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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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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池之礼怒极反笑,还不知道音疗有没有用呢,就狂成这样。
李管家难得见少爷吃瘪,稀奇地多看了一眼。
池之礼哪里知道李管家心中的小九九,皱眉叮嘱:“李管家,你一会给我紧盯这家伙,别让他趁机揩油。
说完,他便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夏怀安侧头往沙发上看了一眼,正对上林辞渝偷瞄的视线。
视线撞破的刹那,林辞渝心头一紧,仓促收回视线。
夏怀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礼貌询问:“林小姐,您能站得起来吗?”
“我…试试。”
她背靠沙发,勉强用手撑起,结果膝盖一软,被夏怀安眼疾手快扶住。
真是丢人,林辞渝无地自容。
身边的夏怀安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弯下腰。
“冒犯了。”
“夏怀…夏老师,你干什么?”林辞渝防不胜防,手下意识勾住夏怀安的脖子,怕自己摔下去。
“你会摔,地上凉。”他言简意赅。
她比自己想象中要轻很多,肩背与膝弯处的骨感硌着他,夏怀安不动声色将臂弯收拢了些,将她护得更稳。
林辞渝脸颊一红,她现在确实没力气。
“少爷,你这…”李管家看少爷的小青梅被夏家少爷抱起,不由想出声提醒。
池之礼眼看李管家左眼快抽筋了,才懂他言外之意,使了个眼色过去:阿渝自己愿意,没关系。
隔着一层白衬衫,林辞渝听到那下面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剧烈地跳动。
是因为抱了我吗?她整张脸埋在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抱着她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五官更加立体分明,侧面看上去,鼻梁线条流畅,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刚刚问诊时,她感受到他眼中多了一份她读不懂的东西。
林辞渝很快否定了自己想法,垂下头,遮掩住眼底情绪,自己曾对他说过那么过分的话......
“夏先生,琴房到了。”
他们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李管家拿出钥匙打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扑鼻而来,房间正中央静立着一架定制的施坦威三角钢琴,琴身漆黑如墨,纹路内敛高级,常年精心养护,泛着低调又奢华的光泽。
“想开灯吗?”
林辞渝摇摇头。
夏怀安将她放到一旁的靠椅上,动作轻柔得像放下一件易碎的珍品。
“夏先生和林小姐有事唤我就行。”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李管家微微欠首,步履轻缓,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琴房,只剩他们两人。
夏怀安走到钢琴前,借着月光,将琴盖掀开,慢条斯理调试琴音。
林辞渝好奇看着夏怀安逐一在琴键按下,像是在辨认什么,十分虔诚,她忍不住搭话:“第一次...听你说那么多话。”
“职业所需。林小姐不用见怪。
“那夏老师…你为什么...想当音乐治疗师?”这个问题困惑她许久,一问出口,耳廓便烧了起来,她装作若无其事看向窗外,忽略不自在。
怀安高中时曾对她们四人透露过,成为一名优秀的钢琴家,不仅是父母的希冀,也是他自己的梦想。
感受到身后人对自己的好奇,他回过头注视她,目光流转间,一向疏离的棕瞳有了温度:“因为一个人。”
她没有再说话。
“你跟着我做,放松,吸气。”
夏怀安端坐在琴前,脊背挺拔,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有力穿梭,《暮色》的音律顺着指尖倾泻而出。
沉静朦胧的琴声在房中萦绕,调子温柔,像被最后一抹暮光笼罩。
林辞渝垂下眼,琴音浅浅,牵引情绪,不急不缓,仿佛在寻找契机,顺着悠长的琴韵,刻意封闭的心门最终被叩开生锈一角,酸涩与委屈终于在此刻得以窥见天光。
“阿渝,别学美术了。有了你弟弟,我们家的花销越来越大了。”饭桌上,张茵抱着嗷嗷待哺的弟弟,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责备。
“是啊,阿渝,我就是一个开出租车的,你都这么大了,要懂得为爸爸考虑一下。”林周强一瓶啤酒下肚,语气不耐,“女孩子学什么才艺都没用,不如踏实读书,将来早点工作补贴家里。”
那天,她只是一个劲低头扒饭,眼泪混在饭里,尝不出滋味。
她想不通,从前默默支持她画画的父母,怎么会在弟弟出生之后,与先前判若两人。
何况,她学美术是因为她偏科,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恐慌填满心口,但她还是故作镇定:“现在离高考还有百来天,我想去爷爷那住。”
“爷爷?林周强嗤笑一声,“你去爷爷那干嘛?爷爷也不会给你钱的,我上次去他那,他正眼都不瞅老子,你想去就去,反正你学美术的钱我是烧不起了。”
一顿压抑的晚饭结束,她浑浑噩噩走回房间,关上门。将自己一个劲蜷缩在角落,任由泪水决堤,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破皮,直到血腥味充斥口腔。
我被放弃了,我对他们来说没有用。
夏怀安余光始终留意林辞渝每一次变化:现在的她手指虚虚抖着,面无血色,神情麻木,不悲不伤,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指尖力道微收,旋律一转,清亮温柔的《卡农》响彻琴房。
混沌间,透出一丝温暖的光,牵引她脱离黑暗,回到“偶遇”那天。
漫天飞絮因风起,两人并肩,她随手接住一团,凑到夏怀安面前,轻轻晃了晃手心:“你看!春天来了。”
“公园还有其他可以证明春天来临的植物。”夏怀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推开她的手,背着小提琴从身侧经过。
见他渐行渐远,她有些失望,以为自己被夏怀安讨厌了。
忽然,右手被人轻轻拉过,她顺势看去。
原本已走远的他竟又折返回来,带着一朵蒲公英,神色自然地帮她捻去手心上的柳絮,嗓音低沉又无奈:“别玩这个了,我跟你换,画画的手怎么喜欢玩这个。”
心跳漏了一拍,周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她的世界里只看得见他一人。
第一次副歌结束,林辞渝眉眼间的郁结正一点点散去,脊背不再紧绷,呼吸也没有先前那么紊乱。夏怀安稍稍安下心来。
琴声相依,余音绕梁,像他离开的六年,像无法逆转的时间,像她未说出口的心事。
她很想他。
一曲终了,林辞渝慢慢回过神。
“林小姐,我们今天先治疗到这。”夏怀安收回手,合上琴盖,“您感觉好一些了吗?”
“想起来一些事,心口确实没有先前那么难受了。”她抬眼望着他,斟酌开口,“怀…夏老师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林小姐对我的事很在乎?”夏怀安摩挲自己手上的旧茧,“或者,你很关心我?”
林辞渝还没来得及回话,夏怀安已经俯身,直视她眼中的血丝,一双眼亮得惊人:
“你的抑郁症,六年前就存在了,对不对?”
林辞渝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
那些被她拼命遮盖、隐藏的阴暗面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整个剖开,赤裸裸暴露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她避开他的目光,讪讪开口:“没有,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见她一副抗拒的样子,夏怀安眉心动了动,站直身子:“你这种情况最好每周固定做一次干预,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也尊重……”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夏老师,一会我把诊费结给你,也方便…后面联系。”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尽数落在他身上,勾勒得眉目更加清冷绝尘,似神祗降临。
她舍不得眨眼,害怕这又是一场梦,害怕他像梦中雨水那般触手可及,却从不会为谁停留。
一口一个夏老师?这是想跟他划清界限呢,不过她主动向自己要了联系方式,也省了一些麻烦。
夏怀安笑不达眼底:“行,稍后我把联系方式交给李管家。”
“那个…”
“林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为了不让她紧张,夏怀安默默背过身。
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林辞渝身侧的手指不断蜷起又舒展:“你受伤了吗?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
夏怀安一时没说话。
她脸颊发烫,又开始懊悔自己提出了这种问题。
“阿渝。”
这一声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开,让林辞渝浑身一僵。
分开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唤她。
“我没法做到真的恨你。”夏怀安背对着她,挺拔的脊背在月光的照耀下,透着倔强。
林辞渝怔怔望着这道背影,恍惚间,与六年前那个雨夜背影缓缓重叠。
她猛然将视线收回,忽略出汗的手心,硬生生压下了想上前拥抱的冲动。
夏怀安没察觉到身后人的失态。
“早点休息,林小姐。”留下一句叮嘱,他拉开了琴房门,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池之礼自他们进入琴房后,理智与直觉反复打架,最后还是偷偷跟上来,鬼鬼祟祟贴着门。
“少爷,这样传出去影响不好。”李管家站立在门口,无奈看着他。
“这有什么,李管家,你就是太正经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池之礼不以为然,双手贴在门上,不放过一丝希望,“李管家,你说这门隔音效果还挺好的。”
还没等李管家回答,琴房门突然从内拉开。
“少爷!”李管家一阵惊呼。
池之礼哪能料到门开得那么突然,重心一歪,狼狈地踉跄了下,好在,门内人收了力,他借着夏怀安肩膀挡了下,身轻如燕,被李管家稳稳接住。
池之礼稳住身形后,心有余悸,一双桃花眼透着清傲,倒打一耙:“夏怀安,你什么意思?”
“偷听还有理?”夏怀安罕见白他一眼,长腿一迈,轻飘飘留下一句,“我过几天再来。”
池之礼自动过滤夏怀安某些话,朝门内的林辞渝快步走去:“阿渝,你怎么样,那混蛋有没有骚扰你,有的话跟之礼哥说,我帮你解决他。”
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没事的,之礼哥,我感觉…比一些药物治疗好,”林辞渝早就收敛好神色,笑着看向一旁的三角钢琴,随后指了指自己胸口,“感觉心这里,有被打开。”
夏怀安刚打开车门,一双手便牢牢摁在车门上,力道不容抗拒。
“夏怀安,你等一下。”
“什么事?”夏怀安用脚趾想都知道是谁,勉强给了点耐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南安的目的。”池之礼靠在他车门旁,似笑非笑。
“我想做什么做什么。”
池之礼嗤笑一声,绕着他转了一圈:“阿渝又不喜欢你,你说你这是何必?”
夏怀安身形一顿。
耳畔响起少女那时的低语:“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他转过身,眼中一贯的清冷褪去,拉过池之礼碍眼的身形:“别以为我不知道,池少名下可是坐拥不少娱乐公司,现在居然闲到跑来南安卖咖啡?”
“你还清高上了?离阿渝远点。”池之礼见夏怀安难得动怒,来了兴致,凑近了些,一字一顿,“可别忘了,你可是有...”
“未婚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