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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预想中的痛觉迟迟没有传来。

      腥甜味却在嘴里炸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裹住她发抖的肩。

      林辞渝猛地一哆嗦,是熟悉的葡萄柚香水。

      “阿渝,是我,你看看我。”池之礼捧着林辞渝的脸,强迫她看自己。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对上一双长而上挑的桃花眼,池之礼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被随手拨到脑后,露出优越的额头,眉压眼的优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幻觉?林辞渝有些恍惚,垂在身侧的手立刻狠掐大腿,疼意传来,混沌的大脑才终于清明了一瞬,眼前这个如假包换。

      她慢慢松了嘴,意识到什么后,立刻别过脸去。

      现在的她,活脱脱像个疯子,让她怎么直面亲友。

      池之礼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外套轻轻往上拉,直到盖住林辞渝的小脸,接着拿出随身手帕,仔细帮她擦干净指尖上的血污:“没事了,阿渝我在。”

      当擦完最后一根指头时,林辞渝突然情绪崩溃,扑进他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对不起之礼哥,我好没用...我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不怕,我这不是不放心跟来了。”池之礼下巴抵着她头顶,温柔地安抚不安的林辞渝,“我们回家。”

      下一瞬,他稳稳将林辞渝打横抱起,一步步朝着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街对面的巷口,夏怀安插着兜站着,脚边躺着个哀嚎的混混和一把沾血的短刀。

      他手背上挂了彩,正往外渗血,夏怀安没在意,视线只是一直追着那辆车的尾灯,直至消失。

      混混捂着脱臼的右手,踉跄站起。

      自己在这一带如鱼得水几个月,专挑落单女性下手抢劫,今日难得看见个自己发病倒下的,结果身后突然来个了小白脸,二话不说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要不是自己耍阴招,这小白脸还伤不了。

      夏怀安收回视线,这才低头审视自己手背上的伤,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干净脱俗的气质,余光瞥向一旁不服的眼神:“还有事?”

      “不敢不敢。”混混对上他那双冷淡的眼睛,又把狠话咽了回去。

      “滚。”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捂着高高肿胀的脸颊,刚走出巷口,几个高大威猛的警察早已在警车旁等候多时。

      混账东西,他立刻想撒腿往后撤,一回头,发现退路也被警察包围了。

      愣神间,视野天旋地转,反应过来后,整张脸已经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终于抓到你了,真是多亏了夏少帮忙。”

      “多嘴。”警官呵斥新来的实习生,“给他戴上手铐。”

      夏少?混混脸色煞白,那个小白脸竟然是音乐世家的少爷!

      深秋的落叶从早到晚在路边慢慢累起一团,转瞬被他焦躁的步伐踩散。

      夏怀安插着兜站在林辞渝发病的原地徘徊,路灯将他影子拉长,融进沉沉夜色中。

      这时,一阵短促的来电提示音,拉回他的思绪。

      “许老师?”

      “怀安哪,池少家有一位妹妹抑郁症犯了,老师目前在北苑进修,不过,老师有向他们提到过你……”

      “谢谢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刚好在南安,您将地址发来给我就好。”

      “好孩子。”许老师很是满意这个得意门生,品学兼优就算了,还很是虚心。

      许老师将地址发给他后,便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夏怀安盯着地址看了很久,然后息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路灯下,他轻轻笑了笑,真是冤家路窄。

      “李管家!李管家!”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池之礼急匆匆闯入屋内。李管家正慢条斯理打理沙发,听到声音,向身后看去:自家少爷神色匆忙,怀里不知抱着什么人,全然不见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朝池之礼微微颔首:“少爷,你这又是闹哪出?”

      “说了多少次,阿渝在场的时候,别叫我少爷。”池之礼看了眼怀中被外套盖住脸的林辞渝,小声提醒,“快叫许医生过来,阿渝抑郁症又犯了。”

      李管家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少爷怀里抱着的是那位小青梅:外套严严实实盖住她整张脸,只露出一截手臂,手臂上几圈暗褐色的疤痕与周围白皙的肤色格格不入。

      “李管家。”少爷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被吓了一激灵,那张俊脸不知何时凑上前,一脸乖张地挡住他视线,声音带着冷意,“李管家,你还在看什么?”

      “抱歉...先生,许老去北苑进修了。”李管家后退几步,话锋一转,“不过,她走之前建议,如果林小姐再发病,可以考虑一下音乐治疗,并向我们推荐了一名学生。”

      池之礼皱眉,将林辞渝轻放到沙发上:“音乐治疗?听音乐?”

      “许医生是这么建议的,其中的原因我也不知道。”

      许医生德高望重,提的建议自然是有可取之处,池之礼索性不再纠结:“请他过来。”

      半小时后,屋外门铃响。

      李管家上前打开门,抬眼望去:“欢迎您来到池...家。”

      怎么会是夏家少爷?李管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圈内都知道夏家与池家祖上便不对付,夏家少爷居然肯来池家施以援手?

      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他神色依旧沉稳恭敬:“欢迎您的到来,请进。”

      夏怀安被引进客厅时,林辞渝正躺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意识困在混沌里,浑浑噩噩,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池之礼跟谁说了什么,在她耳里就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怎么也听不真切。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池先生,好久不见。我是受许老师之托前来治疗的。”

      那个声音不急不缓,音色清亮,令她联想到春日的潺潺流水。

      林辞渝的眼睛眨了一下。

      “哟?你们夏家这是破产了?昔日的音乐天才屈尊干音疗了?”看清来人后,池之礼语气戏谑,眼神上下打量着昔日劲敌,他倒要看看这大尾巴狼能装多久。

      “音乐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伙伴,我想做的仅此而已,望池先生不要过多干涉。”

      来人的声音和记忆中的少年声线重合,她无意识抠着沙发边缘,思绪纷飞。

      夏怀安作为福川一中的风云人物之一,除了会弹钢琴外,其他乐器也略有涉猎。

      高二和他分到一个班后,她每天都会看见夏怀安手上只增不减的创可贴。

      因为人气很高,每次下课总有人慕名而来,但夏怀安待人始终是恰到好处的礼貌,温和有礼,最后那些追求者往往都是悻悻放弃。

      “你为什么老练琴?学校花圃的玉兰又开了,想不想去看看?”四下无人的时候,她难得跟他说上一句。

      夏怀安确实很耀眼,不仅成绩好,长得好,而且还会各种乐器。

      不过自己也不差,美术上,她画得形准永远在同学中遥遥领先。

      “音乐是我最珍贵的伙伴。”少年避重就轻,礼貌道谢,“谢谢你的邀约,我还有事。”

      林辞渝的视线慢慢从天花板移开,挣扎坐起,落向声音的来处。

      应该像记忆里的那样,是一双像艺术品那样漂亮的手,但…她屏住呼吸,手背上的刀疤?看样子刚留下不久,他来之前受过伤?

      视线再往上,是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瞳色偏棕,明明是如此温暖的瞳色,看人时却带着几分疏离。

      整个人就像一朵带刺的白山茶。

      夏怀安,六年了。

      你那边冷吗?

      他就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脊背挺直,坦然看向她:“林小姐,在开始音乐治疗前,我需要先做一份基础评估,这个过程不会太久,你看可以吗?”

      目光猝然相撞,一张俊脸有冲击性地闯入视野,林辞渝不自觉吞了口水。

      “好。”

      夏怀安于是从衬衫内袋拿出本子和笔,姿态放松:“方便告诉我,您的姓名吗?”

      “林辞渝。”她声音有些局促。

      身旁传来池之礼的一声冷笑,大尾巴狼装什么不认识。

      “您的生活状态是独居,还是和家人同住?”
      “独居。”

      “停停停,你问的什么问题,”池之礼毫不客气打断,在一旁阴阳怪气,“是自己想问还是工作流程,自己心里清楚。”

      夏怀安充耳不闻池之礼的质问,神色自若:“那您第一次出现情绪低落、睡眠不佳这类情况,大概是什么时候?”

      “大概...六年前。”

      夏怀安捏着的笔尖微微一紧,六年前,正是他离开的时候。

      不到半秒,他又出声:“当时有到专业医院确诊过相关情况吗?”

      “嗯,当时确诊为轻度,后面偏向中度抑郁。”

      “今天情绪发作之前,有没有什么诱因?比如做噩梦?”

      林辞渝心咯噔一下,想起了几个小时前的噩梦,喉咙发紧,避重就轻: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淋着雨......”

      “没关系,不想说细节也没事,放轻松。”夏怀安轻声安抚。

      “还梦见…一个人离开。”

      “哪位呢?不记得也不重要。”夏怀安随口一问,除了池之礼,还能有谁。

      “重要…是你。”

      笔停了。

      夏怀安却没看她,目光紧紧盯在纸面上,像要把纸面灼穿,没人注意到他克制到轻颤的指尖。

      池之礼这时罕见没出声,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知道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半晌,他在纸上写下草草几笔,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食欲怎么样?”
      “一般。不饿就不吃。”

      “日常工作、生活能正常应对吗?”
      “能。就是...记忆变得很差。”
      想起那个半成稿,她语气不自觉低落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夏怀安慢慢合上本子,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袖口处。

      假如是半年内的伤口,应该会随时间慢慢褪去,如果没彻底消去,那就是伤口在那段时间内被反复咬破留下的旧伤。

      “我注意到您手臂上有旧伤,方便说一下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吗?”

      空气突然安静。

      林辞渝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欲盖弥彰。

      “夏怀安,这个属于个人隐私吧?阿渝不想说就不说。”池之礼上前,有意识的隔开两人视线,装傻充愣。
      “我问的是她本人,你让开。”夏怀安语气沉了沉,“这属于情绪触发的风险评估。”

      他原本就是为她而来,自然不怕池之礼狐假虎威的做派。

      况且他发现一个致命问题:他离开南安的时间点不对,她到底受了多少苦,自己一无所知。

      两位少爷目光交汇,空气中暗潮涌动,僵持不下。

      这俩祖宗他一个也惹不起,还是当一个安静的木头桩子比较好。李管家想到这,又把脊背挺直了些。

      眼看气氛越来越凝重,林辞渝轻轻拉住池之礼衣角,示意他没事,随即对着夏怀安温声说道:“这是很久之前的伤口。”

      “多久前?”

      “六年前。”

      又是六年前,捏着本子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夏怀安眼底闪过一抹痛色,站起身:“我知道了,今天的问诊结束。”

      “如果林小姐您愿意,我们现在便可以开始。”

      “愿意。”

      “李管家,麻烦带我去趟琴房。”不等池之礼有所动作,他直接长臂一横,语气直白又嚣张,“你留步,治疗不允许有外人在场。

      池之礼听到这差点没绷住,嘴角旁漾出两个浅浅地梨涡:“你这话有点意思啊,夏怀安,这是你家我家?”

      “治疗结束后,我会安全送林小姐出来。”夏怀安薄唇轻扬,迎上池之礼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别再让我说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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