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橘子海》延洱

6、Chapter 06 柑橘

　　Chapter 06

　　“叮咚—”

　　…

　　“叮咚—叮咚—”

　　一大早，程奕夏被林培澍摁门铃的声音吵醒。

　　她扯过被子闷过头顶把自己塞进里面试图隔绝这道不悦弦音，门铃声依旧。她伸出手在枕边摸手机，睡眼惺忪打开聊天框发了一条有气无力的语音，继续睡觉。

　　昨晚，她熬夜追完了一部悬疑类探案综艺一直到凌晨四点才合上眼睛，不料又在梦里面玩了一场密室恐怖游戏，惹得她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现在别说是让她起床，就是睁眼都困难。

　　林培澍收到信息不确定又点开听了一遍。

　　是开门密码。
　　十分倦意中夹杂着九丝不耐烦。

　　他看眼门上的密码锁，不知该怎么办的叹了口气。

　　林培澍坐在沙发上，你猜从狗窝里跑过来在他手上舔了两下，他笑着揉揉它的脑袋把茶桌上冒着热气的水煎包喂到它嘴里道：“有狗粮不吃跑来蹭你姐的早餐，也真是便宜你了。”

　　他打开聊天框询问对面人什么时候到南庆。

　　过了十几分钟，对面回信息。

　　「林伽：我们刚到机场，十点半的飞机。」

　　林培澍看下航班落地时间得到中午，时间还算充裕。他给林伽回了个“ok”退出聊天框点开另一个发了条语音。

　　-

　　程奕夏起床已经快到十点，大脑宕机她坐在床边呆愣着点开那条语音。

　　“他们今天上午十点半的飞机回南庆，早点起。”

　　随后垂着头，没了回音。

　　良久，她反应过来。

　　他们？！
　　哪个他们，谁？

　　她打了个哈气把这条语音自动过滤，脚步轻盈地跟踩了棉花似得去洗漱。洗漱到一半，门铃声又响起，她手里刷牙动作不停，蹙着眉头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

　　“我昨天晚上不是给你发信息说，张阿姨他们今天和我父母一起回南庆，咱们两个去接机的吗？”

　　程奕夏手里动作一顿，这也没人通知我啊。

　　不对，和林培澍父母一起回来？

　　她想起上次张薏和她说遇到老朋友，所以，就是说他们遇到的是林培澍的父母！

　　她大脑运转着，这缘分着实太巧合了些！

　　程奕夏不确定看着林培澍，迟疑问：“有…吗？”

　　“没有吗？”林培澍把手机递给她。

　　昨天晚上，11:47的信息。

　　确实…没看到。

　　她心虚着看完把手机还回去，“我昨天在追综艺，设置的免打扰没看见，”说着转身往卫生间走，“他们几点的飞机？”

　　“十点半，现在估摸着还得半个小时，我叫了网约车，来得及。”

　　程奕夏点头，回房间换衣服。

　　临近九月，窗外阵阵微风徐来，半开着的白色窗帘随风飘动，蝉鸣站稳最后一班岗仍卖力的嘶叫着。

　　几分钟后从房间里出来，蓝色无袖荷叶边上衣搭配一条阔腿牛仔裤，头发被透明色的鲨鱼夹松垮垮的夹着，带着些许随意缺不显凌乱。

　　“走吧。”她朝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少年道。

　　林培澍抬眸看她，问：“现在？不吃早饭吗？”

　　“时间紧，拿瓶酸奶垫垫就好，再说都快中午了，咱们肯定要去饭店吃饭，我得留着点地方。”

　　说话间，程奕夏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出来，走到沙发跟前看他打游戏。

　　“你等会，两分钟很快。”
　　游戏里，他们正在打团，林培澍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不停的释放技能、移动方向，随着“victory”的胜利提示音响起他关掉手机站起来从程奕夏手里接过酸奶。

　　-

　　飞机落地已经是正午，机场冷气开的十足，原本程奕夏坐车的困意在进到机场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胳膊上不禁起鸡皮疙瘩，她和林培澍注意着广播内容，站在接机口等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奕夏看见熟悉的身影向前方的人招手，除此旁边还有一对夫妇，她想这应该就是林培澍的父母，林伽和林铭帆。

　　她大老远看着四人，总觉得他们在说些什么，个个笑的灿烂。

　　“妈，你们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你闺女都要饿死在机场了。”程奕夏拽着张薏说。

　　“你看看，这孩子成天就想着她妈，也不说来看看她爸。”程元则推着行李箱笑着调侃。

　　一旁的林铭帆也笑着说：“孩子不都一个样，我们家那小子不也是。”说着看向前面正帮林伽拿行李的林培澍。

　　两人推着行李箱走上前，加入到他们的对话中。

　　“你啊，一天到晚净想着吃。”
　　“你爸中午订了饭店，就在这附近，等会让你爸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一起去饭店。”

　　程家去海城旅游那天，程元则把私家车停在了机场附近的停车场，一直停放到现在。

　　“我们夏夏都长这么大了啊，比我们走的时候高了不少，真是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漂亮。”林伽伸手轻捏了两下程奕夏若隐若现的脸颊肉，“看着就让人舒心，多可爱。”

　　林伽和林铭帆都特别喜欢女孩子，当时看着刚出生的程奕夏是女孩开心的不得了，两人都觉得肚子里的也是个女孩，买了许多粉色的小衣服、小玩具，最后一看是男孩倒还有些伤心。

　　“就是说，夏夏这孩子看着就乖巧懂事，不像我们家那小子整天想法多的，我和他妈有时候都不想搭理他。”林铭帆接话道。

　　“爸，我人还在这儿呢，有在自家孩子面说坏话的吗？”

　　林铭帆也不惯着，“现在不就有了。”

　　林培澍语塞。

　　程元则拍拍林培澍的胳膊，“那是有主见，以后都是干大事儿的，跟咱们以前一样。”

　　“培澍也长高了不少这是，我记得当时比我们夏夏还要矮一些的吧，现在看着可高不少吧。”对林铭帆说。

　　“可不是嘛，这几年训练又到了青春期，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身高窜的可快了。”林伽笑着说。

　　父母们一来一去的聊天，程奕夏和林培澍跟对方父母打过招呼后两人明显也搭不上什么话，干脆跟在一旁听着。

　　身高上这倒是事实，当时林培澍一家搬走的时候他们才上四年级，女孩子比男孩子发育的要早一些，那时程奕夏是真的比林培澍高出半个头，不过最伤心的大概就是她自从上了初三身高就没在怎么长，两年过去还是一米六三。

　　父母拿着行李走在前面，程奕夏余光瞥向一旁的林培澍，小声暗戳戳地问：“你这些年怎么长得？”

　　“？”林培澍也随之压低声线，轻声说：“多吃饭，就长了。”

　　一句废的不能再废的回答。

　　“要说有什么秘籍，”他故意停顿，吊她胃口，程奕夏催着他赶紧说。

　　“告诉你也没用，18岁骨骼闭合，难不成你这一年还想长。”林培澍语气欠道。

　　程奕夏垫脚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故意的，绝对是！
　　有时候她真有种想把人揍进医院的冲动。

　　“林培澍，别那么欠儿，给自己积点阳德吧。”

　　说着顺带踹了他一脚，转身快步跟上父母走到前面。

　　程家停放在停车场的私家车是一辆四座蔚来ES6，六个人商讨一番最后两个孩子决定留下来打车，让父母们先一步去了饭店。

　　上车的那一瞬，程奕夏报复心涌上心头，一个“不小心”踩着林培澍的白色板鞋就过去了，她嘴角带着压不下的笑意，却说着抱歉的话，也是十分违心。

　　林培澍哂笑看着她，说：“程奕夏，我突然发现你报复心理挺强的。”

　　“啊，怎么会，我真的是不小心。”

　　“是嘛？”他伸手，程奕夏不明所以看着他问，“干什么？”

　　“纸巾，在我外套左边口袋里。不然你回去给我刷鞋？”

　　程奕夏笑着“哦”了一声，从黑色外套的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来的路上，林培澍显车里闷把外套脱了给程奕夏拿，到了机场她被冷气吹的难受，不知什么时候就穿上了，外套很大穿在她身上盖过她半个臀.部。

　　纸巾没沾水，清理污渍效果基本为0。

　　“别擦了，等会儿纸巾磨破了也擦不掉。”

　　林培澍抬眸，“那也不看拜谁所赐。”他折叠好纸巾攥在手里，无奈说：“回去记得给我刷鞋。”

　　“啧，白日梦想家先生，该吃中午饭了！”边说边带上耳机听歌。

　　车子抵达餐厅时，程奕夏的肚子已经不知道‘咕咕-’叫了几次，心里饿的发慌。她比林培澍快一步下车，正午阳光直射，她用手挡在额前就往饭店大厅跑。

　　林培澍紧跟着下车，两人一起上了电梯。

　　到包厢，父母们刚到没多久已经点了一些菜，就等着两个孩子来收尾。

　　程奕夏早上只喝了瓶酸奶，饿是真的饿，不过在长辈面前没敢放的太开，看到喜欢的菜就用鞋子撞两下林培澍帮她点。

　　等菜的间隙，不知道是谁开了头，聊天的话题转向了他们俩人的小时候。

　　家长们聊的越发忘了情，时不时还cue一下当事人。

　　程奕夏接连倒了三四杯橙汁压惊，一旁的林培澍到跟见怪不怪似的，面色如常。

　　“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抓周的时候。这俩小孩，非要在一个圈里边，一抱出来就哭。”
　　“可不嘛，他俩跟穿了连体衣似的，手牵着手。我记得当时夏夏拿了本书去拍小澍的头，小澍转头拿了跟笔扔到夏夏身上。”
　　“还有上幼儿园的时候，他们玩过家家，夏夏每次都特别喜欢扮演老公，非要培澍扮演老婆，当时我记得还拍了视频。”
　　“你一说这我想起来，当时我们去参加他二姨婚礼，第二天从幼儿园回来就和我说他也要结婚，我问他要和谁结婚，他说要嫁给夏夏当老婆，可给我逗死了。”

　　……

　　这个话题一直持续到菜上的差不多才停下来。
　　从上菜开始，程奕夏的注意力就没再听过家长们聊天，一心只顾着吃饭。

　　吃到最后起身舀了勺鱼汤，她技术不好舀汤时没撇干净，汤的表面浮着一层葱花，程奕夏吃饭有些挑嘴，许多菜都不吃，比如说香菜、葱花有的时候连泡水时间长的木耳都不吃。她拿起筷子耐心的将碗里不吃的菜挑走。

　　忽然，有人在她手边放了碗冒着热气的鱼汤，里面一个葱花都没有。她抬眸对上林培澍的不咸不淡的眼眸。

　　“菜就多练。”说着，把程奕夏舀的那碗鱼汤端到他前面，“没用过，刚舀的没葱花。”

　　程奕夏觉得他不正常，低头小口喝了口鱼汤，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知道无事献殷勤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非奸即盗。”
　　“那你知道什么人最多疑吗？”

　　程奕夏摇头。

　　林培澍轻笑，“有被害妄想症的人。”

　　得，这天谁爱聊谁聊。

　　她没好气的在桌子底下踹了林培澍一脚，父母们自顾自的聊着他们的话题，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孩子的动静。

　　程奕夏不甘示弱，给林培澍发信息。

　　【Estate】：以前没看出来，你那么喜欢当别人老婆。

　　别说，他真的有些破防。
　　林培澍呲着后槽牙，轻哼一声，嘴角弧度上扬。

　　【澍】：我也没看出来，你以前那么喜欢哭，跟个小哭包一样。

　　【Estate】：哭怎么了。搞的跟你没哭过似的。

　　“那能那么快，安江那边的生意挺忙的，本来我和他爸都商量着让他高三再转过来，到时候我工作也能调开跟着一起回来照顾他，可这孩子轴的很，非得现在转过来，说什么都不听。”
　　“现在弄的，孩子在南庆这边一个人住着，多少也不安全，我就想着在外面多装几个监控，保险些。”

　　林伽是安江市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林铭帆自己创业开创了自己的服装品牌在安江开了几家连锁店，两人工作都在安江一时没法回南庆这边。

　　“没事，这边不还有我和元则的嘛，咱们两家住的这么近，培澍和我们夏夏一个学校，让她多照顾些，有什么事和我们说都可以的。”
　　“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以前我和张薏工作忙的时候你们两个没少帮我们带孩子，你要是不放心让孩子住我们家都没问题。”

　　这头程奕夏正和林培澍暗自较劲，在桌底下就没闲着。父母的交谈声传入耳朵，她顿时蒙圈了迅速扭头看说这话的程元则。

　　不是，我亲爱的爸爸，你讲义气也想想你闺女啊！

　　“那怎么能行，你们两个工作也不轻松，元则经常在外面出差，你现在每天倒班也挺忙的。”

　　“真不麻烦，就早上多做一份饭的事儿，麻烦什么。”

　　“我记得夏夏学习成绩很好吧！不像这孩子，数学学的一塌糊涂的，考的成绩连我血压高都没有。”林伽话题一转笑着说。

　　张薏摆手，“孩子们各有各的长处，反正现在离得近，阿澍要有什么不懂的随时能来问，两个孩子相互学习。”

　　…

　　一顿饭的功夫，双方各自像是达成了协议。

　　晚上，林伽邀请她们一家去家里吃饭，准确点大概就是张薏和林伽坐在外面沙发上看电视，两个大男人待在厨房里做饭。

　　程奕夏在家里切了些水果给林培澍带过去。
　　刚一敲开他卧室门，不禁感叹：这哪里是家，分明是狗窝啊！

　　“大哥，你这是终于良心发现准备搬走了？”

　　“还没睡呢，做什么青天白日梦。”林培澍把一摞书摆整齐搬起来，“整理卧室，懂？”

　　“狗窝式整理，人看不懂。”

　　趴在书桌下的你猜看见有人来，从里面摇着尾巴跑出来。

　　程奕夏摸了下狗头，蹲下身看着行李箱里的物品问：“这都是阿姨今天上午给你带过来的？”

　　“嗯，之前那一箱子都是衣服和比较重要的小物件，早弄完了。这几个行李箱里面是衣服也还有些书、电子设备和其他小物件。”

　　“噢。”
　　“你都有什么书？不介意我看一下吧。”

　　林培澍直起腰，长舒一口气说：“正经书，随便看。”

　　“我也没说不正经。”说着，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两个行李箱，里面放的都是课外读物，她从中拿出两本书来。

　　《简爱》和《杀死一只知更鸟》。

　　《简爱》这本书她是在初二时背着老师在课堂上看完的。

　　另一本是哈珀·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她有听说，但一直没看过。

　　程奕夏看完简介，随意从中间翻了几页。

　　看书的眸光在无人在意中停顿几秒，随后合上书，看向在书架前给书分类的林培澍问道：“你这么多书看得完？”

　　“看不完就慢慢看，有时间多看几页没时间就少看几页，早晚能看完。”他回答的随意，转头继续说：“闲着没事来帮我摆摆，那边还有一箱子呢。”

　　程奕夏把书放到书桌上，靠在窗边，扎了块西瓜塞进嘴里。

　　夏夜，蓝调降临。

　　她抬头看了眼月亮，天上的航迹线逐渐被吹散，微风轻抚发丝微微扬起，她想还是晚风更让人安静。

　　“求我。”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