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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被审判的蜂蜜饼 强大得像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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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看见我的时候,反应比我预想的大。
玛莎婶婶差点把整锅糖浆倒进火里。
"莉安!"她举着木勺冲出来,面粉沾了半边脸,"你这些天去哪了?送羊送了四天都没回来!我以为你被白羊宫那位大人变成星星了!"
"他没有把我变成星星。"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张了张嘴。
因为手背发光了。因为黑影袭击了。因为我的脑子里住进了低语,穆先生不让我一个人走夜路。
这些都没法说。
"白羊宫的台阶……非常多。"我最后说。
玛莎婶婶瞪了我三秒,然后一把把我拉进厨房,往我手里塞了两个刚出炉的蜂蜜饼。
"吃。瘦了。"
我没瘦。
但玛莎婶婶的蜂蜜饼不接受反驳。
但蜂蜜饼很甜。
我决定走之前,也要为穆先生做上几块。
做六块!
村长爷爷也找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问了我好几个问题。身体还好吗,那位大人有没有为难你,圣域的人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我一条一条答,跳过所有发光和黑影的部分,只说穆先生让我帮忙整理星图,顺便学一些基础的控制技巧。
“他现在是我的老师,很耐心。”
村长爷爷,听完,点了点头,嘱咐我有空多回来瞧瞧。
我也点着头,只不过有点心虚。
*
他们对我其实都很好,可是,我很贪心,还需要其他的好。
离开前,我把换洗的裙子和药草塞进包里。床头那根挂银色碎片的空绳子还在。我看了它一会儿,没有摘。
羊蹲在门口等我,正非常自然地把脑袋伸进隔壁菜地里偷吃卷心菜。
"走了。"我拍了拍裙上的灰。
它叼着半颗卷心菜跟上来,表情毫无愧意。
我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不自觉地哼起了那支跑调的歌,一路哼到半山腰才发觉跑调跑得太离谱,赶紧闭嘴,怕把圣域的风都吓跑了。
*
刚到白羊宫门口,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穆先生!它又裂了!”
然后是砰的一声,像某种金属盆掉在地上。
我停住脚步。
羊也停住脚步。
一人一羊同时探头往里看。
修复室的灯光很亮,头发乱糟糟的贵鬼正抱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圣衣残片,满脸都是灰,嘴角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白色粉末。
白羊宫的主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锤,神情仍旧平静。
只是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与小孩子打交道久了的疲惫。
“贵鬼。”他有些无奈,”我说过,修复中的圣衣不能拿来当盾牌。”
“可是它看起来已经好了!”
“看起来,不等于已经好了。”
“那敌人又不会等我检查完。”
“所以你更不该拿它去撞门。”
我听到这里,默默收回脑袋。
很好。
圣域不止我一个会闯祸。
这个发现让我感到了非常卑鄙的安慰。
可羊显然没有这种礼貌。它直接走进修复室,低头闻了闻贵鬼脚边掉落的工具包。
“咩。”
那颗乱糟糟的脑袋猛地转过来,眼睛顿时发亮,“嘿,是你!”
羊毫不客气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腿。
我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非常准确。
半刻之后,这两个家伙建立起了某种可怕的友谊。
贵鬼把自己的练习记录板挂在羊脖子上,宣布它现在是”白羊宫临时巡逻队长”。
羊昂首挺胸,在修复室里绕了一圈,差点撞翻一整盒银粉。
我冲过去抱住盒子,“不许碰!这看起来非常贵!”
那个蹲在羊旁边的男孩仰头看我,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
“莉安姐,你今天带了好吃的回来吗?蜂蜜饼?”
我还没回答,他又自己接了下去,“穆先生最近总是提到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穆先生说你的小宇宙很不稳定。”
“……”
“还说你容易被羊影响专注。”
我的肩膀塌了下来。
"不过他说你烤的蜂蜜饼最好吃。"
我眨了眨眼,"穆先生没吃过我的蜂蜜饼。"
贵鬼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目光可疑地飞到了窗外,"可能听说的?"
不管是不是听说的,我觉得自己刚才碎掉的尊严被一个小孩勉强拼回了一点。
“呐,都在这里。”我把怀里的纸袋放在了桌上,悄悄地望了一眼桌子那边的穆先生。
白羊宫的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把记录板从羊脖子上取了下来,“贵鬼。”
盯着蜂蜜饼的小男孩立刻站直身体,“是!”
“今天多抄两遍圣衣维护规程。”
“为什么?”
“因为你把记录板交给了羊。”
“可是它看起来很可靠。”
我低头看羊。
羊正在试图咬记录板边缘。
我诚恳地告诉贵鬼,“它看起来很饿。”
那个男孩的脸垮了,不过,当他接到了那块凉了的小点心时,眼睛又亮了。
*
清晨的白羊宫安静极了。
穆先生在还有些发凉的走廊里等我,“今天我们换一种训练。”
我跟上了他的脚步,“什么训练?”
“记录。”
“记录?”
听起来好像比寻找小宇宙简单。
他一路领着我到达了修复室,将一叠薄薄的羊皮纸放到我面前,纸上画着简单的圆阵、星纹和几行我看不太懂的标注。
“你的小宇宙会受到外部符文影响。以后每次训练后,把你看见的纹路、听见的声音、身体反应都记下来。”
“这也算修行?”
“算。”
贵鬼打着瞌睡,在旁边举手,“穆先生,我也可以帮忙记录。”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你先把圣衣维护规程抄完。”
贵鬼戳了戳软布上的圣衣残片,“大人总是这样。”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很亮,我坐到窗边,拿起羽毛笔。
“莉安,看这里。”穆先生就站在我身旁,修长而稳定的指尖轻轻点过纸面,金色小宇宙在他指腹下亮起,沿着纸上的纹路缓缓流淌,开始示范如何观察小宇宙的回流。
他说得很慢。
不是因为我笨。
好吧,也许有一点。
村长爷爷总说我脑子不好,今天学的字明天就忘。
但我绝不承认所有,有些字他明明就是没有教。
穆先生不一样。
他有一种很奇妙的耐心。他会把复杂的术式拆成几个简单的动作,告诉我哪一道纹路负责封锁,哪一道负责引导,哪一道出现偏移时最危险。
我一开始听得很认真。
后来就不那么认真了。
桌上那些细碎的金属粉末好像在光线里飞。
桌角软布里的圣衣残片摆得就像整整齐齐的列队士兵。
还有穆先生,他讲解时会低头,长发从肩头滑下来,轻轻的在我的眼前扫来扫去。
仿佛扫进了我的心底。
我看着看着,笔尖在纸上画歪了一道线。
穆先生的声音戛然而止,“嗯?”
我把头埋了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纸上原本应该画成稳定闭合的星纹,被我画成了一只非常抽象的羊。
修复室安静了一瞬。
贵鬼探过头来,夸张的发出了惊叹,“哇。”
我立刻把纸按住,“这是意外。”
贵鬼认真评价,“画得不太像。”
窗外的羊好奇地望了我们一眼,“咩。”
我闭了闭眼。
雅典娜女神在上,请让这个孩子和这只羊今天暂时失去语言能力。
穆先生却没有笑我。
他只是把那张纸抽过去,看了看那只歪歪扭扭的羊,又用笔在旁边补了几道线。
很快,那只抽象的羊被他改成了一个简化过的防御符文。
我目瞪口呆,“这也可以?”
“很多术式最初都来自错误。”白羊宫的守护者淡然解释道,“重点是你能不能看见错误里还能用的部分。”
他把纸还给我。
我低头看着那个由羊变成的符文,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错误。
捡到碎片是错误,梦见黑门是错误,跑到白羊宫是错误,甚至被卷进这些可怕的事情里,也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可是那双沉静的眼睛没有把我当作错误。
他甚至能从错误里改出一枚符文。
“穆先生。”我小声说。
“嗯?”
“如果我一直学得很慢呢?”
“那就慢慢学。”
“如果我一直出错呢?”
“那就从错误里找能用的部分。”
“如果我把白羊宫炸了?”
贵鬼立刻抬头。
穆先生望着我,语气平静,“我会先把你救出来。”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握住,我神差鬼使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再修白羊宫。”
贵鬼倒吸一口气,“太可怕了,穆先生,那我是不是也要帮忙修?窗户好多,屋顶好高!”
“如果是你引起的,就要。”
贵鬼立刻闭嘴。
我低头笑起来。
修复室里有金属粉末的冷味、羊皮纸的干燥味、蜂蜜饼的甜味。窗外的羊终于放弃了记录板,正非常庄严地啃一把普通青草。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白羊宫并不只是传说里通往十二宫的第一道门。
它也是一个会有人抄规程、有人画错符文、有人把羊当巡逻队长、有人在晨光里耐心修补裂缝的地方。
而白羊宫的主人站在这些琐碎又温暖的混乱中央。
强大得像星辰。
也温和得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