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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最后的星灯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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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黑的。
仿佛沉在寒夜水底的黑暗。
我手里提着的灯亮了,银白色的光像水滴滴入了平静的湖面。
可这滴水非常烫,握着它就像握着一颗燃烧的炭火。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不能松。
松手,灯就灭了。
灭了,就找不到他了。
我咬紧牙,把灯握得更紧。
哪怕……哪怕我的掌心会融化。
*
灯海亮了。
成千上万的光晕悬浮在虚空中,每一个光晕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金色的,银白色的,淡紫色的。
它们就像沉静的星海,在虚无里微微起伏,默默闪耀。
我穿行其间。
看着每一盏记忆灯里的画面。
一个淡紫色头发的男孩在雪地里捡星砂,冻得鼻尖通红,手里攥着一把亮晶晶的粉末,笑得眼睛都弯了。
一双手反复锤打金属,火星又密又快,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边,很得意地冲他露出白牙,竖起拇指。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台阶上,其中一个在笑,笑得很开朗,嘴里还叼着半块点心。另一个坐在旁边,有点无可奈何,可是嘴角忍不住弯起。
那个淡淡的少年长大了就是穆先生。
我认得他。
他的眼睛永远温柔得像星海。
*
我继续往前走。
然后,我看见了自己。
不止一盏灯里有我。
很多盏灯里都有我。
它们散落在各处,和雪地、星砂、锤打金属的灯盏交织在一起。
一个女孩端着烤焦的蜂蜜饼站在修复室门口,犹犹豫豫的,不敢进来。裙角被羊咬了一个洞。
那个女孩蹲在厨房角落,抱着膝盖,肩膀在抖。他站在她旁边,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很轻。
她在观星台上递蜂蜜饼,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他接过饼的时候,嘴角弯了一点。
她在药室里为他换药,耳根发烫,药膏拿反了。
她站在白羊宫门前,羊躲在身后,仰着头看穆先生。
那是她第一天来白羊宫。
这些全是穆先生的记忆。
他记得我的每一个样子。从一开始就记得。
我……我的记忆里呢……
如果他能走进我的记忆里,是不是能看见更多的他?
他的眼睛,他的嘴角,他的发丝,他的手指……
手指好像也要融化了,我忍不住吹了吹,一点用也没有。
要快一些。
*
前面很昏暗,是一片灭了的灯。
一盏,又一盏,灰扑扑的。
如果这些都是记忆。
穆先生……忘记了那么多吗?
我举着银灯,一盏一盏地照过去。
蜷缩的灯芯在一碰见银灯的光芒后,就站了起来,放出了明亮的火光。
不是这盏。
不是这盏。
这盏也不是。
我手指已经烫得没知觉了,若不是用双手握着,我觉得它随时就要掉下去。
别松。
别松。
我咬着嘴唇,又举起银灯,照向了下一盏。
这盏灯的灯芯一开始没有动。
上面附着的灰太厚了,银白的灯光像在浸一块干透的厚布,渗得很慢很慢。
但它还是渗进去了。
那一瞬间,缩紧的灯芯一圈一圈松开,灰色从边缘一点一点褪去。
灯,亮了。
里面的画面浅浅浮出。
一双手在修复圣衣。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复杂又流畅,星砂与小宇宙在他的指尖跳舞,仿佛把星光编进了金属里。
画面渐渐清晰。
每一根针尖的光芒,每一道小宇宙的脉动,每一颗星砂落进裂痕时细碎的颤。全都清清楚楚。
他的发丝散了下来,从圣衣污染处轻轻扫过,但是,丝毫没有打断他专注的眼神,与稳稳的双手。
忽然,他轻轻吐了口气,用小宇宙将那层污染托了下来,就像剥下一层极薄的冰,力道稍有偏差,方向稍有不准,就会伤到圣衣本体。
他望着干净的裂口,沉沉的双眼里多了一丝喜悦。
星砂沿着裂痕的纹理一点一点落了进去,他的动作很轻,像在为谁的伤口铺药。
直到把那儿彻底铺满,他才拿起了那把小锤子。
他的手指捏在锤柄上的那圈磨痕上,他仔细地感受着最顺手的那个位置,调整好角度,随即,铁锤落下,小宇宙从锤头传进金属,把星砂和圣衣融为一体。
画面彻底绽放开。
是这个,对吗?
他在修理圣衣,那件圣衣的胸口上有一个大洞。
全都回来了。
灯重新亮起来。
耀眼的金色光晕比周围所有的灯都亮。
光芒穿透周围的黑暗,照亮了一整片熄灭的灯盏。
我手里的银灯也好像绽放开了。
炙热的温度就像天上的太阳。
我再也忍受不住,松开了手。
啪。
灯掉在了虚无的地上。
一切都是黑的。
*
"莉安。"
很远。
"莉安。"
近了一点。
"莉安。"
是一个很陌生的声音在喊我,有点哑。
我睁不开眼。
只感觉好像有一只手覆上了我的手腕。
暖意从皮肤渗进去,沿着血管往里走,像一根很细很细的线,一直往很深的地方钻。
"别睡。"
那声音很沉,很着急,不像是一个习惯了这样说话的人。
"莉安。别睡。"
我试着睁开眼睛。
光线先到了。
暖黄色的光,从左边照过来。
然后是声音,我听见外面有什么动物在叫,好像是羊,它在跑来跑去。
最后才是一张脸。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淡紫色的眼睛。
里面的光安宁又温暖,像沉静的星海,像冬天的星星。
他跪在地上,抱着我,长长的眼睫在轻轻颤抖。
他的发丝也在轻轻抖着,一下一下的扫着我的脸颊。
我的脸颊发烫了。
是啊,他离得太近了。近到我能感受到他温暖的气息。
我垂下眼眸,嗓子很哑的开口,"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