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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是来交易的 明日府里举 ...

  •   那枚碎裂的瓷片,静静地躺在华贵的锦榻上,边缘的锋利折射着烛火,映出一小片寒芒。

      谢容昭的呼吸,就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俯视着身下闭目等死的女人,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她不是来求生的。

      她是来交易的。

      用她的屈辱,用她的性命,来换沈清珩的命。

      一股比暴怒更深沉的寒意,从他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费尽心机,他步步为营,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手,却到头来发现,她连棋盘都准备掀了。

      他赢不了。

      只要她不怕死,他就永远赢不了她。

      胸口剧烈地起伏,那股将要焚毁一切的欲望和怒火,被这片薄薄的瓷片彻底浇灭,只剩下狼狈不堪的挫败感。

      谢容昭猛地松开她,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动作带着一丝仓皇。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无法再看下去。

      他怕自己会失控,不是在欲望上,而是在那份无能为力的疯狂里。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将那扇沉重的门狠狠甩上,把一室的死寂和那枚刺眼的瓷片,都隔绝在身后。

      ***

      接下来的几日,谢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沈清漪被安置在后院最偏僻的一间柴房里,每日有哑仆送来粗茶淡饭,不多不少,饿不死,也活不好。

      谢容昭没有再出现过。

      那夜的交易,那未完成的屈辱,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两人之间,谁也不去碰,却谁也无法忽视。

      沈清漪并不在意。

      她每日只是静静地坐在柴房的草堆上,看着窗外那一小方天空,从鱼肚白,到日中,再到墨染般的黑。

      她的心,早已是一片枯井,不起波澜。

      直到第五日,管家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出现在了柴房门口。

      “姑娘,大人有令。”老管家的腰比往日躬得更低,浑浊的眼珠里透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明日府里举办赏花宴,请您……随身侍奉。”

      随身侍奉。

      这四个字,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更具侮辱性。

      沈清漪缓缓抬起脸,长久的静默让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更显透明。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翌日,天光正好。

      谢府的后花园里,名品牡丹开得正盛,花团锦簇,香气袭人。

      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女们几乎都到齐了,她们三五成群,摇着团扇,言笑晏晏,衣香鬓影,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只是所有人的笑意里,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寻,视线总是不经意地瞟向主位上那个身着玄色常服的男人。

      当朝首辅谢容昭,年轻,俊美,位高权重,却也阴鸷狠戾,手段莫测。

      他是京城所有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也是她们不敢轻易靠近的阎罗王。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李婉儿,正被一群小姐妹围在中间,她今日穿了一身极艳丽的石榴红长裙,精心描绘的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

      “婉儿姐姐,你听说了吗?沈家那位……好像就在谢府里。”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开口。

      李婉儿执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唇边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一个罪臣之女,提她作甚?脏了我的耳朵。”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划过一丝快意。

      曾几何时,沈清漪是京城所有贵女头顶上那轮最皎洁的明月,而她李婉儿,不过是月光下黯淡的星子,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被那道清冷的光辉压得黯淡无光。

      如今,月亮跌进了泥里,终于轮到她大放异彩了。

      正想着,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容昭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侍奉的婢女。

      那婢女穿着一身最粗陋的青灰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钗简单地绾着,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为谢容昭布菜、斟酒,动作娴熟,却又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那……那是……”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即便化成灰,她们也认得那个身形,那个轮廓。

      是沈清漪!

      曾经引领京城风雅的太傅之女,如今竟穿着下人的衣裳,在这里做着斟酒布菜的活计!

      一时间,花园里所有的视线,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都聚焦在了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李婉儿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一股巨大的、扭曲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看着那个曾经让她嫉妒到发狂的女人如今卑微如尘的样子,只觉得浑身舒畅。

      谢容昭端起酒杯,对周遭的一切仿佛毫无察觉。他只是淡淡地品着酒,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身侧的沈清漪。

      他要看她在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群面前,如何维持她那可笑的骄傲。

      他要亲手折断她的脊梁,让她再也回不到过去。

      沈清漪对那些针扎般的打量置若罔闻,她只是机械地做着手里的事,斟满谢容昭的酒杯,然后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一轮酒过,有婢女端着新沏的热茶上来。

      谢容昭对着沈清漪,淡淡地抬了抬下巴。

      沈清漪会意,端起茶盘,开始为席间的贵女们奉茶。

      当她走到李婉儿面前时,李婉儿忽然娇笑一声,伸出手去接那茶盏。

      就在沈清漪递过去的瞬间,李婉儿的手腕诡异地一歪,整盏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沈清漪端着茶盘的手背上!

      “啊!”

      李婉儿夸张地惊叫一声,迅速缩回手。

      而沈清漪,却连眉头都未曾蹙一下。

      滚烫的茶水瞬间将她白皙的手背烫得通红,那是一种钻心的疼。

      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花园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

      李婉儿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语带讥讽:“哎呀,沈姑娘,真是对不住。只是……你这双手,以前不是拨弄琴弦、描摹丹青的吗?怎么如今,连个小小的茶杯都端不稳了?”

      这话,字字诛心。

      她是在提醒所有人,沈清漪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了。

      所有的视线,都转向了主位的谢容昭,想看他如何处置。

      只见谢容昭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就那么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有半分要插手的意思。

      他的态度,就是对李婉儿最大的纵容。

      沈清漪的身体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看李婉儿,也没有看谢容昭。

      她只是缓缓地,屈下了双膝,跪在了那片狼藉之中。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伸出那只被烫得通红、甚至已经开始起泡的手,一点一点,将地上的碎瓷片捡了起来。

      锋利的瓷片边缘,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肉,血珠混着水渍,黏腻地沾在她的指尖。

      她却毫不在意。

      捡完最后一片碎瓷,她捧着那堆残片,对着李婉儿,深深地俯下身去,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她的嗓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回响在寂静的花园里。

      “是奴婢的错,惊扰了李小姐。奴婢该死,请小姐责罚。”

      这一刻,连李婉儿都僵住了。

      她预想过沈清漪会愤怒,会不甘,会哭泣,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平静到如此地步。

      这种平静,让她的羞辱显得像一出用尽全力的独角戏,滑稽又可笑。

      谢容昭脸上的笑意,也缓缓凝固了。

      他要的是她的崩溃,她的求饶,而不是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

      她用最卑微的姿态,给了他最彻底的无视。

      宴会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宾客散尽,偌大的花园只剩下谢容昭和沈清漪两人。

      晚风吹过,带着牡丹的残香和一丝凉意。

      沈清漪依旧跪在原地,垂着头,一动不动。

      谢容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黑色的官靴停在她身前。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只捧着碎瓷片的手上。

      手背上一片骇人的红肿,几个水泡晶莹剔透,手指上还有几道被划破的血痕。

      一股无名的烦躁,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蹲下身,想去抓住她的手,想质问她为什么不哭不闹。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沈清漪却先一步抬起了头。

      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里面空无一物,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痛。

      她开口,嗓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大人,今日您可尽兴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又似乎并不需要。

      然后,她问出了那句她忍受了这一切之后,唯一关心的话。

      “我兄长的药,可以送进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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