谢容昭端坐于紫檀木大案后,手中捻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未看进去。

      他在等。

      等那道叩门声,等那道身影,等她彻底抛弃所有尊严,像条狗一样爬到自己脚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一个下人的,还有一个……拖沓又沉重的声音。

      他知道,她来了。

      心底涌上一股扭曲的快意,他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将书页翻过一页。

      门被推开,老管家躬身进来:“大人,人……带来了。”

      谢容昭的视线,这才从书卷上缓缓抬起,落在管家身后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一身华服早已成了泥布,额上的伤口结了血痂,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可即便如此,她的背脊,依旧是直的。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孤傲,任凭风雨泥泞,也无法冲刷掉分毫。

      谢容昭心头那点快意,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取代。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她摇尾乞怜,是她痛哭流涕,而不是这副宁为玉碎的死样子!

      他的视线掠过她,落在一旁丫鬟早就备好的托盘上。

      “换上。”

      他开口,嗓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清漪顺着他的指示看去,托盘上叠着一件衣物,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是教坊司里舞姬穿的最下等的舞衣。

      穿上它,与赤身无异。

      旁边的丫鬟吓得屏住了呼吸,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沈清漪的反应。这是何等的羞辱,将一位曾经的望族贵女,比作献媚的舞姬。

      沈清漪的身体有那么一瞬的僵硬。

      但仅仅是一瞬。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她默默地走过去,拿起那件纱衣,转身走向了角落的屏风后。

      谢容昭捏着书卷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预想过她会哭、会骂、会求饶,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平静地接受。

      这种平静,让他所有的安排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洞而无力。

      很快,屏风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片刻之后,沈清漪走了出来。

      轻薄的纱衣根本遮不住什么,湿漉的墨发披散在削瘦的肩上,雪白的肌肤在纱衣下若隐若现。她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白梅,凄美,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走到书案前,垂眸站定,不言不语。

      “过来。”谢容昭的声音冷了几分,“磨墨。”

      沈清漪依言上前,走到他身侧,拿起墨锭,在砚台里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力道均匀,是从小受过极好教养才能有的仪态。

      这仪态,与她身上这件下贱的舞衣,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

      谢容昭侧过头,就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毫无血色的脸。他能闻到她身上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体香。

      他忽然觉得无比烦躁。

      他伸手,拉开书案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扔在桌上。

      “啪嗒”一声轻响。

      是一根木簪。

      做工粗糙,木质也是最廉价的桃木,上面刻着两朵歪歪扭扭的祥云。

      沈清漪磨墨的手,顿住了。

      “还认得这个吗?”谢容昭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当年我还是个穷书生,送你的定情信物。想来沈大姑娘金枝玉叶,怕是早就当垃圾给扔了吧?”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要看她痛苦,看她后悔,看她为当年的选择付出代价。

      可沈清漪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木簪,看了许久,然后重新开始磨墨,仿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朽木。

      她的反应,彻底点燃了谢容昭的怒火。

      “沈清漪!”

      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颌,逼她看向自己。

      “你没有心吗?还是说,你的心,早就跟着太子一起死了?”

      他故意提起那个名字,那个曾是她未婚夫婿,如今却早已化为一杯黄土的废太子。

      沈清漪终于有了反应。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双死寂的眸子,迎上他的视线。

      “只要救我兄长,”她开口,字句清晰,却不带任何情绪,“谢大人想如何都行。”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谢容昭所有的□□,却又燃起了更盛的怒焰。

      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是她的卑微乞求,而不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她把他当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交换的筹码?

      “好……好一个‘如何都行’!”

      谢容昭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挥手,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悉数扫落在地!

      他一把攥住沈清漪的手腕,将她从书案后拖了出来,粗暴地按向一旁的软榻。

      “既然沈姑娘这么懂事,本官今日就成全你!”

      纱衣在拉扯中发出刺啦的声响。

      沈清漪被他死死压在软榻上,冰冷的木质框架硌得她生疼。她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副模样,更是刺激得谢容昭双目赤红。

      他俯身,正要撕开她最后的遮掩,余光却瞥见一抹寒光从她被扯破的袖中滑落。

      那是一枚碎裂的瓷片,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谢容昭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枚静静躺在锦榻上的残片,再看看身下闭目等死的女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她不是来求生的。

      她是用自己的命,来换他兄长的命。

      只要他点头,事成之后,她便会用这枚残片,了结自己。

      他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得到的,不过是一具随时准备死去的空壳。

      谢容昭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疯狂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狼狈的挫败。

      他发现,他从来……都赢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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