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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山下村子的裂痕 把它当成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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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山那天,穆先生和我一起去了村子。他说想看看旧神庙的遗址。
他的出现在村里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头羊突然宣布自己会写诗。
村口卖热蜂蜜饼的玛莎婶婶差点把整锅糖浆洒了一地。
铁匠铺那边传来啪的一声,我转头看去,老霍克手里的铁钳掉在了地上,嘴巴张着没合拢。
几个孩子原本追着羊跑,跑到一半齐齐刹住,站成一排,眼睛睁得比山下秋天的葡萄还圆。
“莉安。”玛莎婶婶在我的耳边压低声音,“这位,这位难道是……”
我还没回答,被她牵在手里的女儿已经非常响亮地喊出来,"浅紫色的头发!一定是白羊宫的大人!"
整条街安静了。
白羊宫的大人微微颔首,“打扰了。”
他的态度温和,没有一点架子,可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走一步。
圣域离他们太近,也太远。
近到每个人都知道山上住着黄金圣斗士,他们美丽,强大,神秘。
远到那些传说像神殿上的浮雕,庄严又冰冷,怎么也不该走进他们堆着柴火和面粉袋的小街。
而现在,传说就站在街头。
柴火烟从屋檐缝里钻出来,混着烤饼的焦香。
铁匠炉边的炭灰落在靴面上,靴底暖得发烫。
那位大人站在当中,飞起的浅色衣角让整条街看起来都显得干净了。
他是不该沾灰的人。
可他的手里还拿着我递给他的蜂蜜饼。
玛莎婶婶盯着那块饼,表情像看见了某种会改变世界格局的神圣文书。
我觉得,如果我不立刻做点什么,明天村里的流言就会变成,白羊座黄金圣斗士亲自下山品鉴蜂蜜饼,是不是准备接管面包铺。
就在这时,我的手腕猛地一冷。
银光从手腕炸开,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我下意识捂住,可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是在回应什么。
穆先生也注意到了,他向前踏出一步,挡在我身前,金色小宇宙在身周亮起。
我警惕地望着四周,然后,在我回头的一刹那,我看见一团漆黑的影子正沿着街面爬过来。它没有完整的形体,像被烧焦的雾,凡是它经过的地方,石板上浮起一道道发黑的痕迹。
我见过这个东西,它们又找到我了?!
“那边!”我惊呼出声,可那团黑影已经扑了过来,无声无息地擦过了玛莎婶婶身旁的小女孩。
穆先生转身,星光在他高举的指尖闪耀。
“星屑旋转!”
金色光粒无声地落在黑影上,挤压着它,让它发出一声极细的嘶鸣,边缘开始溃散,就像脏雪落在干净的窗上。
几秒之后,黑影彻底消散。
街上安静得吓人。
“回到屋里,关上门。”穆先生收回手,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脚步声彻底杂乱起来,临街的小屋的门板一个个落下,随后紧闭,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站在原地,应该是吓呆了。
石板上的黑痕还在,焦味挂在空气里。
穆先生目光凝重的望着落在那个小女孩。
玛莎婶婶大口地吸了口气,更用力地牵住了女儿的手,“妮娜,我们也快走吧。”
可女孩困惑地眨了眨眼,双腿固执地钉在了原地,“……可是,你是谁?”
玛莎婶婶的手臂僵了一下,“我是妈妈啊。”
“妈妈?”小女孩就像在重复一个刚学会的词。
玛莎婶婶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穆,穆大人……”
穆先生仔细地看了妮娜的眼睛,用温暖的小宇宙安抚了她,“先带她回家,不要离开人。”
*
我站在原地,看着玛莎婶婶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白羊宫那个忘记儿子名字的杂兵。
是我把危机又带到了村子里。
“……是我的错……”我忽然忍不住地发抖,眼眶就像燃烧起来一样。
“不是你,”穆先生用力地握住了我的肩膀,语气坚定地告诉我,”是它。”
我低头看着还在微微发光的手腕。
银纹已经安静了,可那点残光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心里。
穆先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村口方向,"必须查清源头。"
*
村长爷爷是个很瘦的老人,胡子白得像晒干的羊毛。
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从议事屋里出来。听说了一切,他盯着外面成排的旧屋,又看了一眼穆先生,嘴唇抖了一下。
“那地方……您真的要去么?”他说,嗓音干涩得像砂纸蹭木头,“村子里的人都不会靠近那里,传说那里有吃人的恶魔。”
”可我去了那里,我小时候还在那里捡到了一块银色碎片。”
我的话让村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穆先生上前了一步,“您知道那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下,“我们不知道它叫什么,只知道那座神庙不能碰。”
根据村长的说法,旧神庙在他出生以前就已经废弃了。更早的时候,那里不是神庙,而是一处监牢。
村里的老人说,曾经有圣域的人从山上下来,在那里封过什么东西。
那一晚星光亮了很久,亮得整个村子都像白天。
后来,看守的人走了,神庙也塌了。
只留下几条禁令。
不要靠近那扇门。
不要靠近神殿。
不要靠近后山。
我听到最后一条时,后背慢慢发冷,“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村长的嘴唇动了动,“莉安,你家是从外地搬来的,或许,你妈妈根本不知道这些传说,而且,就连我也觉得那是吓小孩子的话。”
“可是我捡到了东西。”
“你那时候才七岁。”村长低声说,“你母亲刚去世,你整天往山后跑,山那么大,我们以为……我们以为你只是想找个地方哭。”
我怔住了。
我很少提起母亲。
不是因为不想念,而是因为那份想念已经变成了村子里的一部分。
厨房里缺了一只旧杯子,春天没人再给她缝浅蓝色发带,生病时床边少了一只温热的手。
我小时候确实常去旧神庙。
只因为那里没人管我哭,没人问我为什么哭,也没有让我哭得更凶的关切眼神。
那块银色碎片就是在那时候捡到的。
它躺在一座倒塌的石像脚边,发着一点柔和的光。
年幼的我以为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小星星。
我一直把它挂在床头,像抓着一个不会回答的安慰。
白羊宫的主人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轻,像一件披风,把我的无助,眼泪都偷偷藏了起来。
*
村长带我们去了议事屋后面的储藏室。
偏西的阳光从小隔窗里洒了进来,洒在了那些堆在一起的旧物上。
我瞧见了生锈的农具、破损的陶罐、几块从旧神庙搬回来的石板。
石板被灰尘盖着,边缘已经风化,但上面仍能看见断断续续的星纹。
穆先生蹲下身,用指尖拂去灰尘。金色小宇宙在他指下亮起,顿时,那些星纹像被唤醒了一样,发出极淡的银光。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的手腕立刻一热。
我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儿。
他没有回头,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我的手背上,仿佛在轻声告诉我,他在。
银纹安静了一点。
“这不是封印。”穆先生盯着石板上的残字,”只是当年留下来的记录。”
“记录什么?”我问。
他看着石板,语调里有点恼意,“这是一场事故。”
我用余光瞥见村长往后退了半步。
穆先生盯着石板看了很久,又把指下的小宇宙收窄,只照亮残字的局部。他一段一段念给我听。大意是很多年前,圣域曾经追踪到一处异次元裂缝。裂缝很小,被它接触的人,会在夜里听见门响,慢慢把自己的记忆喂给门后的东西。
它并不致命,也不够危险,所以,圣域只是指派了几个人手过来封住它。
“他们很有可能在手忙脚乱中,把星钥混到了里面。”穆先生抿了一下嘴唇,“而且,这是一个临时封印。临时,最容易被遗忘。”
我忽然觉得呼吸变沉了。
没人是故意的。
可事情就是这样残酷。战争过去,守卫离开,老人死去,禁令变成故事,故事变成笑谈。
最后,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捡起那块被所有人遗忘的星钥,把它当成母亲留下来的星星。
我突然觉得鼻子很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所以不是谁想害我。”
“不是。”他摇头,答得干脆,“只是大家都忘了。”
那双沉静的紫色眼睛没有移开。
我没有说话。
我想起自己这些年把碎片挂在床头的夜晚。那些噩梦,那些冷意,那些醒来后怎么也想不起内容的空白。我原本以为那只是思念母亲留下的洞。
原来有些洞真的会通向黑暗。
从储藏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
村子里点起灯,饭菜香从屋子里飘出来。孩子们不再敢靠近那位大人,只敢躲在门后偷看。只有那只羊却毫无敬畏之心,正试图把头伸进路边摊子的面粉袋。
我冲过去把它拽回来,”你今天已经丢够脸了。”
羊一点儿不认同我的话,”咩。”
路过蜂蜜饼摊子的时候,我买了一大包,趁热塞进怀里。
*
回山的路上,月亮升起来。
白羊宫的主人走在我身侧,脚步很轻。那只羊跟在后面,偶尔踩到小石子,发出哒、哒的声音。
我抱着蜂蜜饼,忽然告诉他们,“我以前以为,那块碎片是母亲留给我的。”
他安静地听着。
“现在知道不是了,感觉有点难过。”我笑了笑,“很傻吧?”
“不傻。”
“可是它只是一个封印残片。”
“你把它当成星星的那些年,对你来说,它就是星星。”
我停下脚步。
月光落在山路上,白得像一层薄霜。我抬头看他,他也停下来,低头看我。
“穆先生。”我声音很轻,“你总是知道该怎么说话吗?”
“嗯?”
“每次,你的话都能让我好受一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
山风吹过,头顶的星星亮得像碎银。他安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我怀里抱着的纸袋,“趁热吃比较好。”
我的心跳忽然乱了。
我低头看怀里散发着香甜味道的蜂蜜饼,假装自己在认真检查包装。
“呐,这个给你。”我把最上面那一块递过去。
“已经凉了。”
“噢。”
“不过没关系。”
他接过蜂蜜饼。
我悄悄笑起来。
月光很亮。
山路很长。
可这一次,我一点也不觉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