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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星钥与羊 银纹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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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钥的力量或许不像黑雾那样,将根须植入我全身。
它一直悄悄地潜伏在我手腕的银纹里,只有黑雾出来做点什么的时候,它才会像雷霆一样涌出来。
现在想一想,我之所以觉得冷,或许是因为它在吸收我的力量。
这一次,穆先生没有用念力把我固定在半空里,他让我坐在他的对面,只要交出自己的右手。
只不过,我的右手有点脏,血液染红了他的一角披风。
穆先生看见了,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他很认真地托住了我的手背,将另一只手按在了我的掌心上。
他的手很暖,手中的小宇宙更暖。
就像春天的雨一样,洒在了我的伤口里,那种痒痒的感觉让我的脸颊有些热。
“别怕。”他轻声道。
“嗯。”
“有一点疼。”
“嗯。”
“你可以哭。”
“……我,我不想。”
他弯了弯嘴角,眼神却有些沉。
金色的小宇宙像一只手,轻轻地伸进了我的手腕里。
银白色的光从我手腕的纹路里浮出来。
这一次不是冷的,是滚烫的。
像一颗被埋在身体里太久的星星,终于被人从土里挖出来。
它拖着无数细丝,每根都连着我的小宇宙。
而那只金色的手小心地捏住那些丝线,一根根扯断。
每断一根,我的指尖就麻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里被抽离。
确实只有一点疼。
但只要咬着自己的袖口,我就能不吭一声。
那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完整。
当最后一根丝线断裂时,它从他画好的阵里飘起来,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封印断口。
我大口的喘着气,发花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那团白光,”它就是那颗星星?”
穆先生看了我一眼,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是。一直都是。"
就差最后一步。
穆先生伸出手,要把这团光送进那个断口。
可就在那时,低语声忽然从四面八方炸开,咒骂的哭号的求饶的搅成一团,刺得我太阳穴直跳。
"把它给我!"
"我饿了这么久!"
"你会后悔的白羊座!"
"求你我只要一口!"
"别让他碰那个东西!"
"他不会一直守着你的!"
这次的声音是直接来自于封印里,里面东西好像发疯了。一团团黑雾同时炸开,冲击直直撞上那团银光。
我有点奇怪,刚才剥离黑雾的时候,黑雾明明无法靠近我们的。穆先生一直用小宇宙把我们包在里面,就像一盏灯。
可这一次,没有灯了。
他……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被那条蛇弄伤了?
没等我想明白,星钥的光已经被黑雾撞飞了。
银白色的光在虚无里翻滚,像狂风里的一片雪花,没有方向,没有着落。
穆先生的神情骤然绷紧,猛地伸手去抓。
黑雾却如同绳结一般抽过来,他若是没有立刻一压手腕,那东西就不止是砸在了他的护腕上,很可能会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焦痕。
我也想冲过去。
可双腿根本不听话,踉跄了一步就扑倒在石面上。
我只能抬着头,眼睁睁看着那片雪花越飘越远。
穆先生好像愣住了,直到那朵雪花快要看不见了,才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来,“莉安?”
“我没事,穆先生。”
很快,他的小宇宙再次燃烧,金色的光芒扩散开,将我包裹了进去。
可那团如同雪花的光快要被黑暗吞没了。
我忽然在想,它会不会真的像雪花那样融化?
七岁那年捡回来的星星,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光,我刚才掏空自己才取出来的东西,是不是都要融化了。
就在这时,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忽然从我脚边窜了出去。
是羊。
它追着那颗光点,像追一只飞虫,哪怕羊毛被黑雾燎焦了大半,它也没有停。
它在阵的石面上踉踉跄跄地奔跑,跑上了长坡,又跳上了高台,接着,从高台顶上一跃而下,那一刻,它一口叼住了那团光。
晚了一步的黑雾撞上它的脑袋,滋滋的腐蚀让它痛得发出一声惨叫。
可它把嘴巴死死闭着,任那团光在它嘴里发烫,把它的胡子都烤冒烟。
“快过来!”穆先生沉声道,他似乎在用力,金色的小宇宙翻腾着往外扩。
羊掉了个头,可是,那一瞬,它好像踩到了什么,前腿一滑,重重地跌倒在地。
星钥的光从它嘴里咕噜噜地滚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滚进了封印的断口。
银白色的光和古老的封印银纹接合的瞬间,整个地面都亮了起来。
断裂的纹路一条接一条点亮,像干涸的河道重新灌满了水。黑雾尖叫着被推回,被那些重新活过来的封印一圈圈缠住,拖进封印下的深渊。
穆先生迅速按住断口,将金色的小宇宙灌了进去。
刹那之间,所有的光就像火山一样喷发。
金色。
银白色。
它们从断口往绽,从门上的星纹里一枚接一枚地炸,从那些空了几十年的老旧银线里站了起来,就像活了。
我的眼睛被光闪花了,许久,才能看清东西。
*
旧神殿的大门在身后合拢。
轰隆隆的。
太阳已经偏西了,我们在封印里居然待了那么久。
简直有一种……有一种过了一百年的感觉!
穆先生抱着我,将我安置在了一片还算平整的石板上。
羊晃晃悠悠走回来,半边羊毛焦了,鼻尖还在冒烟,表情介于"我做了什么"和"我什么都不记得"之间。
我撑起身体,一把把它拽过来。
"你……"我嗓子哑得不像话,"你这个笨蛋。"
它用焦黑的脑袋蹭了蹭我的膝盖。
穆先生站在门旁边,似乎在确认着上面的星纹。
平时,他站在白羊宫的台阶上,风会把他的长发吹起来,他的肩线总是舒展的。
可现在他的肩膀是沉的。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来。
我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前臂上那道血口已经止住了,干涸的血迹被金光照得发暗。
他的圣衣好像坏了。
护肩上还留着黑色的缝隙,像冷金色表面被夜色划过。
可他朝我弯了一下嘴角。
很浅。像在说,没事了。
我却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疲惫。
很深的那种。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某种被翻出来又按回去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藏好。
"穆先生。"我小声问,"刚才你好像说了一个名字……"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过来看了看我手腕上已经暗下去的银纹,又瞧了瞧我身旁那只焦了一半的羊,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我们回家。"
越过他的肩头,我看见后面的青铜门已经彻底沉寂下去。
银色纹路不再跳动,古老的石面恢复了死灰色的安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我们穿过拱门,回到旧神庙的废墟里。
倒塌的石柱、纠缠的藤蔓,满地被雨水泡得发黑的碎石,一切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
这是温暖的,干燥的,属于活着的光。
羊从穆先生脚边跑开,一头扎进草丛里,大概再也不想和任何带有星光的物体扯上关系。
风从山脊上吹下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很干净。可我还是闻见了一点焦苦的底味。
不知道是从他的圣衣上来的,还是从他身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