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最后一页》筱木雨

9、松柏 庇护的港湾

　　怀里的孩童还在啼哭，那位母亲也是反应过来跟着楚安笙的步子跑过去。

　　萧望戈脊背剧烈弓起，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剧痛顺着脊椎瞬间席卷全身，四肢都控制不住地泛起阵阵发麻的钝痛。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身体，依旧维持着护住身下孩子的姿势，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自己一旦瘫软，怀里的小家伙便会被连带砸伤。

　　“萧望戈！！”

　　楚安笙踉跄着狂奔而来，双腿发软几乎数次险些栽倒在地。方才还满脑子都是待会麻辣烫要加多少宽粉，转眼之间温馨的傍晚就沦为这般惊悚模样，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将他笼罩。

　　他冲到近前时脚步猛地刹住，看着被路灯死死压住的人，看着那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背影，眼泪模糊了视线，视线里所有景物都开始扭曲晃动。他伸出手却又不敢贸然触碰，生怕自己哪怕轻轻一碰，都会加重对方身上的伤势，只能站在一旁浑身剧烈发抖，哽咽的哭声堵在喉咙里，破碎又绝望。

　　“我已经打了120跟报警电话了，马上就来了……萧望戈……你不能有事知道吗……不能丢下我……我求求你了……”楚安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往日温润清亮的嗓音此刻沙哑不堪，眼眶红得发胀，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停砸落在地面，“你答应过我的，要一直陪着我的……”

　　听到熟悉又带着哭腔的声音，本就承受着剧痛的萧望戈微微偏过头，艰难地侧过视线看向来人。他脸色此刻已经惨白如纸，唇瓣失去了往日所有血色，唯有眼底还残存着一丝清醒的意识。

　　他先是低头轻轻拍了拍怀里早已被吓呆的孩子，确认孩童没有受伤后，才费力地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声音沙哑干涩，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后背剧痛：“别哭……我没事……”

　　男孩被母亲从他怀里接过来，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不要害怕……我没事的……安笙……不要哭了……我会难过……”

　　话音落下，他撑着地面的手臂微微一晃，险些直接栽倒下去。后背积攒的痛感不断加剧，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开始席卷脑海，眼前时不时会泛起一阵阵发黑。

　　楚安笙发着抖，忍着眼泪不要其再次模糊自己的视线，将萧望戈的姿势放置于一种不会二次受伤的状态……“不要怕……不要怕……我在的……萧望戈……”

　　温热的血液沾染到楚安笙的指尖，那抹温热此刻却烫得他心口发疼。他轻轻将萧望戈半揽在怀里，低头看着人毫无力气靠在自己肩头的模样，鼻头酸涩得厉害，压抑许久的眼泪再次涌出。

　　很快救护车鸣笛声伴随着警笛由远及近，尖锐的声响划破夜色。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快步走来，专业检查了萧望戈的伤势，小心翼翼将他平稳抬上担架。

　　挪动身体的过程中，后背伤口受到拉扯，萧望戈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上冷汗落得愈发频繁。楚安笙紧紧跟在担架身旁，一刻都不敢离开，双手死死攥着担架边缘，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萧望戈。

　　楚安笙轻轻坐在一旁，伸手轻轻握住萧望戈微凉的手掌，掌心紧紧相贴。他看着对方后背依旧不断渗血的伤口，眼里是未干的泪水与止不住的心疼。

　　救护车缓缓驶离街道，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抛在身后。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声响，还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楚安笙一遍又一遍低声默念着这句话，像是在宽慰萧望戈，又像是在拼命安抚濒临崩溃的自己。他掌心轻轻收拢，握着萧望戈泛着凉意的手，仿佛只要抓得再紧一些，就能把不断流逝的气力硬生生留住。

　　萧望戈整个人侧躺着，后背沉重的坠痛一刻都没有停歇，旧伤疤被再度撕裂的痛感混着新伤的剧痛层层叠加，顺着骨缝往四肢百骸里钻。他意识已经开始变得飘忽，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可察觉到掌心传来的力道，还是强撑着掀开眼帘，看向身旁满脸泪痕的人。

　　萧望戈很想抬手去擦掉楚安笙脸上的泪水，可他动都动不了了，他的意识逐渐混乱，在闭眼的前一秒仿佛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楚安笙这个名字。

　　一路上萧望戈数次险些陷入昏厥，每每意识快要沉入黑暗时，掌心传来楚安笙温热的触碰，还有耳边低声的呼唤，都会将他勉强拉回清醒之中。他不敢睡，他清楚自己一旦昏睡过去，身边这个人只会愈发惶恐不安。

　　楚安笙在萧望戈身边用尽平稳点语气说了无数遍“没事的……没事的……我在的……不要怕……”

　　他不能再让生死一线的萧望戈因为自己而担忧。他在给要迷路的萧望戈点了远山的灯光。

　　不知煎熬了多久，救护车终于稳稳停在了医院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小心接过担架，稳步朝着急诊室推进。

　　担架移动的瞬间，后背伤口受到拉扯，萧望戈终究没忍住，低低闷哼了一声，额角密密麻麻布满了冰冷的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

　　楚安笙寸步不离跟在担架后方，脚步匆匆，目光一瞬不瞬锁在萧望戈身上，心脏自始至终都高悬着，半点都不敢松懈。

　　直至萧望戈被推进急诊室，厚重的房门应声关上，将两人隔绝开来的那一刻，楚安笙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下来，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冰冷的走廊墙壁上。

　　走廊里灯光清冷孤寂，周遭来来往往皆是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与病患家属，嘈杂的环境却让楚安笙觉得周遭寂静得可怕。他缓缓滑坐在地面，双手捂住脸颊，压抑的哭声终于不受控制地宣泄而出。

　　他一遍遍回想起方才路灯坠落的画面，回想起萧望戈义无反顾冲出去的背影，每回想一次，心口就像是被狠狠撕扯一次。他一遍遍在心底祈祷，祈祷检查结果不会太过糟糕，祈祷萧望戈能够安然度过这一关。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每一分钟对于等候在外的楚安笙而言，都漫长的如同煎熬。他时不时抬头望向急诊室紧闭的大门，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安，过往那些带着伤痛的回忆反复在脑海里翻涌，搅得他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