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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才是受害者?(2) 难不成又是 ...

  •   难不成又是报复吗?
      应该,没有人比她见过的报复类型更多了。
      因为怕被报复,父母没有葬礼就草草火葬了,墓地也只敢买在乡下。
      接着,她被接到姥姥家,那时她已经有了记忆。记得每个电话,每句恶毒的话和每个充满恶意的动作。
      话虽这么说,整件事依旧透着蹊跷。即便张成隐忍蛰伏多年,得知余孝菀是仇人之女后决意报复,可他根本无法精准预判对方会恰好出现在彼时彼地,这般巧合绝非人力所能掌控。
      想来唯有妖在暗中推波助澜,才说得通当中的缘由。
      回到祖宅以后,余孝菀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妖,而她的姥姥竟然是传说中的猎妖师。
      姥姥常说,周氏族人世代皆会被噩梦缠扰,这是妖族施加的诅咒。那些自幼修习术法之人,能随着修为精进,渐渐摆脱梦魇困扰。
      可世人禀赋各不相同,天赋难以强求,并非所有周氏子弟都具备修行资质。无法修习术法的族人,便只能常年受噩梦折磨。
      针对这类族人,家族会分发祖传信物,以此抵御诅咒侵害。
      思及至此,身旁遽尔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紧捏不放的手指,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随后那只手缓缓抽走她手中紧紧捏着的相册。
      “去外面透透气吧。”程若辛说。
      余孝菀抬头看他,见他神色平静,接替她翻阅着剩下的部分。
      沙发那边,刘岑还在拉着民警叙说多年不易。
      余孝菀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门,独自站在走廊上翻阅手机。
      她怕谢卓打电话,对今日偷跑的事“兴师问罪”。于是自来张成家之时就将手机免打扰,
      此时解锁手机,果然满屏的未接来电,其间夹杂着十几条短信。她知道,不出意外这些都是谢卓发的。
      ‘阿菀!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很担心你!’
      ‘你不是小孩了,偷跑也要留句话吧?’
      ‘不接电话是吧?我现在就告诉姥姥!’
      ‘你完了!’
      ‘……’
      余孝菀靠在墙角按了按额角,不过心底也伴着庆幸。
      幸好,没有姥姥的信息。姥姥一直都很忙,很多时候都找不到人。
      这栋楼十分老旧,一层住户共用两处位于走廊两侧尽头的厕所。
      厕所里面的镜子隔着走廊相对。其中一面碎得彻底,将画面切得支离破碎。
      时不时有人出来上厕所,大家邻里邻居都知道这家发生了什么事,经过时都会偷偷望上一眼,这使得靠在门口的余孝菀也备受关注。
      却不知为何,她胸口的铜钱自打来了这里,便隐约有些发热。

      屋内,刘岑已经收起了情绪,认识刘岑的人都称赞她是一个脾气极好的温柔女性,日子过得苦也从未埋怨过。
      其实只有本人才知道这么多年走过来,不是不恨。而是他们日日都要为生计奔波,照顾老人,没有时间陷在无谓的情绪里。
      她也不知道方才怎么的,多年压抑的情绪骤然喷涌而出,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只得放任怨气冲昏头脑。红着眼睛朝无辜的人大喊大叫。
      此刻,情绪浪潮退去,空余一种羞惭与尴尬在空气中渐渐慢开。刘岑低头,双手捂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民警见她这样,感觉也问不出来什么东西,只能结束问询。
      离开前,打算顺手拍了几张屋内陈设作为记录。
      他见程若辛站在穿衣镜前迟迟不动,想当然以为他在照镜子,走到他身边问道:“程主编?”
      程若辛回头,指着镜子问,“这几条裂痕,在我们进来前就已经有了吗?”
      他这一问,倒叫民警有些不确定了,摸着后脑勺回忆。
      “哦,之前就破了。”刘岑见他们站在那里,连忙回道。
      程若辛朝她点点头,思考了一阵子也没说什么,便收起录音笔,随民警一起出了门。
      他们出来时,余孝菀正举着手机,站在不远处回电话。
      “谢卓?”程若辛朝她问。
      她点点头。
      程若辛朝她身后眼神望了一眼,余孝菀被他凌厉的目光冷不丁吓一跳,顺着他往后看了一眼,那里站了几个凑热闹的人。
      他朝余孝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而后转身走了。
      虽然程若辛临走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众人不知为何,微妙的觉得他有些不高兴。

      余孝菀和程若辛自张成家出来便与民警分开,二人自行回到五一大厦前。
      一路上余孝菀在发呆,程若辛则低头用手机处理公务,两人也没怎么说话。
      她也不知道这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各占靠窗的一角,互不干扰,中间像是划定了一条楚河汉界。
      五一大厦前,这里依旧是F市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那天晚上的痕迹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但那条从路口蔓延到这边的黑印,陷了一角的绿化带以及沥青混凝土上渗进去的深色痕迹,都在诉说着这里两天前发生了多么惨烈的事故。
      从新津报社的大楼到出事的路口不过几百米。二人先在报社门前下车,继而一路走到了这里。
      奇怪的是,程若辛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能瞬间穿越到事故现场。
      目下,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程若辛在陷了一块的绿化带里翻翻找找。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程若辛面无表情,眼睛隐隐发出绿色的光,打量着更深的地方。
      密集的灌木丛里,一块方形的铁片嵌在土壤里,因为埋得深而躲过了搜查。他稍稍俯身,从里面勾出了这块刻着铭文的铁片。
      “这是什么?”余孝菀凑近,贴片上的铭文盖了泥土,她伸来一只苍白的手,用圆润饱满的指甲轻轻抠掉。
      天气万里无云,日头斜过,风中挟带着一股热气。余孝菀的发丝沾在他的颈上,有些痒。程若辛将铁片递给她,拉开距离沉吟,“这上面应该是符文。”
      “符文?哪方面的符咒?”
      程若辛摇头不语,视线移向出事的路口。
      涉及到神神叨叨的东西,余孝菀第一反应应该问姥姥,她掏出手机飞快拍了一张照片。
      见程若辛看她,她掩饰道:“我去网上搜搜。”
      “嗯,去那边路口看看。”程若辛淡淡道,缓缓往那边走去。
      见他又自顾自地走了,余孝菀低声嘟囔了几句,“对别人都挺热情,对我这么冷淡……。”
      不想刚说完,那人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驻足回头看她,见她站在原地,又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不会听见了吧?’
      余孝菀连忙垫了几步追上他。
      见她过来,程若辛才提步向前,缓缓放慢了步伐。
      “主编,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余孝菀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程若辛侧目看她,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道:“没有。”
      这倒让余孝菀不知道说些什么,悻悻地跟在后面。
      恰好是绿灯,两人穿过人流走向对面人行道。程若辛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视着地面。
      他看起来不想错过任何蛛丝马迹,认真而细致地观察着沥青地面上轮胎的痕迹,蹲下身子,抹了一把地上的橡胶印。
      余孝菀也跟着他,蹲在一起看。
      这块儿的拖印最深,橡胶颗粒融在地面的肌理与缝隙里。
      人来人往的斑马线上,这两人旁若无人地蹲在一起,认真的好像席地展开了一场学术调研。
      程若辛指着地上说:“如果真的想撞死对方,不会留下如此深的拖印。”
      采取点刹或是ABS系统间歇制动,轮胎从滚动变成“硬拖”,橡胶因高温融化并黏附在路面上,才会留下深色的拖印。
      “他曾经进行了紧急制动?”余孝菀想了想,质疑道:“也可能是为了避免撞到其他人,所以踩了刹车呢?”
      “一个想用拉着钢卷的重型卡车杀人的司机,应该没有心思顾忌无辜的路人。”程若辛摇摇头,“张成是个拥有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他知道开着重型车猛踩刹车是什么后果。”
      一方面刹车踩死后,十几吨的钢卷会因惯性挣脱固定,冲向车头横扫路面。另一方面,重载急刹会导致刹车高温,轮胎会起火引发二次事故。
      这些都违背了一个无良杀人犯的心理。
      “只要有刹车的动作。”余孝菀杏仁一样的黑眼睛里忽而生出了光,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
      她站起身,循着出事的路口往前走了一段路,车流往来的路面上,有一条忽深忽浅的拖印。这条痕迹与前面的厚重的印子衔接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对面人行道上。
      张成发现有人出现在路口,选择了点刹减速。也就是说……
      “张成没有杀人的意图!”她气息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若辛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略带赞许地点头道:“如果抱着极大的恨意,那他应该会加速。”
      而路面上并没有留下加速的旋转印。
      余孝菀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确定张成不是报复仿佛是一种安慰。
      她固执地将这份恨意归咎在自己身上。所有因父母假新闻而受波及的人,都化作她瘦弱肩头扁担里的石块,每多一人,便多添一分沉甸甸的罪孽。
      她的嘴角刚挂起笑容,随即又皱起眉,道:“不想杀人,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他当时和你一样。”程若辛道。
      除了张成自己,没有人知道,穿过迷雾后,却身处在城市中心,他当时会想些什么?他又为什会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力量让他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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