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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绝命蛊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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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北燕质子府。
密室之内,一盏孤灯如豆。
萧无烬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赤裸着上半身,紧闭双眼,正在运转内功,试图压制体内的“绝命蛊”。
距离他在太和殿生吞那块幽绿色的生肉,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该发作了吧。”萧无烬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紧紧咬住牙关。
传闻中,苗疆蛊毒发作时,犹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他已经做好了生不如死的准备,只等那剧痛袭来,以此来淬炼自己的意志。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
痛感并没有出现。
相反,萧无烬感觉到小腹处升起一股极其奇妙的暖流,这股暖流顺着奇经八脉游走全身。他非但没有觉得痛苦,反而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因为思虑过度导致的头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和愉悦?
他猛地睁开眼,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萧无烬看着自己充满力量的双手,“这蛊毒,竟不是用来折磨人的?”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林言当时悲悯的眼神,以及那句温和的“拿去吃吧,补补身子”。
“轰”的一声,萧无烬悟了。
“林总管……他这哪里是给我下毒,他这是在恩威并施啊!”萧无烬眼眶微热,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我处境艰难,所以赐下这等能强身健体、甚至能增进功力的神药(实为鹿肉大补,加上猫薄荷和消食草药的提神作用),以此来向我证明,只要我死心塌地做他的狗,他就能给我无尽的好处!”
萧无烬猛地站起身,拿过一旁的玄色长袍披上,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忠诚。
“好一个深不可测的林言!好一个御下之术!既然主子如此大方,我萧无烬若是不拿出点投名状,岂不是连做他手里那把刀的资格都没有?”
“来人!”萧无烬低喝一声。
“唰唰”两声,两名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密室中,单膝跪地:“殿下有何吩咐?”
“去查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大人。”萧无烬眼神冷酷如狼,“今日早朝,他带头弹劾楚玄辰‘怒掷奏章’,惹得主子(林言)心烦。我要他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全部铁证!天亮之前,放在本王桌上!”
“是!”死士瞬间消失。
萧无烬走到窗前,看着太和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主子,既然您不愿脏了手,那这些乱吠的狂犬,就由无烬来替您杀。”
*
第二天清晨,太和殿偏殿。
被萧无烬视为“运筹帷幄、不愿脏手”的神明林言,此刻正拿着一根顶端绑着一撮鸡毛的长竹竿,仰着头,气喘吁吁地在殿内狂奔。
“楚玄辰!你给我滚下来!”林言拿着逗猫棒,对着高高的房梁怒吼。
房梁上,穿着明黄色龙袍的暴君正趴在横木上,屁股撅得老高,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言手里的鸡毛,随着鸡毛的晃动,他的脑袋快速地左右摇摆,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咔咔”声(猫看到猎物的声音)。
“喵!爸爸你跳得太低了,够不着朕!”楚玄辰在房梁上如履平地,甚至还用龙袍的袖子洗了把脸。
“我够你大爷!”林言气结。
这破猫一大早发神经,非要玩飞虫游戏,林言不陪他玩,他就踩着龙椅一路蹿上了房梁,怎么叫都不下来。今天还有早朝呢!
“汪汪汪!”
底下的苏贵妃看着房梁上的大橘,也兴奋地跟着跳跃,试图把那只死胖猫咬下来。但她跳不高,落地时没踩稳,一头撞在了堆满奏折的御案上。
“哗啦啦——”
犹如雪花飞舞,老宰相李辅机昨晚好不容易批完的、整整齐齐的三摞奏折,瞬间被苏贵妃撞散了一地。
不仅如此,苏贵妃觉得那些散落的黄皮本子很有意思,直接上嘴,刺啦一声,把兵部加急的折子撕成了两半。
“富贵!!住嘴!!”林言眼前一黑,丢下逗猫棒,转身去抢奏折。
苏贵妃以为爸爸在跟她玩拔河游戏,咬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死命往后拽。
而在大殿角落的一个半人高的白玉水缸里。
权倾朝野的宰相李辅机,正穿着中衣,整个人泡在温水里,只露出一个花白的脑袋。他闭着眼睛,嘴里极其缓慢地吐出一个个透明的水泡:“咕…………噜…………咕…………噜…………”
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喧嚣。
林言正和一条狗在抢国家机密,房梁上的皇帝还在喵喵叫。
这场面,就算是最离谱的亡国史书都不敢这么写。
“砰——”
就在这时,偏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林言一惊,手里一松,“刺啦”一声,奏折彻底报废。他转头看去,只见萧无烬一身玄衣,带着满身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大步跨了进来。
萧无烬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惨烈”的一幕:
地上全是散落的奏折;
妖妃嘴里叼着碎纸,眼神凶狠;
暴君蹲在房梁上,冷冷地俯视下方;
宰相甚至被逼得泡在了水缸里躲避锋芒!
而林言,站在这一片狼藉之中,衣衫略显凌乱,胸口微微起伏。
萧无烬的心脏猛地一抽。
天哪!他看到了什么?!
这是何等激烈的权力斗争啊!林总管为了压制这三个已经被蛊毒控制的傀儡,想必耗费了极大的心力。看看这些被撕毁的奏折,分明是林总管在筛选政务,剔除那些不利的谏言!
“主子受惊了!”萧无烬快步走上前,直接单膝跪在林言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本沾着血迹的账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林言愣住了:“你干什么?你叫我什么?”
“主子无需再隐瞒。”萧无烬抬起头,眼神狂热且忠诚,仿佛看着自己唯一的信仰,“您的苦心,无烬都懂了。那绝命蛊,无烬已经彻底吸收,从今往后,无烬就是主子最锋利的刀!”
林言:……啊?吸收什么?昨天那一小块鹿肉丁吗?
萧无烬将账册往前一递,声音铿锵有力:“主子,那左都御史张大人竟敢弹劾皇上,实则是对您的不敬!无烬连夜查抄了他的暗桩,这是他贪墨的全部罪证。只需主子一句话,无烬立刻让他满门抄斩!”
林言低头看着那本带着血的账册,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现在的情况。
这个北燕质子,不仅没去告发他,反而大半夜跑去抄了一个朝廷大员的家,然后跑来这里叫他主子?
这人有病吧?!这绝对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就在林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房梁上的楚玄辰(猫)和桌底下的苏贵妃(狗)同时发飙了。
猫和狗的领地意识和护食本能被萧无烬那句“主子”彻底点燃。
“哈——”
楚玄辰从房梁上犹如一只矫健的黑豹般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林言身前,将林言挡在身后。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竖瞳,死死盯着萧无烬:“你叫谁主子?!这是朕的爸爸!你个北燕来的蛮子,也想跟朕抢爸爸?!”
“汪汪汪汪!!嗷呜!!”
苏贵妃直接吐掉嘴里的奏折,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冲着萧无烬狂吠,甚至还做出了一个前腿压低、准备随时扑咬的攻击姿势。
两股属于大楚最高统治者的恐怖威压,同时锁定了萧无烬。
萧无烬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暗暗心惊。
好强的杀气!皇帝和妖妃这是因为自己展现出了价值,感受到了地位的威胁,所以在争宠吗?!
果然,在主子面前,就算是皇帝和贵妃,也要为了争夺“第一打手”的位子而拼命表现!
“两位不必如此。”萧无烬站起身,眼神毫不退缩地迎上暴君和妖妃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孤狼般的冷笑,“无烬初来乍到,自然不敢与两位争锋。但无烬这把刀,比你们更锋利,也更听话。主子留着无烬,自然有主子的道理。”
楚玄辰:他在说什么鬼话?他是不是想抢朕的猫罐头?
苏贵妃:他在挑衅我!爹,让我咬死他!
“够了!!”
林言头疼欲裂,大喝一声。
场面瞬间安静。大橘和二哈立刻收起獠牙,委屈巴巴地贴着林言的裤腿坐下。
林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水缸里还在吐泡泡的老龟,再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求表扬”的萧无烬,深深地叹了口气。
“账本放下。”林言指了指桌子,语气中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感,“然后,拿个扫帚,把地上的碎纸扫干净。干不好,今天没你的饭。”
既然他非要打工,那就让他干活!
萧无烬闻言,眼睛瞬间亮如星辰。
主子让他扫地!这是在考验他的心性!是在接纳他成为核心圈子的一员!
“无烬领命!”萧无烬大声答道,转身就去抢太监手里的扫帚,扫得比谁都起劲,那架势仿佛在扫平天下的障碍。
林言看着堂堂敌国质子为了扫地和太监抢扫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