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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帕米尔的信 还是让星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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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室的柜子很深,一排一排的抽屉从地板顶到天花板,里面塞满了泛黄的记录和星图。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打下了一个又一个灌满灰尘的光柱。
我们在这儿待了一整个上午,翻出来的卷宗和记录堆成了一座小山,可是那么高的山里,却没有穆先生最需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大殿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巡路的杂兵,他手里拿着一卷封了蜡的信筒。
蜡印是一只角朝天的羊。
"穆大人,这是帕米尔来的信。"杂兵恭敬地把信递了上来。
“谢谢,去忙吧。”
那是一叠沉甸甸的纸,每一页的字迹都细细密密。
贵鬼凑过来,绿眼睛眨巴着,"帕米尔?那不是穆先生的老家吗?"
"嗯。"穆先生的目光已经落在第一页上,他读了几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起看吧。"
我立刻凑到了他的另一边。
*
信是关于星钥碎片的。
帕米尔那边翻了不少古籍,说星钥碎片原本就是能量巨大的材料,跟人待久了,可能会改变那个人的小宇宙。
有的让人预知未来,有的让人能感应危险,有的让人能看见隐秘,有的甚至还能修补灵魂。
我看得直张嘴。
我一直觉得念力已经非常厉害,没想到还有更多的东西。
那么,我的银纹又是什么?
穆先生轻声开口了,"也许是寻回。你帮那个杂兵找回了孩子的名字,帮妮娜找回了妈妈。每次银纹发烫,都是在替别人找回丢失的东西。"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
"旧神殿的封印是封住吞噬记忆的怪物,你的银纹残留着它的能量。所以,才可以照亮被遗忘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银纹安静地躺在那里,浅浅的几条,像快长好的疤,“所以,它是好东西?”
*
穆先生翻了一页,看着看着,眉心又皱了起来。
信的后半部分,是旧记录。
每一段都很短,像不敢写长。
有一人碰了星钥之后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有一人久病不愈。
还有一个人的眼睛炸开了。
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但每一段后面都附着类似的注解,大意是一样的。
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找回什么总要失去什么。
代价的形式因人而异。但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四个字,在信纸上占了很小的一行。可我盯着看了很久。
帮杂兵之后忘歌。帮妮娜之后忘蜂蜜饼。每一次都用星灯,每一次都丢了东西。
原来这不是巧合,不是黑雾后遗症,只是力量的代价。
贵鬼看完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很古老很模糊的东西,和眼前的蜂蜜饼没什么关系。
穆先生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手腕上的银纹。目光停在那里很久,很久。
"莉安。"他用一种很沉的声音喊我的名字。
"嗯?"
"不许再用了。"
我的心轻轻的惊了一下。
“好。”
*
灯又亮了。
也许宫外的小鸟都已经习惯了窗里不灭的光,它们居然一点也不害怕,站在窗台上,好奇地歪头看着窗里的人。
桌上的山已经不止一座了。
呛人的灰简直像大雨欲来时的乌云。
当我端着蜂蜜饼回到资料室的时候,贵鬼已经趴在书堆里睡着了,穆先生的外袍正盖在他的身上。
而外袍原本的主人正支着头,沉默地翻着书,一页又一页。
不时地,他会站起来,拿起小锤子,或是星砂盒,可是,每当他站到那件老旧圣衣面前的时候,锤子总会停在半空。
他试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动作。
拿起工具,停住,放下。
*
他很累了,看书的时候,眼睫都是垂下的,可是,他不肯休息。
我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也没有发现。
*
羊也睡了。
打着呼噜。
磨着牙。
*
渐渐地,他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那支羽毛笔从他松开的手指间一点一点往外溜,笔杆歪了,笔尖朝下,摔向了地面。
也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它落地的声音一定是震耳欲聋的。
所以,我的脑子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了过去,将笔托在了半空,又轻轻地飘落在桌上。
我无声地走了进去,放下了手里那盘微微焦黄的蜂蜜饼。
它们已经凉了。
也好。
醒来的时候,它们可以当早餐。
醒来的时候,穆先生也应该会想起怎样才能留下他心底最脆弱的记忆。
我跪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捧起他垂在桌沿的那只手。
我曾经很想这样握住他的手,握住他修长的温暖的指尖。
我觉得,那是我能在漆黑里唯一抓住的东西。
我也很想看他的眼睛,那片温柔又沉静的星海是指引我回家的光。
不。
还是让星海睡吧。
他太累了。
旧圣衣仿佛也在同意我的话,闪出了昏暗的光。
我没有松开他的手。
闭上了眼睛,银纹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