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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教皇殿的记录员 白羊宫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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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域很快知道了旧神庙的事。
这并不奇怪。
毕竟白羊宫外阶被腐蚀、山下旧神庙发现残留封印、一个村姑身上出现未知星纹,这三件事无论哪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教皇殿的书记官们多掉几根白头发。
于是,这天午后,我被请去了教皇殿下方的问询室。
“请”这个字,应该是圣域非常客气的说法。
实际情况是,两名穿着整齐的护卫,就是那种穿着铠甲,拿着长矛的人,站在白羊宫门口,用一种非常礼貌、非常冷静、非常不容拒绝的语气说,“莉安小姐,教皇殿需要了解旧神庙相关情况,请和我们去一趟。”
当时,我正在给羊梳毛,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现,现在吗?”
“就是现在。”
羊抬头看了那两名护卫一眼,往前迈了一步。
我立刻按住它,“不,你不能顶教皇殿的人。”
羊不高兴了,“咩。”
护卫的表情出现了一点裂缝。
“那我……我需要准备……”
“你不需要准备任何东西,大人们在等你。”
“我和她一起去。”就在我觉得自己像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时候,我听见了穆先生的声音。
白羊宫的主人从宫内缓步走出,日光照在他淡紫色的眼眸里,很亮。
护卫们面面相觑,却还是同时弯腰行了一礼,“穆大人。”
没人反对。
也没人敢反对。
我忽然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得太明显,以至于穆先生看了我一眼,“别害怕。”
“嗯。”
“他们只是问询。”
“我知道。”我小声说,“可是‘只是问询’这四个字通常听起来都不像好事。”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浮出一点浅浅的笑意,“我在。”
很好。
这两个字现在已经快变成我的镇静药。
*
问询室比我想象中冷,冷气从地砖缝里往上爬,带着一股旧纸和墨的陈味。
墙壁是灰白色的,窗户很高,光从外面照进来,却照不到地面。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一名年长的书记官,一名负责结界记录的女祭司,还有一名神情严肃得像从没吃过甜食的中年男人。
桌面中央放着一卷旧旧的卷宗和一份薄薄的文书。
我不认识上面所有术语。
但我认得几个词。
隔离。
封存。
污染。
那几个字像冰冷的小钩子,一枚一枚钩住我的心脏。
幸好穆先生坐在我身侧。
他离得不近,可我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看见他的袖口和那只缠着薄绷带的手。
这让我稍微没那么想逃跑。
问询开始得很平静。
姓名。
年龄。
居住地。
我一一回答。
可接下来,问题就变得不太对劲。
"你捡到碎片后,为什么没有上报?"那名神情严肃的男人问。
"……我,我当时才七岁,我不知道……"我解释。
"那之后呢?你一直住在村子里,村里的人知道旧神庙的禁令。你却从来没听说过?"
"我听过。"我的声音小了一点,"但是,他们只说那里闹鬼,没人告诉我那是真的。"
"所以你把一个未知封印碎片,挂在床头挂了九年。"他没有用疑问语气,说这句话的方式,简直像是在陈述一条罪状。
我揪着裙子,脸开始发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碎片是什么时候碎的?"
"三个月前。"
"怎么碎的?"
"我不知道,我有一天醒来它就……"
"你碰过它吗?"
"我一直把它当护身符,当然碰过……"
男人看了一眼书记官,书记官在纸上写了什么。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每一根触角都被编号记录。
"碎片碎裂之后,银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前不久……大概就是白羊宫遇袭那天才第一次看见。"
"你有没有尝试过主动激发银纹?"
"什么?"我愣住了,"没有,当然没有,我为什么要……"
"你的小宇宙训练记录显示,你曾多次失控。失控期间银纹反应强烈。你确定那不是你在主动做的?"
"我没有,我确定。"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声音比我预想的更硬。
女祭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并不带恶意,但也不带同情,像在看一组异常数据。
严肃男人继续问道,"你是否曾在梦中回应门后的声音?"
“我……”我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回应?
什么叫回应?
我确实梦见了门。
确实听见过敲击。
也确实在很多夜里哭着醒来,抓着床单,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是那些梦太真了。
我真的以为母亲在门后。
我真的只是想听见一个回答。
哪怕门后的东西咬了我的手,我也尝试着往里面喊,妈妈。
我的指尖慢慢松开,又收紧。
身旁那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别吓她。”
男人看向他,“穆大人,我们需要确认污染程度。”
“确认,不等于定罪。”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片锋利的水晶放在桌面上。
问询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
女祭司低头整理记录,年长书记官咳了一声,那名男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有继续逼问我。
我低头看着桌面。
心跳一点一点地缓下来。
问询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讲了旧神庙,讲了碎片,讲了梦里的黑门,也讲了白羊宫外那团黑影。
我尽量说得清楚,可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清楚。
比如门后那些声音,像哭声又像笑声,像人又不像人。
比如银纹发光时,有时冷,有时热,我还总觉得有什么在呼唤我。
比如旧神庙的门也会闪,还会发出呜呜的风一样的声音。
比如每次看见白羊宫主人那双安静的眼睛,我就能记住自己还在现实里。
最后一句,我没有说出来。
我怕那位严肃男人写下奇怪的记录。
我同样不会说,有些句子之所以能说完,是因为旁边那个人始终没有挪开的温和视线。
结束时,女祭司拿出一枚小小的水晶环。
“这是监测环。”她的语气很温和,却和穆先生的不太一样,“暂时佩戴在腕部,用来记录星纹波动。”
我看着那只水晶环,它很漂亮,也很冰冷,像一个温柔一点的镣铐。
可所有人都告诉过我,只有罪犯才会被带上镣铐。
我不要。
我还没拒绝出声,穆先生已经开口了,“不需要。”
女祭司愣了一下,“穆大人,这是……”
“她目前由白羊宫负责观察。”他对女祭司语气平和,却不留回旋余地,“我会提交记录。”
“可是……”
“如果星纹失控,我会第一时间处理。”
那名严肃男人皱眉,”穆大人,您是在为她担保?您要为一个潜在的污染源担保?”
污染源。
这三个字比”怪物”更冷。
怪物至少还像活物。
污染源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东西。
白羊宫的主人却神情平静,”她是人。”
女祭司抬头,年长书记官的笔也停住。
只听见他继续道,”她被旧封印伤害,被圣域遗忘的事情拖入危险。圣域可以评估风险,但不能用风险抹掉她作为人的事实,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严肃男人沉默了片刻,“这是您的个人判断?”
“这是白羊座黄金圣斗士的判断。”这句话并不激烈,却重得像一枚落在桌上的黄金圣衣碎片。
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我明明坐在冷冰冰的问询室里,却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罩住了。
有人知道我危险,知道我麻烦,知道我可能会带来更多未知的问题。
可那个人仍然为我辩驳。
*
回白羊宫的路上,我走得很慢,像在消化一场太长的梦。
噩梦已经醒了,剩下的,都是美丽的梦。
你看,山风吹着我的发带,夕阳把十二宫的石阶染成暖金色。
还有穆先生,他淡紫色的长发在风里飞扬着,像是一片温柔的星海。
白羊宫门前,我终于停下了脚步,“穆先生。”
“嗯?”
“你刚才为我担保,会不会很麻烦?”
他轻轻扬了扬从闻讯室那儿拿回的卷宗,“会有一些文书。”
我想起教皇殿那堆厚厚的记录,表情凝重起来,“那确实很可怕。”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也抬眼瞧他。
然后,两个人都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把问询室里带出来的冷意一点点驱散了。
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没有水晶环,只有银纹偶尔留下的浅痕,“谢谢你,穆先生。”
他没有说”不用”。
他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
很轻,像一片星光落下来。
“回去休息吧,今天你做得很好。”
我的心一下子雀跃得不像话。
我飞快地点点头,走出两步,又回过身去,“穆先生!”
“嗯?”
“我明天还要训练吗?”
“要。”
“那我可以迟到吗?毕竟我今天受到了精神创伤。”
“不可以。”
“噢。”
他眼底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一点。
*
白羊宫的灯在我们面前亮起。
这一次,我知道,那不只是给圣域照路的灯。
也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