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最后一页》筱木雨

10、四角星花 守护万家

　　来往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无数道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年轻人脸色惨白，眼眶红肿得吓人，浑身沾染血污，孤零零守在急诊门外，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好几次，路过的医护都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带着关切与焦急。

　　“哎？同志你这浑身是血的，赶紧去检查一下，该包扎的包扎啊”一个看起来上了一些年纪的护士长，在一旁一遍遍劝着他。

　　“这不是我的血……我要等着他……”楚安笙像一个丧失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一动不动地盯着急诊室的灯。

　　他连分辨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那里是他的全世界。

　　与此同时接到医院与警方电话的萧父萧母也跑着赶来医院。

　　两人看到浑身是血的楚安笙同样吓了一跳“安笙啊……你没事吧……小望怎么了，为什么在里面啊……”

　　萧父常年沉稳克制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慌乱与凝重，他强压着心底的不安：“你们出什么事了，你这赶紧带着安笙先去看看伤口”

　　两人的问题接踵而至，带着至亲之人最深切的担忧与惶恐。楚安笙对此只是摇头拒绝了，表示一定要在这里等他出来。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楚安笙。往日里温润干净、眉眼明媚的少年，此刻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浑身狼狈不堪，血色浸染衣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疲惫。

　　楚安笙被两人扶住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积攒许久的后怕、心疼、惶恐齐齐涌上心头，酸涩瞬间堵满了喉咙。

　　他抬起空洞的眼眸，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长辈，嘴唇反复翕动了数次，才挤出微弱沙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的颤意：“叔叔……阿姨……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道歉。

　　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爱人。

　　说好的岁岁平安，说好的安稳余生，说好的再也不让他满身伤痕，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不是你的错，孩子，别哭……”萧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滚落的泪珠，心疼得不行，连忙抬手轻轻擦拭他的眼泪，语气又急又疼，“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小望到底怎么了？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时萧父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说明现场情况与处理方法。“好的，我们会配合做笔录的。”

　　萧父哑了哑嗓子，拍着楚安笙的肩膀道“安笙啊，别哭了，肇事者已经抓到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等望戈出来，他这小子，从小就命大，什么危险做什么，不用担心……”

　　少年轻轻点点头，泪水大颗大颗落在占满了鲜血的手背上……可心里想的却是“我应该拉住他的……我不要什么大仁大爱……我只是只是个普通人……只是想我的爱人可以平安……”

　　萧母看得心口阵阵发疼，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少年轻轻揽进怀里。往日里温润爱笑、永远干净明媚的孩子，此刻浑身冰冷，连颤抖都带着绝望的死寂。他身上的血污已经半干，牢牢黏在布料上，勾勒出单薄嶙峋的脊背，看着就让人心碎。

　　“傻孩子，天灾意外，谁能预料啊。”萧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的安抚带着哽咽，“小望肯定会希望你能理解他，他有着一颗真诚的善良的心”

　　楚安笙无声地哭泣成了这门前唯一的声音。

　　时针滴答滴答地转着，抢救室外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做完笔录的母女二人急匆匆地跑到医院，母亲到门前放慢了脚步，小女孩则是依旧跑过去拉了拉楚安笙的衣角。

　　“哥哥不要哭，大哥哥会出来的，我来给大哥哥送礼物，这是今天老师上课叫我们叠的，叫……叫……四角星花！”

　　‘对啊……他的梦想就是肩上带着那朵四角星花，他的意愿就是为人民服务，我应该……支持他……。’

　　楚安笙盯着那朵四角星花看了许久，直到小朋友把那一朵塞进自己手里才回过神。

　　“谢谢……”小女孩笑着看向楚安笙“等大哥哥出来，我要亲自给他！”

　　那一刻楚安笙的嘴角带上了笑意，原来你所守护的是祖国的未来，是新生代的向往……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他一定会亲自收到的。”

　　小女孩乖乖站在一旁，看着他轻声温柔的模样，甜甜地笑了：“哥哥不哭啦，老师说，四角星花是勇气和守护的样子，大哥哥这么勇敢，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楚安笙眼角挂着未掉落的眼泪，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一定会的。”

　　他将那朵四角星花紧紧揣进胸口，贴在心口的位置。

　　这里跳动着他的心跳，盛放着他的余生，也珍藏着萧望戈毕生的信仰。

　　不知又熬过了多久令人窒息的时光，急诊室刺眼的红灯终于缓缓熄灭。

　　灯光暗下的瞬间，楚安笙浑身一震，双腿瞬间发软，下意识往前踉跄了两步，死死攥紧手心，呼吸骤然停滞。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出口，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极致的紧张裹挟着惶恐，紧紧笼罩着每一个人。

　　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眉眼间带着一场大战过后的倦意。

　　萧父立刻上前，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缓缓开口，带来了绝境中的曙光，“患者后背大面积擦伤，几处骨折，外加轻微脑震荡，但好在及时就医未伤到内脏，已经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吧”

　　短短一句话，像是破开漫漫长夜的一束天光，狠狠砸在众人紧绷的心上。

　　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轰然落地，积压许久的压抑与惶恐瞬间散去，劫后余生的酸涩与庆幸席卷全场。

　　萧母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溢出，是卸下千斤重担的落泪。萧父紧绷整夜的脊背彻底松弛，眼底的凝重散去，只剩深深的疲惫与庆幸。

　　楚安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巨大的喜悦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冲得他头脑发空。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无助的自责，而是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哽咽。

　　旁边的小女孩率先打破寂静，眼睛亮了起来，小小的脸上绽开明媚的笑意，用力拍着小手，清脆的童声划破走廊压抑的氛围：“太好了！大哥哥没事啦！我可以亲手把星星送给大哥哥了！”

　　“没事了……没事了……”楚安笙盯着那扇即将要推开的门，喃喃了一遍又一遍。

　　小女孩的母亲走上前，眼眶泛红，满是愧疚与感激，对着萧父萧母深深鞠了一躬，又看向一旁的楚安笙，声音哽咽：“真的太谢谢你们家孩子了，没有他我……我可能……”

　　萧母上前轻轻地抱了抱这位母亲“我们都是母亲的，我知道你的心情，我很高兴我的孩子是个英雄。”

　　楚安笙将掌心轻轻贴着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摸到那朵折得稚嫩规整的四角星花。纸张的触感温热柔软，牢牢贴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稳稳跳动。

　　这一刻，他彻底、完完全全地懂了萧望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