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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那就是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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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姜诺可拉开了卧室的门，对着有香水味的方向抛下一句“跟爸说一声，我走了”便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大门。
滨丽大厦的电梯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金属混合的味道，姜诺可站在电梯角落，旁边林珞溪帮她拉着行李箱，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房子的情况：
“这房子之前就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过了，灶台是整面光板的电磁炉没有明火，柜子都装了按压弹开的——”
“珞溪，”姜诺可偏了偏头，语气认真，“谢谢。”
旁边人安静了一秒，然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变得有点闷：“你跟我客气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十二楼，头顶“嗒”一声轻响，声控灯大概亮了起来，但对姜诺可来说没什么区别，反而敏锐地闻到一股油漆的味道，她疑惑道:“对门刚装修完吗？”
“对，中介跟我说过的，要搬进来个新住户，听说是个很漂亮长得很像明星的女人。”
姜诺可点了点头，推开房门，盲杖碰到了一双塑料拖鞋。
林珞溪在鞋柜上贴下凸点贴，拉起她的手摸上去：“你左手边是鞋柜，再走两步就是第一个房间。”
闻言她掌心摸着墙，盲杖不紧不慢地敲着地面。
走了两步，指尖先磕到了门板的棱角，再往前数五步，盲杖敲在地面的声音从闷响变成空旷的回声。
这里大概就是客厅正中央了吧，姜诺可把路线和对应的声响、触感，一点点刻进脑子里。
直到林珞溪走后，房间陷入寂静，姜诺可心里也算有了张大致的地图，随后摸索着推开阳台推拉门。
十一月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裹着这座南方城市特有的湿润和不远处珠江水的腥气。
此刻，她好似才真正有了独居的实感。
姜诺可垂下眸，心中的五味杂陈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没多久，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她原本不想理会，但辅助朗读功能不识时务地启动了，机械女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热搜推送：近期持续发酵的影后秋若予性取向风波再添新料，其大学时期与同性友人的多张亲密合照引发全网热议，早年秋若予的采访片段也被重新翻出，被部分网友解读为曾默认非传统性取向。”
姜诺可准备点向客厅方向的盲杖，此刻顿了一下，悬在地砖上方没落下去。
手机继续用那种无机质的腔调念着，一条接着一条：
“网友热评：难怪看她的戏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变态。”
“粉了她六年...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总之无法接受，脱粉了。”
“建议封杀，别带坏青少年。”
“相关话题‘秋若予同性恋’、‘秋若予人设崩塌’已冲上热搜榜前十。截至目前，秋若予工作室尚未作出回应。”
而一小时前，碧月湾大厦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窗帘就已全部拉死，长会议桌堆满空咖啡杯。
即便是深扎娱乐圈多年的经纪人沈梨，也从未急头白脸成这个样子，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负责公关的小王：跟平台那边再要一轮权限，把话题广场的推荐位撤下来，不管用什么理由，先把热度降下来再说。”
“不好，对方又放新料了。”
会议室里的人几乎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投影幕布。
一个叫“热爱生活的陈霏”的账号发布了一篇长文，并将有关秋若予的照片嵌在字里行间，包括排练室的贴脸合照、跨年秋若予亲吻在女生的脸颊上，背后是大片炸开的烟花。
公关总监第一个出声，神情严肃：“这些照片能不能看出P的痕迹？”
“还在让技术看。”舆情组的小姑娘声音发紧，“但……信息部的老周刚才扫了一眼，说光影和像素分布都像是原图。”
有人小声冒了一句：“所以……秋老师喜欢女生是真的？”
没人敢回答。
沈梨把那篇长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那张烟花合照上，停了很久。
不是P的。她心里比老周更早得出这个结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秋若予，那些照片里动作和眼神，都太真实。
她更在意的是，那篇长文，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句“恋爱”，可字字句句都在向全网宣告：秋若予，在大学时期，和一个女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在这风声鹤唳的世道，若处理不好，对秋若予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商业打击。
沈梨一时愁得眉头都快拧出水来，众人更加大气不敢出。
“继续压舆论，水军不够就继续买。”
舆论组小姑娘苦着脸:“现在热搜前十，六个是秋老师的相关话题，之前压下去的性取向相关词条，直接冲回了热搜第一，广场已经完全控不住了……”
“不用压了。”
一道温和的女声打破此时的窒息氛围，沈梨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门口的人。
秋若予手里紧紧攥着还未熄屏的手机，几缕黑发被风吹得粘在鼻尖，只剩下一个疲惫的轮廓：“压不住的。”
沈梨默了默，只问：“若予，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
“是。”秋若予闭上眼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唐,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但她没有躲开任何一道目光，反而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秋若予转向沈梨，喉咙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沈姐，尤其对不起你。”
“我不想说那些漂亮话。这件事的性质大家都清楚，所以若是...若是有人现在想退出工作室，我绝对不会阻拦。”
她没想过陈霏会做到这一步。
但对方大概也不会想到，她从没打算瞒。
“道歉的话，应该留给那些人对你说。”
秋若予抬眼望着沈梨不容置喙的眼神，一时愣住：“什么...”
“我们是共同体。我没有切割你的选项，也不会有。”沈梨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干练利落，“我会尽可能引导舆论。虽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接受，也不可能挡住所有的攻击，但至少还有一部分人是清醒的。”
说罢，沈梨猛地回过身，对着满屋子人，声音都变了调：“愣着干什么？动起来啊！”
秋若予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满屋子的人。那些键盘声、电话声、翻文件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刚才独自站在岸边的孤立感，一点一点淹了过去。
没有一个人看她，也没有一个人说要走。
“谢谢。”
会议室里的键盘声仅停了一瞬，又劈里啪啦地敲起来。
车内，秋若予看着微博里反复修改编辑好的内容，最终点下发送。
“@秋若予V:第一，我和陈霏早已结束关系，过往是非，不赘述，不纠缠。第二，我喜欢女生，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恶意造谣、人身攻击我的，法务会一一追责。”
微博几乎是刚发出就获得数千评论，不断网上涨。
秋若予熄屏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六年前她坐在父母对面，也是这样抿着嘴，也是这样把手机攥得死紧。
那时她天真的以为，只要闯过父母这一关，就能和喜欢的人牵着手，走出一条属于她们的路。
可对方最终递来的，是一张印着陌生新郎名字的婚礼请柬。
或许世俗的重压面前，真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赌上一切。
她早已不怪陈霏当初的不坚定。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终究没压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秋姐，滨丽大厦，到了。”
…
姜诺可指尖按灭了通话界面，在寂静里独自站了片刻。直到腹中一阵空鸣，她才低声喃喃了一句：“到饭点了啊。”
一个人住的陌生感此刻才真正涌上来，姜诺可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随后杵着盲杖缓缓推开了门。
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左拐，大约十步到电梯。
恰巧前面电梯口响起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姜诺可便加快了脚步，电梯门打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迎面过来，紧接着，一道女声几乎贴着她炸开：“小心！”
可这时她鞋底已猝然一滑，整个身体的重心毫无防备地向前倾去。
一双手臂在失去平衡的瞬间猛地将她捞住。
力道来得太快，姜诺可被整个人往前一带，脸几乎贴上了对方的锁骨。古龙的香味就在这个距离里骤然放大。
是她。气味和声音都和下午在医院撞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又是你。”对方尾音里压着一点惊魂未定的微颤。
姜诺可有些尴尬，这样的糗事一天被同一个人撞见两次也是没谁了。刚想借力起身，手掌往下一撑，先触到风衣挺括的面料，随即隔着布料陷进一片柔软里。
脑子嗡的一声炸了，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碰到了哪里，触电似的缩回手：“抱歉。”
圈在她腰侧的手臂却很自然地松开了，秋若予退后了半步，弯腰把地上那个罪魁祸首捡起来：“是一颗弹珠…”
心跳声仍在耳边回响，姜诺可红着耳道:“可能是哪家小孩调皮乱扔吧。”
秋若予嗯了一声，将弹珠攥在手心，随口问:“你也住这？”
“1205”
“1206”
原来林珞溪说的长得很好看很像明星的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姜诺可心想，缘分有时候真奇妙。
电梯已经跑楼上去了，她和对方不算熟，便没再寒暄，只安静站在原地等下一趟。
但却没有听见身边人离开的脚步声。
原本想转身回屋的秋若予，脚步莫名慢了半拍，抬眼间，便将姜诺可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看，便微微有些怔神。
姜诺可生得极好看，五官轮廓一如初见时给她的印象，清冷疏离，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可唯有那双眼睛，是全然不同的，明明看不见，却软得像一汪静水，硬生生破开了那层硬壳，让她看得挪不开眼，以至于她搜遍脑海，竟找不出一个妥帖的词，能完整概括这份气质。
许是注视的时间太久了，对方微微偏头，无焦的视线正好撞进她的双眸，似是无声询问她怎么还不走。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秋若予还是有几分心虚，于是道:“我帮你按完电梯再走吧。”
姜诺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秋若予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清来电又看了眼姜诺可，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远了两步接了起来。
姜诺可没想偷听的，但奈何听觉实在太灵敏，几乎把整个对话都听了进去。
电话那头女声的声音顺着听筒漏出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若予，微博那边突然冒出来另一波水军，是你安排的？”
旁边的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不是我。”
“那就是有人在暗中帮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手机里机械女声念过无数遍的那个名字，便已在姜诺可的脑子里反复撞。
秋若予。
这个和她见面两次、意外成为邻居的女人，竟然就是秋若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