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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一次依赖 齐霁靠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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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鸭计时器响过两轮以后,齐霁的回应慢了半拍。
他坐在休息舱那把窄椅上,耳机戴得很正,机械表链从指缝里垂下来。道歇烧还没完全退,报告翻到一半,目光却一直落在计时器和齐霁之间。
“齐霁。”
“嗯。”
“齐霁。”
“在。”
第三次以后,齐霁的回应慢了。第四次,他没出声,只是睫毛颤了一下。
道歇停住。
他看见齐霁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下来,呼吸变长,手指却仍抓着表链。那不是完全放心的睡姿,像一个长期在危险里入睡的人,终于允许自己离开现实半步,却还在门口留着一只手。
道歇把外套搭到他肩上。
齐霁没有醒。
休息舱外,平台仍在低频震动。主控室有人报数,走廊有人轻声安抚研究员,远处海浪一下一下撞着钢架。道歇坐在这片杂乱里,忽然觉得自己不敢动。他怕衣料声太响,也怕呼吸太重,会把这十五分钟来之不易的平静惊碎。
计时器走到第十八分钟时,齐霁的头轻轻偏了一下。
道歇伸手,原本只是想挡住椅背边缘,防止他磕到。可齐霁像是感到热源,竟然很轻地靠过来,额角抵在道歇肩上。
道歇整个人僵住。
他不是没抱过伤员,也不是没扶过齐霁。可这一次没有爆炸、没有幻觉、没有任务强制,只是齐霁睡着后无意识地靠近。这个动作太私人,私人到道歇一时不敢把它归入任何流程。
他低头看着齐霁。这个人醒着时总把自己收得很紧,像一把随时可以开刃的刀。睡着以后,眼下青色更明显,唇色很淡,手腕细得让机械表显得沉。
道歇忽然很想骂人。
不是骂齐霁,而是骂那些让他连睡觉都像冒险的人。
第二十五分钟,齐霁仍没有醒。道歇按原计划该叫他,可声音到了喉咙口,又被压回去。多睡五分钟,不会怎样。他这样想。下一秒,又意识到这就是私人偏袒。
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老邵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又看了一眼道歇:“你烧还没退。”
道歇压低声音:“知道。”
“知道还让他靠着?”
道歇没说话。
老邵隔了几秒,把退烧贴和水放到门边:“别太偏。”
门重新关上。
道歇低头看齐霁,心想已经晚了。
第三十八分钟,齐霁终于醒了。
他睁眼的一瞬间,先没出声,像还在确认自己在哪。道歇立刻开口:“澜海七号休息舱,七月十七。我是道歇。”
齐霁慢慢眨了一下眼,视线聚回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靠在道歇肩上。
空气静了两秒。
齐霁坐直,动作有点僵:“多久?”
“三十八分钟。”
齐霁低头看表,脸色变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稳。”
“这不是理由。”
“是。”
齐霁看向他,眼底有一层还没完全退去的茫然和怒意:“你知道深睡风险。”
“我一直在确认你的呼吸和肌张力。”
“你不是医生。”
“但我在这里。”
话音落下,齐霁突然沉默。
道歇也知道自己理亏。他烧得头疼,确实不该擅自延长时间。可他看见齐霁那样睡着,头一回清楚意识到,自己不想把这个人从难得的安稳里叫醒。哪怕理由不够专业,哪怕会被骂。
齐霁伸手去拿记录板,手指却停在半空。
“你发烧加重了。”他说。
道歇想说没事,齐霁已经把体温计按到他额前。数值跳出来,三十八度七。
齐霁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躺下。”
道歇一怔:“我不用……”
“躺下。”
齐霁的语气和他平时逼齐霁吃饭时一模一样,冷静、不容商量,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火。
道歇竟然笑了一下。
齐霁眉头一动:“你笑什么?”
“报应来得很快。”
“闭嘴。”
齐霁把他按到床边,动作不算温柔。道歇本来还想说两句,被齐霁一个眼神看回去。小许端着新水进来时,看见道歇躺着、齐霁站着,整个人震惊到忘了关门。
“这是什么风水轮流转现场?”
老邵从后面把他拽走:“少看。”
齐霁没有理他们。他给道歇换退烧贴,调白噪音,重新贴监测片。所有步骤都很熟,熟到让人心疼。道歇看着他低头整理线,忽然说:“你以前也是这么照顾自己?”
齐霁动作停了一下:“差不多。”
“没人帮你?”
“有孙梅。”
“孙梅总不能每晚都在。”
齐霁没有回答。
道歇闭了闭眼,烧意让声音更哑:“以后叫我。”
齐霁看他。
“睡不着,听见频率,醒来分不清现实,都叫我。”道歇说,“不用等到撑不住。”
齐霁拿着退烧贴的手指慢慢收紧:“你现在自己都烧成这样。”
“那也叫。”
“不合理。”
“嗯。”
“你知道还说?”
道歇睁眼看他:“因为我想知道。”
这不像命令,也不像职责。齐霁站在床边,忽然不知道该把它归到哪一类。过去别人想知道他的异常,是为了评估、记录、利用或规避。道歇说想知道,却像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让齐霁一个人在那些夜里醒来。
齐霁低下头,把退烧贴贴好。
“如果你睡着后认不出我怎么办?”他问。
道歇说:“你叫到我认出来。”
“叫不到呢?”
“继续叫。”
齐霁没有再问。
那天上午,齐霁把昨晚的白噪音参数备份了一份。系统自动生成一串数字,他看了很久,手动改成“38min”。道歇看见了,没说话。
中午,孙梅远程查房。她看见道歇躺在床上,齐霁坐在旁边写记录,先沉默三秒,然后说:“不错,终于轮到齐霁管人了。”
齐霁面无表情:“道歇高烧。”
孙梅说:“我看见了。你也吃饭。”
道歇立刻开口:“他没吃。”
齐霁转头看他。
道歇躺着,语气虚弱但坚定:“事实。”
孙梅在通讯那头冷笑:“两个人都吃。谁不吃,我让老邵灌。”
齐霁最后吃了半碗热粥。道歇看着他吃完,才闭眼休息。齐霁坐在床边,没有离开。他看似在整理报告,实际上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道歇体温。
这次短暂的依赖没有让他们突然坦白什么。它只是把关系往前推到一个无法再装作普通搭档的位置:齐霁可以在道歇肩上睡着,道歇也可以在齐霁面前发烧倒下。
谁都不再只是救人的那一个。
齐霁守着道歇退烧时,也头一回明白照顾人不是简单执行流程。体温降一点,他会松口气;道歇呼吸重一点,他会立刻看监测;道歇睡梦里眉心一紧,他会下意识伸手,却又在碰到之前停住。原来站在床边的人也会害怕,害怕自己慢一步,害怕对方醒不过来,害怕所谓“有效”根本不够。
道歇半梦半醒时抓住他的袖口,力气不重。齐霁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把袖子抽出来。他只是把记录板换到另一只手,继续写退烧时间。字迹有一点歪,后来被他重新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