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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王有异心 于某年某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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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那人,看不到面容,听不到声音,只有触觉和感知,自己还咬了那人最少一口……
顾离想到这里,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正看着自己、面带微笑的金锵,用5.0的视力在金锵脸上、脖子上迅速进行检测。
金锵完好无损。
顾离由此可以确定,自己只是做了个质感过于真实的梦。不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都跟金锵扯不上半点关系。
顾离于是把心一横,朝厨房走去。
看早餐已经摆上桌,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顾离顺手拉开四金对面的椅子。
顾离刚坐下,四金就堆了满满一脸笑容,“爱,昨晚和王一起,睡得好吗?”
顾离:“……”
顾离不自觉地看向金锵,在还弄不清楚自己看金锵的具体动机时,眼神已经先于脑子作出表达,大意是,这个问题麻烦你来回答。
毕竟顾离睡得好不好,他自己是看不见的。更何况他还在金锵的床上,破天荒地做了个春/梦。
看得出金锵瞬间会意,但并没有用眼神询问顾离为什么是我答题?而是直接对四金说,“顾离睡得很好,整晚都很安静,我从来没见过睡觉这么乖的人。”
安静和乖,等同于安分,很符合四金对“王爱”睡眠形态的天然印象,因此四金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只是一边吃早餐一边跟金锵闲聊。
“王,这几千年,我就没见你跟人一起睡过觉。”
金锵说:“我哪有机会?”
四金又问,“出了我们诡国,也没有吗?”
顾离此时正在跟盘子里的糖心荷包蛋斗智斗勇,试图用最优雅的进食方式吞掉它,闻言抬头看了正在等王回答的四金一眼,然后,将目光聚焦在金锵正处在回忆或沉思状态的脸上。
所以,顾离的关注点并不是令人费解的“几千年”,以及读音为“诡国”的地方,而是金锵离开常住地,是否跟人睡过觉?
然而,金锵并没有给顾离太多感慨的时间,很快对四金说道,“你这样一问,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我和他睡了一夜。”
四金好奇,“王,什么人?”
“一个受伤的年轻人。”金锵说。
顾离感觉金锵的目光像是越过厨房,望向遥远的某处,看着当时的现场对自己和四金讲述,“他需要我,也信赖我,我抱了他一夜,也哄了他一夜。”
顾离想象不出金锵是怎么哄一个年轻人的,估计四金也想象不出,跟顾离私底下好奇不同,四金直接开口问了,“王,怎么个哄法?”
金锵笑了笑,看着四金说,“跟哄只黏人的小动物差不多,摸摸头,顺顺背脊。”
话题原本到这就可以打住,但金锵捕捉到顾离来不及收回的带着几分诧异的目光,突然又有了说下去的兴致。
“但他到底是人,不是小动物,是人就会提要求。”金锵说,“他当时很虚弱,在我给他做了一次人工呼吸之后,他每次从昏迷中醒来,都会问,‘还可以来一次刚刚那个吗?’”
金锵说到这里就停下了,四金果然着了他的道,急速抛出问题,“所以,王亲了那人一晚上?”
金锵的语气里夹杂些许无奈,“他说这样就不难受了,我没办法。”
见自己的“王”在“王爱”面前这样坦诚过往,四金即便再活泼再话多,一时间也哑口无言。
另外四金也很担心,万一自己嘴快,又从王嘴里刨出点什么不中听的话来,王爱很可能会被气跑。
他们四人和王,为了等王爱到来,可是在人间呆了足足六年。
人间当然有人间的好,但说实话没有在自己的地界呆着舒服、凉快、自在。
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难的是要跟着王从人间请来的各式各样的老师学做人,光是自己这口普通话,就是兢兢业业,废寝忘食,苦学好几年,好不容易熬出来的成果。
王好端端的,提那个年轻人做什么,不是更应该珍惜眼前人吗?看吧,爱已经生气了。
顾离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金锵脸上收回,拿着刀叉将面前那枚漂亮的糖心荷包蛋一个对折,整个地往嘴里一塞,鼓着腮帮子胡乱嚼了两下,直接给它来个囫囵吞枣。
之后,餐桌上只有刀叉和餐盘偶尔相碰发出的轻微脆响。
顾离看着左手腕上那个退不下来的金镯子,继续往嘴里扒拉餐盘里剩下的食物。
虽然没有生气的理由,但顾离就是莫名有些气恼。
什么“王爱”,什么“最亮的星”,什么“蓄谋已久”……都是骗人的鬼话!
顾离从未对某个人产生过爱情或类似于爱情的感觉,到目前为止对自己的性向还有些拎不清,但他对作为性少数的同性恋群体以及同性恋这件事本身并不排斥,不论是看他人恋爱,还是自己身在局中。
也因此,他对金锵有些逾矩的举动,秉承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哪怕表面稍显抗拒,心里其实是放任的。
两情相悦的话,不是不可以谈。
结果金锵告诉他,自己曾于某年某夜亲了某人一晚上……
四金忍着困惑把早餐吃完,嘴又开始漏风,“王,后来呢?”
顾离原本低头想心事,听到四金这样问,便不由抬头看向金锵。
金锵回视顾离,“那一夜之后,我们就分开了。不过,后来我有加到他的微信,通过朋友圈了解他的近况,偶尔也会闲聊几句,勉强算得上朋友吧。”
作为王和王爱感情的绝对支持者、拥护者,以及顾离的最佳嘴替,四金为顾离鸣不平,“我一直以为,王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爱’一个人。”
金锵面上一派坦然,“在我看来,两者并不冲突。”
金锵哪怕说上一句,我对那年轻人纯粹是见义勇为、助人为乐,并没有别的心思,顾离听了心里还能好受些。
然而,金锵并不打算深入解释“不冲突”的原因,吃完早餐,率先起身去往卧室。
所以金锵的意思是,即便他亲过其他人,并且他们后来包括现在还有联系,也丝毫不影响他对自己的喜欢?
哦,何止是喜欢!
用四金的话来表述,金锵对自己的感情,那可是比喜欢更深刻的爱呢。
“爱,王跟那个年轻人,不过是露水姻缘。”
四金努力地组织着汉语词汇,试图替他的王进行找补,“用你们的话说就是‘一夜情’,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顾离冲四金笑笑,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我,取向正常。”
考虑到四金汉语水平有限,理解起来可能有些困难,顾离又补充道,“‘取向正常’的意思是,我作为一个男性,不会找另一个男性做人生伴侣。”
四金很快就弄明白顾离话里的意思,冲顾离摆手道,“爱,你不能这样,王会难过的。”
四金的王难不难过,顾离不管,也管不着。
在决定对金锵关上心门的那一刻,顾离固然有些失落,但也因为卸下某种奢望和这种奢望带来的焦虑,整个人平静放松了下来。
类似的决定,顾离在改报高考志愿的前夜做过。
那时他还年轻,要放弃已经变成执念的理想,做决定时的痛苦,那些辗转反侧的煎熬,可以用“一夜白头”来形容。
而他之所以没有一夜白头,也正是仰仗年轻。但这次经历也让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因为幻灭而枯萎”。
顾离心想,眼下,对试着与金锵发生一段感情的心念刚起,趁一切都还没成形,及时掐灭它,将来就不会有痛苦,也不用再经历新的“枯萎”。
另外,从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再次枯萎”的后果,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不管自己这一生拿的是什么剧本,活着是第一要务。
因此,当换好出门行头的金锵站在卧室门口冲顾离招手,下定决心的顾离即刻抛下正在为王忧心忡忡的四金,步履轻松地朝金锵走去。
床上摆着一套洗熨过的新衣裳,晴蓝净色休闲麻质长袖衬衫,淡蓝泛白做旧工艺直筒牛仔裤,配色上主打一个蓝天白云。套装下面有条浅色平角内裤。
地上摆得工工整整的休闲鞋袜也是新的。
毫无疑问,它们是“加起来还不到五千样”中的几样。在顾离来到金锵家的第六个早上,金锵终于逮着机会“小试牛刀”。
顾离问,“这是要出门?”
“嗯,带你去赶集日。”金锵粲然一笑,“哥哥难得带俊俏的弟弟出去玩,当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顾离遂他心意,拿起衣裳到浴室更换。
套衬衫时,顾离看着衬衫长及手背的袖子,断定金锵专门研究过自己的穿着喜好。
他从小就低物欲,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审美和喜好,甚至是偏执的。
如果今天金锵给他准备的是一件短袖衬衫或者不合心意的衣服,哪怕款式、颜色再好,他也不会穿。
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人在生活上这样体贴入微地照顾过他。
顾离原本坚定决绝的心不禁摇曳一下,又一下。
当然,顾离及时阻止了这种危险思维的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