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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认知感染 道歇受到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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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烧贴还没从垃圾袋里收走,道歇已经坐回了主控室。
海沟结构图铺在桌面上,齐霁在另一侧校下潜参数。平台轻轻一晃,顶灯闪了一下,道歇再抬头时,主控室的门框在他眼里变成了旧刑侦楼那段窄走廊。
海声像雨声。
小许的脸在一瞬间变成另一个外勤。老邵的喊声隔得很远,像从七年前的楼梯口传来。道歇知道不对,却无法马上把“知道”变成现实。
“道歇。”
齐霁的声音从白光后面传来。
道歇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屏幕前。很瘦,脸色苍白,眼神冷静。可下一秒,那张脸和道宁在雨里的样子重叠。
“道宁。”他脱口而出。
主控室里的声音全停了。
齐霁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手指冷得发麻。他不是头一回被认错,可被道歇认错,和被异常系统编号不是一回事。前者更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偏偏扎在他没设防的地方。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稳:“不是。我是齐霁。”
道歇眉心一紧,像听见了,又像没听懂。
齐霁走近半步,没有碰他:“你在澜海七号主控室。今天七月十七。你刚退烧。你看错了。”
道歇的呼吸变重:“齐霁?”
“嗯。”
“我刚才叫你……”
“道宁。”齐霁说。
他说得太平静,反而让道歇脸色更难看。道歇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怕自己刚才也做了什么失控动作。
“你没碰我。”齐霁补了一句。
道歇抬头。
齐霁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给他贴上新的监测片:“同步值上升,视觉错配,亲缘创伤触发。”
“别这么写。”
“这是事实。”
“还有一个事实。”道歇声音很哑,“我伤到你了。”
齐霁动作停了一下。
齐霁把监测片线接好:“你没有。”
“你刚才手抖了。”
齐霁沉默。
道歇看着他:“你可以生气。”
齐霁抬头,眼底有一层很薄的冷意:“生气能让你同步值下降吗?”
“不能。”
“那没必要。”
道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他见过齐霁很多次把情绪折起来,放到任务后面。可这一次,他忽然不想再让他这样过去。
“有必要。”道歇说。
齐霁眉心一紧。
“因为你不是我的现实确认工具。”道歇看着他,“我认错你,你难受,这件事有必要。”
齐霁握着线的手指慢慢收紧。很久以后,他说:“我不喜欢。”
“嗯。”
“你叫那个名字的时候,我不喜欢。”
“对不起。”
道歉没有修复一切,但它让那根扎进去的针终于被看见。齐霁低下头,把线接好:“下次再错,我会直接让老邵打晕你。”
门外老邵听见,隔着门说:“可以。”
小许凑近一点:“那我负责递棍?”
“你闭嘴。”齐霁和道歇几乎同时说。
主控室里的紧绷被这句同步打散。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霁先移开视线,道歇却看见他耳尖红了一点。
下午,认知感染扩散到更多研究员。有人把别人的童年当成自己的,有人忽然说出不属于自己的家乡地址,还有人对着镜面叫陌生人的名字。平台开始出现人格边界松动的早期迹象。
齐霁把所有人分成三类:时间错位、记忆交叉、身份混淆。道歇在旁边补上第四类:关系误认。
齐霁看他。
道歇说:“我刚才就是。”
齐霁没有删。
他在“关系误认”下面写:需由被误认者自行确认,不得由旁人代答。
道歇看见这行,知道齐霁是在给自己找回位置。被误认的人不是被动承受,也不是被迫配合治疗。他有权说“不”,有权纠正,有权生气。
夜里,齐霁去餐厅拿热水。回来时,道歇正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海面。灯光从他侧脸扫过去,显得人比平时沉默。
齐霁走过去:“你又看见什么?”
“没有。”道歇说,“我在确认没看见。”
齐霁把水递给他。
道歇接过:“你不问我怕不怕?”
“问了你会说不怕。”
道歇低低笑了一声:“那你呢?”
齐霁看着海面。很久后,他说:“怕。”
这个字让道歇的笑意消失。
“怕你认不回来。”齐霁说。
道歇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我会回来。”
“这这事不能靠一句保证解决。”
“那靠什么?”
齐霁抬头看他:“靠流程,靠现实确认,靠你别逞强,靠我不离开。”
最后五个字落得很轻。
道歇却听得清楚。他看着齐霁,忽然觉得澜海七号上所有低频都在这一刻退远了一点。齐霁没有说情话,也不会说。他只是把“我不离开”放进一串冷静条件里,像在给一个危险方案补上最关键的稳定项。
道歇说:“好。”
齐霁眉头一动:“你答应得太快。”
“怕你反悔。”
齐霁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尽头,谁都没有靠得太近,却也没有再退开。
半小时后,海沟装置的低频功率突然上升。
林澈在频道里喊:“下方有东西启动了!”
齐霁转身往主控室走。道歇跟上去,这一次,他先报了自己的现实确认。
“道歇。澜海七号。七月十七。同行确认人,齐霁。”
齐霁脚步停了一下。
“收到。”他说。
道歇认错人以后,齐霁把“关系误认”单独列为高危触发项。他写得很冷静,直到写到“被误认者反应”时停住。按理说,他应该写心率、手抖、语言迟滞。可他最后写的是:不喜欢。
这三个字放在满屏参数里显得格外突兀。道歇看见后,没有让他改。
“这个比心率有用。”道歇说。
齐霁眉头一动:“主观感受不能作为主要指标。”
“但能告诉我下次别再用一句‘抱歉’带过。”
齐霁垂下眼,过了很久,把“不喜欢”后面补成“不喜欢,需被明确承认”。这是他头一回把自己的感受写进正式流程。
当晚,道歇主动把道宁的照片放进封存袋,交给俞真暂管。齐霁看见这个动作,明白他不是要忘掉妹妹,而是承认这段记忆已经可能被异常利用。道歇把袋子递出去时,手指停了很久。齐霁没有劝,只在俞真离开后,把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道歇看着水杯:“你现在也很像孙梅。”齐霁说:“我比她不讲理。”
关系误认流程当天就派上了用场。一名研究员把同事认成去世的弟弟,扑过去时差点把人撞倒。俞真按新流程没有让被误认的人配合,而是让他自己说:“我不是你弟弟,我是李航,我在这里陪你。”那名研究员哭得站不住,却没有再往幻觉里扑。齐霁看完记录,知道那句“不喜欢”没有白写。
道歇看见那行补充后,压低声音:“收到。”齐霁说:“这不是给你看的。”道歇说:“但我看见了。”齐霁没有再把本子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