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王侍君》自谦

19、我路不熟 大胆开，有

　　等顾离换好衣裳，等在卧室门口的四金热情招呼道，“爱，走吧。”

　　来到大门外，顾离本想看一看周围的景色，迎接他的却是清晨漫无边际的白色云海，除了远山微微起伏的黛色轮廓，顾离能看到的就是从脚下延伸出去的环山公路的一小段。

　　面前停着一辆军绿越野车。

　　顾离看四金径直走向驾驶座，经过简单推算，确定副驾是此行最佳座位，于是目标明确地一把拉开副驾的门。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将迎面对上的一人一狗都吓了一大跳。

　　伴随着一声急促的狗叫，顾离迅速关上车门，稳了稳心神，才伸手去拉后座的门。

　　果不其然，四金后面的位置上坐着金锵。

　　顾离关好车门，刚刚坐好，就听到一旁的金锵问：“顾离，你是在躲我吗？”

　　对这个问题，顾离不打算回答，此时四金已经发动车子，顾离摇下车窗，偏头看窗外。

　　金锵又问：“为什么？”

　　顾离装作没听见，专心看风景——无处不在的，随时伺机飘进车窗的浓浓白雾。

　　“经过深刻反省，我终于找到惹恼你的点，”金锵的话比白雾入侵效率高，很快飘进顾离的耳朵，“归根结底，是因为我跟别人睡了一夜，还亲了那人一晚上。”

　　顾离心说，有完没完？

　　随即背对金锵，将双手搭在车窗边上，无视交通法规的同时，冒着被沿途障碍物削掉脑袋的风险，将头枕了上去，态度不可谓不绝决。

　　金锵果然闭嘴，但也没有伸手把他抓回来。

　　顾离不知道四金有着怎样的目力，可以穿越重重迷雾，将一辆机动车开出飞天效果。

　　顾离情急之下，忘了自己的弱点，他以乘客身份坐在行驶的车上，只要有一丁点弯腰动作，必定晕车。

　　而他此刻正躬着腰趴在车窗上。

　　为了减少晕车带来的痛苦，顾离将头埋进臂弯。

　　剧烈的眩晕加胃部反应让他痛不欲生，犹如在死亡线上做着无谓的抗争，但他也不想靠回座椅，让金锵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装睡装得越发入戏。

　　顾离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等他被某样湿热的东西弄醒，挣扎着抬起头来，一侧的脸颊猝不及防地，被舔了一下？

　　顾离的眼睛再次和山风对上，和前次不同，这次迎面撞上的一人一狗都没有尖叫或闪躲，而是保持了平等对视的默契。

　　山风的双手，准确地说是两只狗爪子，正抱着前座靠后脑勺的位置，用一双友善而关切的狗眼看着顾离。

　　之前感受到的湿热，是这头名为“山风”的藏獒，凭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距离优势，一直，在舔他的耳朵？

　　昨夜有个虚虚实实的“梦郎”也就算了，怎么此刻还有只货真价实的“舔狗”？

　　顾离不无绝望地想，连晕车的症状都消减了几分。

　　在自己被山风舔食的时候，“舔狗”的主人毫无作为，是睡着了，还是在看笑话？

　　顾离突然转过头去看金锵。

　　金锵正在欣赏一出好戏的神情还来不及收回，就被顾离苍白的脸色吓了个正着。

　　金锵赶忙将顾离从窗边拉回座位，顾离借机调整坐姿，好让自己从弯腰的晕车状态中解脱出来，上半身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

　　金锵严厉低喝道，“回去，坐好。”

　　顾离看到山风即刻转过身去，重新在座位上坐好，“已老实”的同时，努力将身子缩成一团，尽可能减少存在感和碍眼感。

　　金锵侧过身同顾离说话时，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安抚意味，“顾离，你没事吧？”

　　虽然金锵明显从语气和态度上对山风和自己区别对待，但顾离此刻没有精力和热情作出回应，因此既不看金锵，也不答他的话。

　　“你上车后就不理人。”

　　金锵先是带着解释地声讨，接着开始诚恳地检讨。

　　“看到山风跟你闹着玩，我心想不理人就算了，难道连狗也不理？也就任由它闹。要知道把你吓成这样，我肯定不会让它胡来。”

　　顾离此刻正忙着和晕车症状和解。

　　在金锵一番解释和主动示好之后，他微微转过头来，看了金锵一眼，“好，我知道了。”

　　金锵得到回应，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并没有发热的迹象，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晕车了吗？”

　　晕车严格来说不算什么丢人的事，但金锵这么一问，顾离就是莫名感到丢脸，他别过头去看窗外的同时，低声回了一句：“没有。”

　　金锵关切的声音再次传进顾离的耳朵里，“哪里难受？头还是肚子？”

　　“哪里都不难受。”顾离已经开始有些烦躁。

　　金锵将一只手放到顾离胃部的位置，像安抚小动物那样轻轻地揉了几下，在顾离想要把他的手推开之时，再次关切地问道：“想吐吗？”

　　金锵的关心和引导宛如强效催吐剂，成功让忍了好半天，可吐可不吐的顾离破防，他单手抓住四金的椅背，“麻烦，停下车。”

　　四金自从手握方向盘，就专注于他的越野车“飞天”事业，对“王”与“爱”的情感纠葛，乃至发生在“爱”与狗之间的亲密互动，没有任何参与度。

　　此刻接收到“爱”的停车指令，四金一打方向盘，绅士帅气地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顾离推开车门狼狈下车，临要关门之际，突然回头对金锵说了一句：“不要跟来。”

　　顾离这句话其实是请求，因为语速过急过快，听起来像命令，让正要跟着下车的金锵开门的动作一顿。

　　等到顾离蹲坐在离车十多米远的地方，将他的早餐酣畅淋漓地吐出来，胃里舒服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从混沌恢复到清明，才缓缓站起身。

　　当他转过身，正准备迈步往车的方向走时，突然看到几步之外站着的金锵。

　　顾离白天见鬼一般，不自觉后退半步，差点踩到他异彩纷呈的呕吐物。

　　金锵大步上前，递给他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之后默默站在一旁，等顾离漱了口，又体贴地递上纸巾。

　　往回走时，金锵说，“你来开车吧。”

　　让晕车的人开车，确实是对抗晕车的好方法。

　　虽然接下来的一路不大可能遇到交警，但跟之前任性地将脑袋搭在车窗边上的非优质乘客做派不同，顾离开车时，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司机。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证件包，确认驾照在里面，这才看着满山的雾气问金锵，“雾这么大，我路不熟，能开吗？”

　　金锵拍拍他的肩膀，“大胆开，有我给你保驾护航。”

　　于是，前后排的人和狗开始调换位置。

　　顾离坐到驾驶座上，金锵坐在副驾的位置上。

　　山风之前是直接从前排一跃跳到后排座位上的，正要在顾离背对着的位置上坐定，金锵一记眼风扫过去，山风喉咙里传出一声低嚎，乖乖坐到金锵后面去了。

　　顾离才发动车子，就看到前方的雾气消了大半，随着车子平缓向前，原本被雾气隐去真容的景致，开始显山露水。

　　除了眼前这条路，周围全是莽莽大山，植被茂密，看上去接近黑绿色。

　　没有村庄、房屋和稻田，看不到人类生活的痕迹。

　　就好像有人专门在深山老林里辟出一条路，而这条路连接着山里和山外的世界。

　　金锵他们无疑在山里，他们此刻要去赶的集市，则是山外的世界。

　　顾离的车速不算快，奈何山路上弯道多，在一个转弯路口，他全神贯注，动作娴熟地控车转弯。

　　伴随着一阵尖利刺耳的急刹，顾离将车逼停的瞬间，惊慌失措地看了副驾上的金锵一眼。

　　不等金锵回应，顾离就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迈着发软的双腿步行返回他刚刚撞人的地方，找那个被他撞得瞬间飞起的路人，或者说，一道人形的白影。

　　没有。

　　没有人，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撞人或人被撞的痕迹。

　　可是顾离确定自己撞上去了。他随后走到一侧悬空的路边，弯腰往山崖下看，还是一无所获。

　　顾离无助地转过身，想要寻求金锵的帮助，即看到原本撞人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一个，白晃晃的人。

　　顾离不管那人有多白多晃眼，几个大步跑过去，伸出双手从那人头部脸部摸到肩膀，再去摸双臂。

　　整个被揉捏的过程，那人的状态堪称稳如泰山，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任由顾离紧张地抚摸、验伤。

　　确认对方没有流血，也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顾离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下来，但还是不放心地询问，“真的没事吗？”

　　他是问完话才开始看人的，之前关注点都在局部。

　　只见对方身量与自己差不多，一身银白色古风汉服装扮，身上的光芒来自穿着的丝绸衣服，一头极致漂染的淡紫灰色长发自然散落在肩后，颜色刚好和宽边腰封形成呼应，在这山野之地，可谓奢华考究。

　　顾离通过观察对方的胸部和喉结，确认了性别，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脸上。

　　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美艳中夹杂些许英气，抑或英气中间杂些许美艳，极致的好看中莫名带着几分恶心，可是即便恶心，也仍旧引人流连。

　　狐狸，媚惑。

　　顾离的嘴成功接收到大脑传递过来的信号，“你是，银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