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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霓虹燈總比太陽更適合失眠的人 一次雨,让 ...

  •   有些东西你不需要去靠近,它也会在某个时间点自己出现。
      就像呼吸一样。
      不请自来。
      那天晚上我原本是这样想的。
      所以我把手机翻过去之后,就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忽略那条推送,忽略「BLACK IVY」那几个字,忽略那个一看就和我毫无关系的世界。
      结果我失眠到凌晨五点。
      很合理,因为我就是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后来发现,人类的大脑有一个很讨厌的地方——你越想忽略什么,它越会在你脑子里反覆刷新存在感。
      比如死亡、社交、尴尬场面。
      还有地下乐队。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困得有点耳鸣。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摩擦声断断续续,我盯着窗外发呆,感觉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雾。后排有人在睡觉,前排有人传纸条,走廊偶尔有老师经过,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晰。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所有人的人生都在同步进行。
      只有我像卡帧了。
      这种感觉其实很常见。
      别人好像都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要去哪里,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未来准备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而我连今天能不能正常呼吸都不太确定。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点想笑。
      但最后还是没笑出来。
      因为没什么好笑的。
      午休时我照例去了医务室。
      林晚晴正在整理药盒,看见我进来的时候甚至没抬头。
      “今天比较严重?”
      我“嗯”了一声,在旁边坐下。
      她拿着血氧仪走过来,熟练地夹上我的手指。
      “昨晚没睡?”
      “睡了。”
      “睡几个小时?”
      我沈默兩秒。
      “……不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其实不算同情,更像“果然如此”。我有时候觉得医护人员很厉害,因为他们每天都在面对别人的崩溃,但又必须保持冷静。像站在雨里的人,久了之后,就不会再期待天晴。
      “最近少喝咖啡。”她低头记录数据,“心率有点乱。”
      我点头,虽然我根本不喝咖啡。
      况且真正让我睡不着的东西又不是那个。
      离开医务室之后,我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外面阴天,云压得很低,像快下雨了。
      我其实不太喜欢雨天。
      潮湿、闷、呼吸会变重变困难。
      但更讨厌晴天。
      因为太亮了。
      亮到所有东西都很清楚,甚至说有些刺眼。
      而我不太喜欢“清楚”这种感觉。
      放学的时候果然下雨了。
      人群堵在校门口,伞面撞来撞去,空气里全是湿掉的衣服味道。我站在人群后面,耳朵开始嗡嗡作响。
      完了。
      我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有人从后面撞到我肩膀。
      “借过借过——”
      书包掉在地上,拉链撞开,里面的药盒直接滑了出去。
      透明塑料盒“啪”地摔在积水里。
      旁边有人低头看了一眼。
      我几乎是瞬间蹲下去把东西捡回来。
      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其实也确实是在掩饰。
      我不喜欢别人看见那些药。
      总感觉一旦被看到,就会立刻被归类成某种“有问题的人”。
      虽然我本来就不太正常。
      雨越下越大。
      耳鸣也越来越严重。
      我低着头往外走,胃里的东西翻来翻去,胸口闷得发疼。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我原本想进去买瓶水,但门刚推开,就听见里面几个学生很吵地笑起来。
      于是我又退了出去。
      ……真没用。
      我站在屋檐下想。
      正常人进便利店只需要三秒。
      而我像在闯什么高危区域。
      最后我干脆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滴,鞋子踩过积水时发出很轻的声音。城市在夜里会变得模糊,霓虹灯把路面映成潮湿的彩色,行人低头赶路,车灯一闪而过,像某种短暂又冷淡的梦。
      然后我听见了鼓声。
      隔着很远传过来。
      沈、重,像直接敲在胸口。
      我脚步停了一下。
      接着是吉他声。
      失真音色混着雨声,吵得几乎有点刺耳。
      但奇怪的是,我的耳鸣忽然没那么明显了。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街角地下有块旧招牌,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VOID”还亮着。
      VOID ROOM。
      楼梯口聚着很多人。
      有人蹲着抽烟,有人在聊天,烟雾和潮湿空气混在一起,看起来乱七八糟。
      而我居然站在对街看了很久。
      久到连自己都开始觉得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有人从地下楼梯走了上来。
      黑色外套,耳边银色耳钉晃了一下,手里夹着烟,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某种很吵的地方脱身。
      旁边有人朝他喊:
      “闻砚!下一场快开始了!”
      他懒洋洋应了一声。
      然后抬头。
      视线直接撞上我。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转身就走。
      因为他看人的方式太直接了。
      不像普通人那样礼貌性扫一眼,而像已经把你从头到尾看完。
      我下意识移开目光。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笑了声。
      “你站那么久,是准备昏倒吗?”
      旁边几个人立刻笑起来。
      “闻砚你有病吧。”
      “人家只是路过。”
      他没理,只是还看着我。
      “你脸白得像快死了。”
      ……
      我原本不想回话。
      但可能是淋太久雨,脑子进水了,我居然回了一句:
      “你也不像活得很好。”
      空气安静半秒。
      接着周围直接笑疯。
      “靠。”
      “第一次有人怼他。”
      “闻砚你也有今天。”
      而闻砚本人只是挑了下眉。
      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居然不让人讨厌。
      我开始后悔开口。
      因为和陌生人对话本来就很消耗,更何况还是这种一看就很麻烦的人。
      于是我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刚走两步,胸口忽然狠狠一闷。
      呼吸瞬间乱掉。
      我扶住旁边墙壁,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耳边所有声音一下变远了。
      ……偏偏这时候。
      我闭了闭眼,有点烦。
      下一秒,有脚步声停在旁边。
      “喂。”
      闻砚低头看着我。
      “你真要昏啊?”
      我没说话。
      因为现在没空。
      呼吸乱掉的时候,我通常连思考都很困难。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把手里没开封的矿泉水丢过来。
      我差点没接住。
      “喝点。”
      他说。
      我低头看着那瓶水,半天没动。
      然后听见他又补一句:
      “放心,没下毒。”
      ……
      我忽然有点想笑。
      這人讲话真的像神经病。
      但最后我还是把水打开了。
      冰冷的液体滑进喉咙时,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渴得厉害。
      地下室里新的鼓声响起来,整条街都像在震。
      闻砚靠在墙边抽烟,没再说话。
      我们就这样安静站了一会儿。
      很奇怪。
      我居然没有立刻想逃。
      大概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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