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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梦境里的白羊宫 他的笑意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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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询之后的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
我已经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住了快二十天了。
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房间里摆着什么。
那张小桌上有我的小水杯,那个小柜子里藏着我的旧衣服。
轻薄的纱帐会在夜风里轻轻飞舞,身下的毯子上总是有干爽又柔软。
也许……这里真的会变成我的家。
窗外是圣域的夜。
山风从高处吹过,带来松针和冷石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巡逻脚步声,很轻,很规律。
月光穿过纱帘落在地上,我瞧见那只羊趴在那儿,已经睡得四脚朝天。
它适应白羊宫的速度快得令人嫉妒。
我翻了个身。
手腕上的银纹没有亮,可我总觉得忧心忡忡。
门会不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等着我?
等我闭眼。
等我放松。
等我再一次以为门后有人在叫我。
我抱紧被子,忽然很想穿过白羊宫的大殿,去那一边敲穆先生的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立刻把发热的脸颊埋进枕头。
不行。
太失礼了。
我又不是七岁的小女孩,不能因为害怕就跑去找白羊座黄金圣斗士求一杯热茶。
更何况他白天还陪我接受问询,晚上大概还要整理记录。
我闭上眼,努力数羊。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第四只羊长着他的脸。
我猛地睁眼。
“完了。”我对天花板小声说,“我可能真的需要治疗。”
床边的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咩”。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别告诉别人。”
羊没有回应。
它睡得非常没有义气。
还磨牙。
还打呼噜。
*
后半夜,我终于睡着了。
我梦见了白羊宫。
可梦里的白羊宫不是白色的。
它沉在一片倒悬的星海里,石柱像从水底长出来,表面爬满银色裂纹。
台阶一直向上,却看不见尽头。
风从宫门里吹出来,带着旧神庙潮湿的灰烬味。
我站在台阶下,依稀觉察自己是在梦里。
这已经是一种进步,至少穆先生一定会这么说。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银纹正亮着,丝线细细密密,像蜂蜜饼上无数的小裂缝。
忽然,远处传来敲门声。
咚。
咚。
咚。
白羊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可门后不是穆先生,而是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小女孩。
她穿着旧裙子,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怀里还抱着那块银色的碎片。
她的眼睛哭得很红,鼻尖也很红,脸上带着一种固执的期待。
那是我,七岁的我。
她站在门后,仰头看着我,“你找到妈妈了吗?”
我的心像被人轻轻掐住。
小女孩低头看碎片,“它说,有人在等我。”
我告诉她,“别信它,它只会咬你。”
“可是它会发光。”
“会发光的不一定是好东西。”
小女孩想了想,“蜂蜜饼也会发光吗?”
这个问题太荒唐,荒唐得我差点哭出来。
我蹲下身,想去摸小女孩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对方。梦境里,那个七岁的我像一片被月光照出来的影子,近在眼前,却碰不到。
门后传来低笑。
“她会孤独。”
“她会回来。”
“你也会回来。”
白羊宫的石柱开始扭曲,银色裂纹变成黑色。台阶下涌起雾,雾里浮出许多脸,和旧神庙门后那些虚假的哭脸一模一样。
那个小小的我抱紧了怀里的碎片,害怕地发抖,“妈妈!妈妈!”
仿佛在回应她,门后的低笑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可是,在那片嘈杂声里,却有一个声音清晰无比,“莉安,快来。”
那一瞬,我的眼眶猛然一热。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朝我招手的。她会摇手里的甜饼或者新裙子或是一朵小花,对我温柔的笑,"莉安,快来"。
妈妈。
“妈妈在那儿啊!”那个小小的我也听见了,她奋不顾身地朝黑雾里扑去,我伸出了手,却拉不住她。
黑雾在翻卷,在涌动。
我,我也好想冲进去。
妈妈……也许妈妈真的在里面呢……
*
就在那一刻,金色光芒忽然从我身后亮起来。
那是小宇宙的光芒,带着让人贪恋的温暖与宁静。
“水晶墙。”
一道透明的墙壁横在我和黑雾之间。
我被挡住了。
那面墙比现实里更薄,薄得像一层凝固的光,可黑雾撞上去的时候,溅出的火星像冰水里泼进热油,噼啪炸开。
“莉安。”穆先生那温和的嗓音在后面叫我,“记住,这里是你的梦。”
“穆先生……”我回过头去,赫然看见了白羊宫的主人。
他穿着白羊座黄金圣衣,金色护肩折出星辰般的光,披风在无风的梦境里缓缓扬起。
他的脸色比现实里更冷一些,眉眼却仍旧温和。
“别让它闯进来。”他轻轻说。
我咬住了唇。
门后的东西没有强行闯入我所有梦境。
碎片碎了以后,很多时候是我自己一遍遍在梦里走向那扇门,以为门后会有人等我。
是我给黑暗留下了门缝。
但我现在又有了光,一束如同星海的光。
“好,”我看着他,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现在把它赶出去。”
黑雾发出尖笑,“你舍得吗?”
雾里浮出母亲的脸。
模糊的,温柔的,带着我记忆里那种疲惫又暖和的笑。
“莉安。”那张脸说,“过来。”
我的膝盖几乎软了。
是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扶住了我,那只手的主人已经走到我身侧,用那双宁静的紫色眼睛看着我。
“……穆先生……”我很想哭。
“我在。”
“我可能……要失去她了……”那一刻,我真的哭了出来。
穆先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沉默地,坚定地为我撑着那堵水晶墙。
我想起了母亲真正的样子,手指上总有面粉,生气时会敲我额头,冬天给我暖被子,临终前已经瘦得不像话,却还是努力摸了摸我的头。
她还会哼歌。一支永远跑调的歌。我小时候趴在桌上犯困,她就一边缝发带一边哼,把调子哼到天上去她也不在意,只是笑着叫我,小星星,睡吧。
母亲不会在门后叫我去死。
不会让我把自己喂给怪物。
不会用那份孤独来伤害我。
我慢慢抬起手。
银白色小宇宙从我手腕亮起,银纹纠结在里面,似乎融为了一体。
我的力量很弱。
却比以前稳定。
炙热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去,我久久地看着黑雾里的那张脸,轻声说道,“你不是她。”
小宇宙如同网一样射了过去。
那张脸裂开了,它发出了痛苦的尖叫,想要扑过来。
但水晶墙挡住了它。
轰隆隆的响动中,它在墙壁上掀起了烟花般的亮光。
那一瞬,梦境里的白羊宫被照得近乎透明。
我看见穆先生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你也有门。”黑雾盘旋在墙壁前,低低地笑了起来,“白羊座,你守着别人的门,自己的呢?”
我看见穆先生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一闪。
黑雾化成尖刺,再次迅猛地刺向墙壁。
一下!
又一下!
这一次,水晶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哭喊,光壁表面绽出密密的裂纹,随后,居然崩裂开!
尖锐的黑刺从裂缝中刺进去,擦过穆先生的脸侧,在那儿擦出了一片血花。
“穆先生!”我猛地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气。
*
窗外还是夜。
床边的羊被我吓醒,茫然地抬起头。
几乎在同时,我的房门被推开。
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长发披散,外袍只匆匆披在肩上。
他看见我醒着,似乎松了口气,“没事吧,莉安?”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看见他的侧脸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掀开被子跳下床,脚踩到地面时还有些发软,“它伤到你了。”
他抬手碰了碰脸侧,指尖沾到一点血,“只是梦境反噬。”
“这叫只是?”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望着我,眼神很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点安抚,“比起你被拖进去,这不算什么。”
我忽然很生气。
不是对他,不,只有一点对他,更多是对门后的东西,对那块碎片,对自己曾经把孤独当成钥匙,对这世界为什么总让温柔的人替别人流血。
我伸手抓住穆先生的袖口,这一次,抓得很紧,“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他微微一怔。
“你受伤就是受伤。”我抬眼望着他,眼眶烧得厉害,鼻子堵得发疼,“不能因为你很强,就说不算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
山风吹动纱帘,月光落在我们之间。
那双温和的眼睛微微垂了下去,看着我抓住袖口的手,很久之后,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我吸了吸鼻子,“坐下。”
“嗯?”
“我给你处理伤口。”
“真的不用……”
我瞪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的手还有点抖,翻布包的时候,把药粉撒出来一些,绷带也差点掉到地上。可我还是努力把东西摆好,走到他面前。
他脸侧那道伤很深,红得刺眼。
我用湿布很轻地擦去血迹,怕碰疼他。
"穆先生?"
“嗯?”
“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你在哭,我听见了。”
他说那句话的语气太平淡了,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可我却觉得胸口烫了一下。
我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为他擦着伤口。
他长长的睫毛在轻轻晃动,他身上的气息清冷又干净。
我忽然有点儿……有点儿心慌。
“怎么了?”他微微偏过头来。
"没……没什么。"我把视线钉在伤口上,“穆先生,你会不会害怕?”
他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告诉我,“会。”
“会?”我不解地看了他一下,“怕什么?”
夜色很静,他声音也很轻,“怕来不及。”
我忽然明白,那些所谓强大的人并不是不害怕。
他们将害怕压得更深。
他们不会大声求救,不会在伤口前停下,也不会轻易说疼。
他们只会更快地挡到别人面前,快到自己都来不及害怕。
我低下头,把药粉轻轻按在他脸侧伤口上。
“那以后,”我说,“在你来得及的时候,也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怕了。”我顿了顿,又很小声地补充,“我不会笑你的。”
床边的羊忽然叫了一声,“咩。”
我转头警告它,“你也不许笑。”
他终于弯起了嘴角。
这一次,他的笑意很浅,却比月光还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