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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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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你就当这个世界上没有我这个人,行吗?”
“这真是你希望的?
“我巴不得你离我越远越好。”
......
少年像是听懂了,沉默地转身走进雨幕,孑然的背影清瘦挺拔,却落寞至极。
红玫毫无生气地耷拉在脚边,默默见证一段告白的无疾而终。
林辞渝嘴唇张张合合,挽留的话如鯁在喉,她想伸手去抓。
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开始慌了,她想上前,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瓢泼大雨,打湿眼帘,已然分不清眼眶周围是雨还是泪。
她又抹了一把脸,努力睁大双眼,视线却不受控变得模糊,连带着少年的背影都与雨水融为一体。
别走,别留我一人...怀安...怀安!
“林辞渝,你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直直刺进眼底,晃得眼睛发涩。
自己居然在工作台上睡着了。
“林辞渝你吵死了!自己一个人偷懒罢了,还想连累我们?”王悦悦尖锐的声音如细针般贯穿耳膜,令林辞渝头皮发麻。
“对不起。”林辞渝连忙起身,向周围同事们道了歉。
重新坐下后,她手撑着脑袋,还没从梦里缓过神。
六年前的雨夜,她昧着心拒绝了夏怀安的告白,此后大病一场,每次噩梦都指向一个画面:怀安清瘦的身影在雨中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却无能为力。
本以为再次梦见,能做到心无波澜,可现在看起来,好像并没有。
耳中不断嗡嗡作响,手也不自觉发抖。
林辞渝心不在焉地将手藏在桌下,习以为常,反正过一会就会好。
右手边堆着一叠客户的设计需求,林辞渝随手拿过一张,大致记下上方内容。
半晌,手抖轻了些,她握着铅笔,闭上眼,将外界喧嚣隔绝在外,脑中隐隐约约浮现出衣裙的轮廓。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林辞渝在纸角先勾了几个拇指大的小稿,虽然纸上呈现的图样效果有些轻飘,但她任由笔尖把所看到的“影子”描绘出来,再慢慢细化。
还差最后几步,林辞渝神情专注,目光定在裙摆的褶皱上反复推敲。
隔壁的王悦悦刚补了妆,心情大好,见林辞渝如此专注,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来到林辞渝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她:“哎,林大设计师,别画了,你知道她们在聊什么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
平常她和王悦悦没什么交集,都自己干自己的,这时候也不知道她想干嘛。
林辞渝头也不抬,以为敷衍了一下,她就会识相离去,没想到王悦悦直接抽走她的笔,打断她紧绷的思绪。
“哎,林大设计师这你就不知道了,北苑的夏医生要来我们这里开演讲了!”王悦悦一脸害羞地捂着脸。
“哪个夏医生?”林辞渝莫名其妙看着王悦悦,无奈之下又重新拿了根笔。
“就是那个音乐治疗师被,夏怀安!我还关注了他微博,微博上的照片简直帅......”
铅笔尖断了。
她低头看着画纸上那一道格格不入的线条,闷声说道;“我在赶图。”
“林辞渝,离下班都不到五分钟,聊聊天怎么了。”王悦悦不满回道,她可不想放弃这宝贵的摸鱼时间。
“你要是很闲,可以让组长给你多安排点工作,反正要等着打版的衣服还很多。”林辞渝不紧不慢说完,就不再理会她。
她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可笔尖刚落下,思绪却早已飘远了,脑子里残存着衣裙的碎片怎么也拼不齐。
怀安怎么当上音乐治疗师了?她隐约记得他想当钢琴师,不过这也与自己无关,自己总归是亏欠他的人,他总不至于借着演讲的噱头专程来南安找我寻仇吧?也许是在南安有了老相好?
林辞渝咬着笔杆,左右脑互搏。
不管再怎么样这都不关她的事,当务之急是赶稿,稿画不好,她也别想干了。
接下来,笔尖顿了一次又一次,她怔怔看着纸上渐渐成型的裙形,盯着它看了很久。
说不清是多少次,画作的效果远不达预期。
自己果然什么也干不好。
她叹了口气,拿起橡皮,眼睁睁看着纸上交织的线条被自己慢慢擦去,她右眼皮不受控制跳了跳。
等等,手上的动作熟练到连自己都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有否认自己的习惯?好像是最近,不对?又或许...是六年前。
六年前,她刚被确诊有抑郁症的倾向的时候,父母刚生下弟弟林昂。
他们得知她患病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安慰,只有无止境的指责。
“这个病是干什么的?听着不痛不痒的。”父亲林周强用拨浪鼓逗弄着婴儿床里的弟弟。
“你没事怎么会得这个病,我们吃的用的又没少你。”母亲张茵虽是对她说话,眼睛却一脸慈爱地望着弟弟。
从那以后,她开始变得封闭,厌恶自己,以至于亲口伤害了最喜欢的人。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她捏着橡皮的指尖,正微微发抖。
桌上手机忽然响起,林辞渝如释重负,停下手边动作:“喂,之礼哥,什么事?”
“小青梅在干什么,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之礼哥慷慨相助的?”池之礼语调又懒又欠,活脱脱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林辞渝一眼看穿此人做派,懒得接话,先晾着他,一会儿他自己会主动交代的。
同事们此时都陆续打卡下班,她抓过手旁的粉笔,把玩在指尖。
电话那头安静地反常,池之礼知道他又被当成空气了,他清了清嗓,将散漫的调子收了起来:“听说最近你住的那条街上有点不太安分,要不要我等你下班,送你回去?”
“不安分?不用,我找我同事跟我一起结伴好了。”林辞渝目送最后一位同事离开后,她将粉笔随手搁在桌边,面不改色安慰池之礼。
没人陪又如何,好在包里还有陈珊婉特地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防狼喷雾。
正愁没用武之地,听说只要轻轻按压,流氓哭得流泪,小偷吓得心碎,她漫不经心想着。
工作室对面的路灯下,男人一身黑衣,松弛地依靠在灯杆上,黑色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他抬眼望向林辞渝所在这幢楼的窗户,静默许久,直至灯灭。
正要离开之际,一只野猫碰巧从他身边路过,朝林辞渝下班必经之路走去。
野猫刚吃饱,正悠闲舔着猫爪,突然被人一手抱起,双脚离地,猫脸茫然。
“喵。”
“你走错方向了,别让她害怕。”
兜里的手机嗡嗡振动,夏怀安单手提起野猫,掏出接起。
“夏怀安,你找到人了吗?都几点了!我这门还要不要留给你?”
谢昊在电话里气急败坏,自己几个月前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收留他。
这家伙脾气臭得跟六年前一模一样,难怪一贯很少对人感兴趣的池之礼会将他视为眼中钉。
“找到了,再等等。”夏怀安眼皮都没抬,敷衍道。
“等什么?”
他一边听着,一边把猫放回它刚走来的路线,下巴微抬,示意它往前走。
野猫哪里肯从,一到地上,就悻悻转头朝面前的人哈气。
只一个抬手,夏怀安将食指抵在唇边,朝它做了个“嘘”的手势。
野猫见状后退了几步,它能感受到,眼前人浑身散发出几分警告的意味。
趁人不注意,它火速扭身跃墙,没了踪影。
他掀起眼皮看着野猫逃走的方向,嘴角勾起,笑得很浅:“虚张声势的小猫。”
“什么?我在你眼里成小猫了?夏怀安你要不要那么恶心。”
“滚。”
没等谢昊反应过来,夏怀安干脆利落挂断通话。
他目光落向林辞渝离去的方向,默然抬步,隐于夜色之中。
平常不过十几分钟的回家路,此刻林辞渝才走了没几步,便隐约察觉到一道视线,若有若无黏在自己身上。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路人。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跟着自己不急不缓。
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手飞快探向随身拎的包里。
刚碰到喷雾的瞬间,预想中的底气还没冒出半分,心中的慌乱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胸口,闷得她呼吸发紧,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糟了,这种熟悉感,她扶着一旁的墙缓缓滑坐在地,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病发作了。
意识到这点,林辞渝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指甲用力抠着一旁台阶中的缝隙,试图摆脱混沌的意识,指尖渗出的血和灰混在一块,她却浑然不觉。
幽静的街道,这个点,连车鸣声都很少听到。
该死,快站起来,林辞渝难受极了,视线开始发虚,滚落在地的喷雾逐渐看不真切,薄汗覆上额头,沾湿了额前碎发,她一下一下地倒抽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
上次这么严重的复发,还是半年前。
情绪逐渐占据身体,成了主人。
泪水砸在地砖上,精心扎的丸子头也被她烦躁扯散,丸子瘪瘪的耷拉在肩头,发丝凌乱。
“对不起,怀安,我好没用,对不起,我好没用......”
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回,连带着过往刻意遗忘的片段,让林辞渝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只能慌乱扯开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疼一会儿,马上就好了。林辞渝呆滞地盯着手臂上一块完好的皮肤,心下一横。
就在这时。
一双黑色皮鞋停在林辞渝面前,似乎看穿她的意图,来人迅速蹲下,动作快得猝不及防。
电光火石间,她狠狠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