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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第四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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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无声告别
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以初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温奕说,要办得隆重一点。以初活了二十年,受了二十年委屈,走了,总要风风光光地走。黎挽点头,说“好”。温以甘点头,说“好”。温以穤也点头,说“好”。
但他们都知道,再隆重,也弥补不了这二十年的遗憾。
再风光,也换不回以初的生命。
再多的眼泪,也洗不清他们的罪。
但还是要办。
因为这是他们能为以初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黎挽亲自去选墓地。在城西的陵园,半山腰,面朝南,阳光很好,视野开阔。她说,以初喜欢安静,喜欢阳光,这里很适合。温奕点头,说“好”。温以甘点头,说“好”。温以穤也点头,说“好”。
但她知道,以初不会知道了。
因为以初已经死了。
彻底地,永远地,死了。
他感觉不到阳光,看不到风景,听不到……他们的忏悔。
但她还是要选。
因为这是她能为以初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温奕亲自去选棺木。是上好的楠木,深棕色,纹理细腻,打磨得光滑如镜。他说,以初这辈子没过过好日子,走了,总要睡得舒服一点。黎挽点头,说“好”。温以甘点头,说“好”。温以穤也点头,说“好”。
但他知道,以初不会知道了。
因为以初已经死了。
彻底地,永远地,死了。
他感觉不到舒服,睡不了好觉,听不到……他们的忏悔。
但他还是要选。
因为这是他能为以初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温以甘亲自去选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质地坚硬,色泽深沉。他让人刻上字:“温以初,2003.2.7—2023.3.15。爱子,爱弟,永远怀念。”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这是海子的诗,《夏天的太阳》。温以甘记得,以初很喜欢这首诗,曾经抄在笔记本上,字迹很工整,很认真。但那个笔记本,后来被他扔了,扔进垃圾桶,像扔掉一个无关紧要的、没人要的东西。
现在,他把这首诗刻在墓碑上,希望以初能看见,能知道,他们记得他喜欢什么,记得他……存在过。
但他知道,以初不会看见了。
因为以初已经死了。
彻底地,永远地,死了。
他看不见太阳,走不了街,等不到……心上人。
但他还是要刻。
因为这是他能为以初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温以穤亲自去选遗像。是从以初的学生证上扫描下来的照片,十八岁,高三,穿着校服,看着镜头,表情很平静,很淡,嘴角有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说,这是二哥最好看的一张照片。黎挽点头,说“好”。温奕点头,说“好”。温以甘也点头,说“好”。
但他知道,以初不会知道了。
因为以初已经死了。
彻底地,永远地,死了。
他看不见自己的照片,听不到别人的评价,感受不到……他们的爱。
但他还是要选。
因为这是他能为二哥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葬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陵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一片,像云,像雪,像一场温柔的、残酷的梦。
来的人很多。
亲戚,朋友,同学,老师,公司的员工,合作伙伴,黑压压的一片,挤满了整个陵园。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肃穆,眼神沉重,像在参加一场庄严的、神圣的仪式。
但黎挽知道,这些人里,真正为以初难过的,没几个。
大部分人,只是来走个过场,来表现一下同情,来……看热闹。
因为以初活着的时候,没人认识他,没人在乎他,没人……爱他。
现在他死了,却突然有了这么多“亲友”,这么多“哀悼”,这么多……虚伪的眼泪。
多可笑。
多可悲。
多……令人心碎。
但她没表现出来。她只是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戴着黑色的面纱,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百合,表情很平静,很淡,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温奕站在她身边,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黑色的领带,手里也拿着一支白色的百合,表情很平静,很淡,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温以甘站在她另一边,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本《小王子》,表情很平静,很淡,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温以穤坐在轮椅上,停在她身后,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康乃馨,表情很平静,很淡,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四个人,站成一排,看着那口深棕色的楠木棺材,看着棺材上那束白色的百合,看着棺材里那个安静地、永远地睡着的少年,喉咙哽得发痛,眼眶发热,但他们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了。
这是以初最后的样子,最后的平静,最后的……存在。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他会变成一座坟,一块碑,一张照片,一段记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终于走到终点的死亡。
像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无声的、不被看见的悲剧,最后的、温柔的、残酷的谢幕。
像那个沉默的少年,终于,彻底地,离开了他们。
永远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口棺材,一束百合,一场虚伪的哀悼,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然后,牧师开始念悼词。
声音很沉,很缓,像某种沉重的、无法挽回的叹息。
“温以初,生于2003年2月7日,逝于2023年3月15日,享年二十岁。他是一个善良、安静、懂事的孩子,从小体弱多病,但从不抱怨,从不喊疼,总是默默承受一切。他爱家人,爱朋友,爱生活,但命运对他不公,让他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黎挽听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百合,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它捏碎。
善良,安静,懂事。
体弱多病,从不抱怨,从不喊疼。
爱家人,爱朋友,爱生活。
命运对他不公。
这些词,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是啊,以初善良,安静,懂事。
但他为什么善良?因为他知道,即使不善良,也没人在乎。
他为什么安静?因为他知道,即使说话,也没人听。
他为什么懂事?因为他知道,即使不懂事,也没人疼。
他体弱多病,从不抱怨,从不喊疼。
但他为什么不抱怨?因为抱怨了,也没人管。
他为什么不喊疼?因为喊了,也没人理。
他爱家人,爱朋友,爱生活。
但他为什么爱?因为除了爱,他一无所有。
命运对他不公。
但最不公的,不是命运,是他们。
是他们这些家人,这些本该爱他、保护他、珍惜他的人,却忽视他,遗忘他,放弃他,把他推向死亡。
是他们,杀死了以初。
用冷漠,用无视,用理所当然的忽视,一点一点,杀死了他的心,杀死了他的希望,杀死了他的……生命。
而现在,他死了。
他们却在这里,听这些虚伪的悼词,流这些虚伪的眼泪,办这场虚伪的葬礼。
多可笑。
多可悲。
多……令人心碎。
黎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百合,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它捏碎。
然后,悼词念完了。
牧师说:“请家属致辞。”
黎挽抬起头,看着那口棺材,看了很久。然后她走上前,站在话筒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陌生的、冷漠的、虚伪的脸,喉咙哽得发痛,眼眶发热,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以初,”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妈妈在这儿。妈妈想跟你说说话。”
下面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关心,有同情,有好奇,有……不耐烦。
但黎挽不介意。她只是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里那个安静地、永远地睡着的少年,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颤抖。
“以初,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忽视你,不该不带你去看病,不该……不该在你疼的时候,挂你电话。妈妈对不起你,以初,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继续说着,像在忏悔,像在告别,像在……祈求原谅。
“以初,妈妈爱你。虽然妈妈从来没说过,虽然妈妈从来没做过,但妈妈真的爱你。你是妈妈的儿子,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只是妈妈……妈妈太笨了,太自私了,太……坏了。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以穤,却忘了,你也是妈妈的儿子,你也需要妈妈的爱,也需要妈妈的关注,也需要妈妈的……在乎。”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得发痛,眼眶发热,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百合,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它捏碎。
“以初,”她又开口,声音更轻,更哑,“你能原谅妈妈吗?妈妈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在那边,好好的。别疼,别哭,别……孤单。妈妈会一直想着你,一直爱着你,一直……等你回来。”
然后她退后一步,把百合放在棺材上,转身,走回原位。背对着人群,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某种受伤的野兽的哀鸣。
然后温奕走上前,站在话筒前,看着那口棺材,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颤抖。
“以初,爸爸也错了。爸爸不该忽视你,不该不关心你,不该……不该在你疼的时候,让你忍一忍。爸爸对不起你,以初,爸爸真的对不起你。”
他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让它掉下来。他只是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里那个安静地、永远地睡着的少年,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颤抖。
“以初,爸爸爱你。虽然爸爸从来没说过,虽然爸爸从来没做过,但爸爸真的爱你。你是爸爸的儿子,是爸爸的希望,是爸爸的……骄傲。只是爸爸……爸爸太忙了,太冷漠了,太……坏了。爸爸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公司,却忘了,你也是爸爸的儿子,你也需要爸爸的关心,也需要爸爸的陪伴,也需要爸爸的……爱。”
他也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得发痛,眼眶发热,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百合,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它捏碎。
“以初,”他又开口,声音更沉,更哑,“你能原谅爸爸吗?爸爸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在那边,好好的。别累,别苦,别……委屈。爸爸会一直想着你,一直爱着你,一直……等你回来。”
然后他退后一步,把百合放在棺材上,转身,走回原位。背对着人群,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但没发出声音,只是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在安静的陵园里回荡,像某种受伤的野兽的哀鸣。
然后温以甘走上前,站在话筒前,看着那口棺材,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颤抖。
“以初,大哥也错了。大哥不该忽视你,不该不保护你,不该……不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转身离开。大哥对不起你,以初,大哥真的对不起你。”
他的眼泪,也掉下来了。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里那个安静地、永远地睡着的少年,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颤抖。
“以初,大哥爱你。虽然大哥从来没说过,虽然大哥从来没做过,但大哥真的爱你。你是大哥的弟弟,是大哥的责任,是大哥的……牵挂。只是大哥……大哥太自私了,太冷漠了,太……坏了。大哥把所有的关注都给了以穤,却忘了,你也是大哥的弟弟,你也需要大哥的保护,也需要大哥的关心,也需要大哥的……爱。”
他也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得发痛,眼眶发热,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小王子》,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它捏碎。
“以初,”他又开口,声音更轻,更哑,“你能原谅大哥吗?大哥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怕,别哭,别……孤单。大哥会一直想着你,一直爱着你,一直……等你回来。”
然后他退后一步,把《小王子》放在棺材上,转身,走回原位。背对着人群,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某种受伤的野兽的哀鸣。
然后温以穤摇着轮椅上前,停在话筒前,看着那口棺材,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二哥,我也错了。我不该抢走你的一切,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年,不该……不该在你疼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二哥,我真的对不起你。”
他的眼泪,彻底决堤了。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里那个安静地、永远地睡着的少年,然后开口,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二哥,我爱你。虽然我从来没说过,虽然我从来没做过,但我真的爱你。你是我二哥,是我的保护神,是我的……全世界。只是我……我太自私了,太贪婪了,太……坏了。我抢走了你的生日,你的关注,你的爱,你的……生命。我毁了你的二十年,毁了你的幸福,毁了你的……一切。”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得发痛,眼眶发热,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康乃馨,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它捏碎。
“二哥,”他又开口,声音更抖,更哑,“你能原谅我吗?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在那边,好好的。别疼,别哭,别……恨我。我会好好的,我会按时吃药,会天冷加衣服,会劝大哥别生气,会帮着爸打理公司。我会……我会好好的。所以,你走吧。安安静静地,走吧。”
然后他退后一步,把康乃馨放在棺材上,转身,摇着轮椅,走回原位。背对着人群,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某种受伤的野兽的哀鸣。
四个人,坐在陵园里,哭着,痛苦着,崩溃着,像四尊突然被遗弃的、不知所措的雕像。
而棺材里,以初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深蓝色的毛衣衬得他的脸更白,更平静,像一尊易碎的、美丽的、没有生命的瓷娃娃。阳光从樱花树的缝隙里照进来,金灿灿的,温暖地铺在他苍白的脸上,铺在他平静的、淡漠的、早已离开的眼睛上。
像某种迟来的、温柔的、残酷的安慰。
像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无声的、不被看见的悲剧,终于,在这样一个春天,以最残酷的方式,撕开伪装,露出血淋淋的、无法挽回的真相。
像这场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终于,在死亡面前,显露出它原本的、残酷的、令人心碎的模样。
像那个沉默的少年,终于,彻底地,离开了他们。
永远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口棺材,一场葬礼,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静静地,躺在这里。
等待着,那场早已注定的、无法挽回的埋葬。
等待着,那个平静的,淡漠的,早已离开的灵魂。
终于,彻底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