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最后一页》筱木雨

8、虞美人 赤诚的本心

　　2019年春末，你总是傻的可以，永远不管自己的安危，一定要保护其他人……那年的春风我记了好久好久

　　那天夕阳温柔得不像话，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的碎絮，轻飘飘落在你手臂狰狞的疤痕上。那道伤口狰狞又刺眼，是你为了护住路人硬生生扛下的伤，皮肉翻卷的痕迹，是常人避之不及的伤痕，可你却轻轻抬手摩挲着，笑着对我说，那是上天赐予你的勋章。

　　我蹲在你身前，指尖不敢触碰那道疤，眼泪砸在你的手背上，滚烫又酸涩。我哭你太傻，哭你永远学不会自保，永远把别人的性命、旁人的安稳看得比自己重要。

　　你蹲下来，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掌心带着浅浅的温度和淡淡的血腥味。你一遍遍地安抚慌乱的我，语气温柔又坚定，眼底是我此生见过最澄澈的赤诚。你说没事的，你看我好好的。你说，如果我连我的爱人都护不住，那我又算什么好人，又怎么去保护国家。

　　那为什么我们躲过了第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生活为什么总是充满戏剧性？为什么总是挑着要幸福的人去不幸福。

　　人这一辈子，求得只有一个平安，为什么对于我们那么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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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望戈~好饿啊~我们去吃麻辣烫吧！”
　　“好啊”

　　楚安笙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细数着街角那家老店的口味，说要多放麻酱、多加青菜，眉眼弯弯，笑意明媚。萧望戈落后半步，目光始终牢牢黏在他身上，认真听着他所有的碎碎念。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夕阳彻底沉落，天际晕开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晚霞，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晚风徐徐吹过，拂起楚安笙柔软的发梢。

　　楚安笙心情极好，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想吃的口味，要多放青菜和宽粉，还要加两颗软糯的鱼丸。琐碎的闲话落在耳边，平淡又温馨，是世人最期盼的寻常烟火。

　　萧望戈安静地听着，时不时低低应一声，目光牢牢锁在身侧人的身上，眼神温柔缱绻，盛满了岁月静好的安稳。他此生所求从不多，国泰民安，山河无恙，身边有楚安笙岁岁年年，便是圆满。

　　此刻街道车流平稳，行人稀疏，一切都安宁得不像话，正是安安稳稳平静的幸福。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正等着红绿灯过马路，准备去往对面街巷的小吃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粗暴又突兀，狠狠撕裂了傍晚的宁静。那声音带着失控的狂躁，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基本上是本能的反应，萧望戈下意识地转头一瞥，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失控般冲破车流护栏，车身摇摇晃晃，车速极快，直直朝着人行道的方向猛冲过来。车头歪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明显是司机神志不清、酒后失控的状态。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分毫。

　　身旁的楚安笙尚且毫无察觉，还仰着头认真看着红绿灯，眼底依旧是纯粹明媚的笑意。

　　千钧一发的瞬间，萧望戈没有丝毫犹豫。

　　他长臂一伸，猛地将身侧毫无防备的楚安笙狠狠拽进怀里，整个人迅速转身，宽厚的脊背完全挡在了楚安笙身前。他用尽全力将人牢牢护在怀中，带着人顺势往前扑出一步。

　　巨大的冲击力扑面而来，失控的车头一个急转后视镜与一部分车身狠狠擦过萧望戈的后背，强劲的力道带着轿车侧滑出去。

　　“砰——”

　　沉重的撞击声骤然响起，沉闷又刺耳。

　　楚安笙来不及反应耳边就传来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安抚“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没事的……没关系的……什么事都没有……”

　　“萧望戈……？”楚安笙试探开口，话音未落耳边传来刹车片失灵的声音，萧望戈猛的一回头。

　　失控的轿车狠狠撞上了路边的水泥电线杆，巨大的撞击力让粗壮的电线杆剧烈摇晃震颤。头顶的路灯固定架不堪重负，金属支架断裂的脆响清晰地传来，“咔嚓”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惊悚。

　　悬挂在电线杆顶端的整盏路灯瞬间倾斜，摇摇欲坠，沉重的灯具晃晃悠悠，随时都会从高空坠落。

　　而路灯正下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

　　许是刚刚的巨响吓坏了年幼的孩童，孩子焦急无助的哭声与周围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妈妈……妈妈……呜呜呜……”

　　还在店里给孩子买蛋糕的母亲看到人群越来越拥挤，才低头发现孩子不见了。

　　萧望戈余光骤然瞥见那小小的身影，心脏骤然一缩，根本来不及有半分迟疑和犹豫。

　　只给怀里的楚安笙留了一句“乖乖等我。”

　　他猛地松开紧抱着楚安笙的手，不等楚安笙反应过来，身形已然骤然冲了出去。脚步急促又迅猛，朝着路灯下方的小孩飞奔而去。

　　“萧望戈！”

　　楚安笙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只擦过一片微凉的空气，抓空了。

　　他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刚刚才护住他的人，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最危险的地方。

　　摇摇欲坠的路灯支架发出持续的断裂声响，细碎的金属碎片簌簌往下掉落，危险近在咫尺。

　　萧望戈大步冲到孩子身前，俯身一把将懵懂无知的小孩狠狠护进怀里，宽厚的脊背再次毫无保留地朝向头顶高悬的危险。他紧绷着脊背，将孩子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坚硬的屏障。

　　就在他护住孩子的瞬间，

　　“轰隆——！”

　　整盏沉重的路灯彻底脱落，带着万钧重力，狠狠砸向萧望戈的后背。

　　巨大的撞击声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晚风停了，蝉鸣歇了，街边所有的喧嚣尽数消散。

　　楚安笙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四肢百骸都蔓延着刺骨的寒意。他看着不远处那道微微弓起、死死护住小孩的单薄背影，看着那盏坠落的路灯压在萧望戈身上，呼吸骤然停滞，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轰隆的耳鸣声在楚安笙耳边炸开……

　　“萧望戈……”

　　梧桐枝叶在晚风中静默摇曳，暖黄的路灯碎光散落一地，映着那道隐忍挺拔的背影，无声无息，却悲壮得让人心碎。

　　楚安笙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双腿狂奔过去，哽咽的哭声破碎在风里，带着无尽的恐慌与心疼：“萧望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