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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你没有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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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诺可还沉浸在惊喜中没回过神来，一旁的秋若予已经挂了电话，看了眼电梯已经重新从楼顶下行，语气温和：“电梯马上到12楼了。”
闻言，她微微偏过头，抿紧嘴唇斟酌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我本来是打算下楼去超市买些日用品的，但今天刚搬过来，对周边的路不熟，超市里的货架分区也摸不清，一个人实在不太方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麻烦陪我走一趟？”
秋若予拒绝的话已经挂到了嘴边，如今她最不该做的就是出门，才刚换完住址，若是被拍到和陌生人同框，明天的热搜又要翻出新的风浪。
可看到那双干净的、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和微微绷紧的嘴角，那些拒绝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在这个全世界都对她充满恶意的节点，对着这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她身上那根绷紧的弦反而莫名松了一点。
“好。”秋若予听见自己说，“我陪你去。”
电梯恰在此时叮一声抵达，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姜诺可唇角极淡地勾起，而后握着盲杖刚要抬步，旁边人温软的气息就擦着她的耳垂落下来：“小心脚下的地坎，慢一点。”
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顺着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面上却没露半分异样，抬脚迈进电梯。
身后的人紧随而入，按键的轻响过后，是翻包戴口罩的细微摩擦声。流动的空气被隔绝，身旁的古龙香也就稳稳地填满了两人之间那半步的空隙。
姜诺可站得笔直，视线定定落在电梯门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身侧的人。
说起来这古龙香味是清冽、疏离的木质调，倒是和她一年前初见的秋若予格外契合。
电梯下行的惯性刚稳，便轻微一顿，门向两侧滑开，一对母女挤了进来，带进来的风瞬间把萦绕的香气扰散了大半。
“姐姐，你好漂亮呀。”一进来，小女孩就指着姜诺可，脆生生地扬声夸赞。
姜诺可还以为这话是说给身侧那位自带光环的影后听的，只垂着眼帘，没有半分回应。
女孩的妈妈连忙轻轻把小女孩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先朝姜诺可和秋若予递去一个满怀歉意的温和笑容，随即弯下腰和孩子平视着，声音温和，一字一句地耐心引导：
“宝贝，不可以用手指着别人说话哦，这样很不礼貌。还有呀，这位姐姐的眼睛生病了，暂时没办法看到你在对着谁说话，所以下次你想跟姐姐打招呼、夸姐姐的时候，要先让姐姐知道你在跟她说话，好不好？不然姐姐都不知道，你夸的是她呀。”
小女孩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随即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姜诺可的袖口，把声音又抬高了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姐姐，你真的好好看，像故事里的仙女一样！”
说完还扭头看向妈妈，小脸上带着求夸奖的认真。
姜诺可先是一怔，握着盲杖的指尖蜷紧了些。
失明之后，她习惯了旁人小心翼翼地怜悯和打量，鲜少有人会这样坦荡热烈地越过她看不见的眼睛，直白地夸她好看。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微微低下头，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一贯清冷的声线软了几分:“谢谢你呀。”
半步之遥的秋若予目睹了她的全部动作。
看着她怔愣过后耳尖悄无声息漫开的浅粉，和此刻俯下身抚摸着小女孩头顶的样子，秋若予心底忽然有种莫名的动容。
或许是她早已在名利场里见惯了虚与委蛇的笑脸，忽然撞见这点毫无防备的鲜活，便有些挪不开眼了。
电梯再次叮咚作响，缓缓抵达一楼，等那对母女走后，秋若予先一步抬手，虚虚挡了一下即将回弹的门沿。
直到姜诺可循着提示音，握着盲杖稳稳迈步出去，她才收回手。
旋转门缓缓推出去的瞬间，世界像被拧开了一道声音的闸门，姜诺可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听见了有夜风穿过成片树林的声音。
“会觉得冷吗?”秋若予的声音从她左手边的位置传过来，或许是夜风正柔，那原本温和的声线听起来更温柔了些。
她循声轻轻摇了摇头：“这件外套还算暖和。”
“那要不要搭着我的胳膊走?”
姜诺可正要点下去的盲杖在空中顿了一瞬，随后心跳不自觉的有些加快：“嗯。”
掌心搭在对方抬起来的肘部上方后，几乎能隔着外套的布料摸到下面紧实匀称的肌理，她忽然想起去年林珞溪非拽着她出来看的秋若予早年那部古装武侠片。
片中那些不靠替身的流畅打戏，是经年累月练出的柔韧力量，绝非一朝一夕能够伪装。所以秋若予能站到影后的位置，她从不觉得是运气与偶然。
姜诺可歪了歪头，视线大致落在对方的侧脸，心底只淡淡掠过一个念头：这样的秋若予，本就该稳稳站在高处。
“走吧，前面有一段鹅卵石铺的岔路，我们绕过它。”秋若予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她“嗯”了一声，步子随着身侧人的节奏迈出去。
她能感觉到秋若予刻意放慢了些走路的速度，于是她便默默数着步子，记着地形。
秋若予边走边侧过头，将身边人打量了一瞬。姜诺可走路的时候脊背依然是笔直的，面上看不出任何对这个陌生环境的好奇或不安，要不是她方才在电梯里看见对方差点摔倒的样子，她几乎要以为这人根本不需要别人引路。
她手臂微微抬了抬，调整到一个让对方更好借力的高度，姜诺可扭过头来，声音好奇：“你做过志愿者？不论是动作还是语言的引导都很熟练。”
秋若予脚步未停，语气很自然：“没有专门做过志愿者，不过前几年资助过一所盲童学校，去过几趟，那里的老师教过我一些基本的引导方法。”
她说得轻描淡写，姜诺可闻言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大概一百多步之后，脚下的触感从微涩的花岗岩变成了铺着防滑地砖的平整路面，空气里草木的气息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气管道散发出的干燥热气和清洁剂味道。
两人一同进到超市里，姜诺可听着头顶嘈杂的音乐，无奈开口：“麻烦你先带我去日用品区吧。”
日用品区有一股轻微的合成香精味，腻得有些发甜。姜诺可指尖顺着货架边缘往前滑，越过一排塑料瓶，指腹先触到了一片软乎乎的橡胶底，侧头问秋若予：“这里是拖鞋？”
“嗯，有纯色的也有图案的”对方的声音贴得近了些，带着超市里暖烘烘的热气，“你想要哪种？”
姜诺可没急着摸，反而微微偏过头，唇角勾了点极淡的笑意：“你来选吧，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你穿得舒服的，肯定不会差。”
沉默两秒，一层清晰的愧疚涌上心头，秋若予恨不得抽刚才的自己一巴掌。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还下意识提了图案花色，实在是太欠考虑了。
她压下那点愧疚，指尖在货架上扫过，挑了双纯白色基础款，薄底防滑，鞋身软和不磨脚，是她自己在家穿了很多年的款式。
东西被稳稳放进推车的网兜，发出一声轻响,秋若予忍不住多看了身侧的人一眼，心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接下来的一路，从牙刷洗漱杯到各种用品，姜诺可每拿起一样，几乎都要先轻声问她的想法，秋若予看着推车里慢慢堆起来的、全是自己提过的款式和味道的东西，还是忍不住问：“你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图案颜色看不见，味道这些东西还是能闻到的吧？
姜诺可只轻轻一笑，让秋若予带着她去结账区。
结账区人不少，姜诺可对视线很敏感，排队时感觉前面的人总回头盯着旁边的秋若予。
一想到秋若予的那些热搜，姜诺可立马挪了半步将她挡着些。
真是个戴口罩都盖不住魅力的女人。
很快排到两人结账，收银员利落地扫码结算。秋若予抢先一步接过沉甸甸的购物袋，没让姜诺可沾半点重物：“我来拿就好。”
姜诺可也没执意争抢，只扶着盲杖，乖乖跟在她身侧往外走。
走出超市的瞬间，晚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吹散了超市里甜腻的香精味。周遭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圈，落在两人肩头，拉出两道浅浅相依的影子。
秋若予指尖勾着购物袋的提手，步子放得愈发轻缓，身侧忽然传来少女清冽的声音，带着点局促与羞涩：“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秋若予闻声微微侧过头，路灯的碎金落在少女纤长的眼睫上，轻轻颤了颤，而那双眼睛，就浸在沉沉的夜色里，黑得透亮、耀眼。
心底有根弦，被这双眼睛轻轻一勾，颤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两人就这般默契地并肩走回小区，乘坐电梯回到12楼。
听见1206关门的动静后，姜诺可才提着东西回了1205，指尖似乎还留着方才扶着秋若予胳膊时，隔着布料蹭到的温度。
她将所有的物品分门别类整理放好，摸着洗漱池上面的两个洗漱杯，才想起来一件事，于是摸索出手机，再次拨通了下午那个电话。
“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老大，正值风口浪尖的，沈梨那边并不怎么相信我……”
“算了，你继续暗中帮就行，我已经想到更好的办法了。”
挂断电话，姜诺可握着盲杖嗒嗒嗒一路敲进厨房，然后拆了一包刚买的康师傅泡面，将面饼扣进锅里，开了电磁炉计时五分钟煮。
听着手机里有关秋若予的机械女声播报，姜诺可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杖头那截橡胶裹的弯柄。
资本观望、资源缩水、代言解约，整个娱乐圈都在等着看这位影后跌落神坛。
压热搜、清舆论这些都没用。
只有站得足够高，高到作品和地位能碾过所有流言，那些骂声才会消失。
可她直接把这些捧到秋若予面前，秋若予一定不会要。
电磁炉跳停的提示音响起，姜诺可关掉火，把面捞进碗里，热气扑上来，蒸得她微垂的眼睫沾了层湿意。
她早就想好了办法。
一份恋爱合约。
刚才超市里，秋若予问她：“你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姜诺可轻笑一声。
当然有啊。
她想要秋若予永远站在光里，成为她画下永不褪色的那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