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女主角》卫好唯

9、第 9 章 31 男

　　31
　　男人流氓一样歪着嘴巴，愠怒地眯起眼睛要起身。
　　周木一掏出手机举起来：“你们看着。”
　　她边说边快速操作，极力克制手抖，迅速点开导员的对话框，紧接着拍了一张现场照片发过去，把屏幕转过去给一群人看：“我已经把这里的照片发给我导员了，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来之前我也是跟导员请了假告诉她情况的，我今晚上回去不，她就得报警。”
　　大叔恨恨地跑过来抢过手机，看一眼已经发过去的照片，扯过周木一的手臂小声说：“你这是干嘛呀，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这几个都是给钱比较多的，维护一下而已，吃个饭也不少块肉。”
　　“强叔，我不干了。”周木一抢过手机，另一只手扯过身后的女生，作势要往外走。
　　那男人眼看周木一真要走，直接站起身冲过来，周木一赶紧拉着女生往门那跑，还跟强叔说：“你要是还想要那20万，就帮我，不然我出事你那钱就打水漂了，我舅舅也不会放过你们。”
　　强叔赶紧又小跑去拦那盛怒的男人，一边劝消气，一边说“她舅是咱本市的警察，咱多一事少一事啊，你看这不还有其他姑娘在呢嘛。”
　　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嘴里不断叫嚣着脏话。
　　本来要起身帮男人追俩姑娘的男人们一听也犹豫了，老板也赶紧给余下的女生们使眼色，活跃氛围。

　　夏日的夜风吹着，两个女生从酒店跑出，手牵着手，一前一后，一直跑到横江的高架桥，直到跑不动，跑到身体不会颤抖。
　　那混乱的一切终于被她们甩掉，还好没有人追上来。
　　周木一顿靠在围栏，缓缓滑落。
　　点开手机弹出的语音条，暴跳如雷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赶紧带着小贝给我回来道歉，不然你别想拿一分钱，你剩下的工资全没了我跟你说！
　　小贝站在身旁，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踟蹰犹豫地说：“木一，我得回去，我不能被扣工资。”
　　小贝是她的网名，这里很多人都只叫网名，不记得真名。
　　刚哭完的红眼眶还没完全消去，小贝转身要走。
　　周木一赶起身拉住她：“别回去，起码今晚别回去，你明天白天回去也行，就说是我拦着你不让你回去的，反正我也不打算干了。”
　　小贝垂头，还在犹豫的样子。
　　周木一点醒她：“刚才那男的就是看上你了，他还有气，你现在回去不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想了想，小贝点了头。

　　带着小贝，她不可能回校，也不能回家。周木一蹲在路边划手机，找了个最便宜的旅馆，点了个最便宜的房间。
　　小贝在晚上睡不着，黑夜中跟周木一讲起了她的人生，她今年才19岁，不是本地人，十六岁的小贝因为买课本要钱跟父母吵架，一气之下就不念了，只有高中文凭。后来跟男朋友网恋，来到这个遥远陌生的城市，谈了一段时间就分手了，她留下来，想自己挣点生活费。
　　周木一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说：我想留在这个有他的城市，我想，挽回他。
　　她说很羡慕周木一，上了大学，长得漂亮，也知道自己很懦弱，不敢反抗。
　　稚气的，少女的嗓音轻轻缓缓地荡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
　　周木一在黑暗中摸到女孩的脸，摸到了流到颧骨的眼泪，她说：“你一点也不懦弱，你勇敢，自强，可以自己挣钱，就算你不能挽回他，也已经挽回自己的尊严了。”

　　第二天两人回公司，小贝被骂了几句就正常上班了。
　　强叔把周木一扯到场地的大门口，还要骂她，周木一拿出一种离职不干谁还惯着你气势在场地边上跟他互呛起来。
　　强叔说她要是不干了工资不给，两万块钱的债一分不免。
　　周木一态度强势，工资给一半，两万块钱必须免，“你当初说我来就免的，又没说来多久，我来了，你不能说话不算话，难道要我在这待一辈子吗？而且你当初要我来的时候没告诉我要陪酒。不给我就仲裁你们，还把你们这些事抖搂出去。”
　　小公司，还禁不起折腾，连个法务也没有。
　　“那不叫陪酒，你不要乱说，你见过真正的陪酒吗？手机都不会让你带进去的，小姑娘真是没见过社会险恶，而且你就算抖搂出去又能怎么样，这点小事谁在乎。”
　　周木一懒得跟他掰扯陪不陪酒，只坚决要求不能少钱。
　　来回拉锯了半个多小时，强叔终于被她缠烦了，最后说工资发一半，债务免一万。
　　“真是奇了，你爸那个孬性子怎么能生出你这种脾气。”
　　最后还想撒一口气，拿出一种上位者长者的语气警告她：“我也是跟你爸认识好多年了，才教教你人情世故，你一个小姑娘，脾气不要这么硬，适当服软，这种脾气哪个男的能受得了你，别说处对象，到社会上也会吃亏的知道不。”
　　“起码我昨天没吃亏，小贝也没有。”
　　说完，她拉开大门大步离去。

　　公司没收了她的抖音账号，说那是公司所有。
　　在公司这段时间也不是全无收获，也算入了门，摸清了门路，学习的那点转转胳膊扭扭腿的动作还记得住，于是自己又开了一个账号，发手势舞蹈视频，化妆视频，穿搭视频，还靠着记忆里公司的打光给自己打了光。
　　但做视频必须要经常换新衣服，她不舍得又不能不买，只在拼多多买最便宜的，好在她年轻身材好，十几块的衣服穿着也不显得低廉。
　　后来衣服多了就分一部分给室友穿。
　　失去了一项收入，周木一又重新在食堂打饭。
　　没过多久，她的视频账号就火了起来，一开始同城关注的人较多，有人在学校认出她，在评论区说出她的学校，还说在学校里见过她，也在食堂里见过她给学生打饭。
　　一个既能勤工俭学在食堂打饭，又能浓妆艳抹性感风情的反差形象就这么出现了。
　　一个即满足男人对贤惠持家肯吃苦的坚韧神女的想象，又满足男人对风情神秘诱惑妖女的想象的女生出现了。
　　于是，她就这么被陈尤特盯上了。

　　而同时，远在他方的郑奇和张嘉则也刷到了她，他们顺着大数据时代的推送摸到了她的抖音，确认了好几遍视频里的妆容成熟衣着性感的女生脸。
　　一前一后地给周木一发了微信，话术大差不差，意思就是，我刷到你了，变得很漂亮，然后开始回忆高中时候的事情。
　　他们看着周木一漂亮的抖音视频短暂地忘记了她的性格，张嘉则忘记了自己说过的“没人会想跟她谈恋爱”。
　　郑奇忘记了周木一的复杂强势自我。
　　张嘉则比郑奇高明一点，他先表示了关心。
　　郑奇直接说：我有点想你。
　　周木一没怎么搭理张嘉则，但会经常跟郑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没有了男女关系的束缚，就算周木一隔天回复，他也不敢质问她。
　　周木一觉得这样挺好，但郑奇很想复合。
　　她也没时间跟他复合，随着视频流量越来越好，粉丝数量越来越多，有账号开始私信她，问接不接合作，还有问接不接约拍，她接了一些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小广告，没有接约拍，因为约拍钱不多而且有的还是免费拍，实在不划算。
　　她赚到了钱，尝到了甜头。
　　可陈尤特干扰到了她的好心情。

　　陈尤特全方位地关注她的账号，每天都评论私信，还托人要到了她的微信，他先热情地说自己可以给她联系合作商，说自己家有做自媒体这方面的人，潜台词就是，他可以帮助她。
　　陈尤特的室友说“你别看她穷，傲得很，可不好追的，你前面想追她的人多着呢，都没得手。”
　　陈尤特听完更喜欢了，因为这就证明着她不是个随便的女生，她干净纯洁，自爱自强，当然这里的自爱是周华认知里的那种自爱，是把自己的身体贞洁看的很重要的那种自爱，是内向含蓄注重名声的那种自爱。
　　虽然她在网络上性感，但她还在食堂打饭，不怎么跟男生接触，说明她并不是爱慕虚荣，物质的渣女。
　　她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虽然他是个传统的男生，看不上那些擦边的女生，但她可以包容周木一。
　　漂亮的女生都物质，但周木一漂亮不物质。
　　有钱又漂亮的女生不好追，但周木一又穷又漂亮，说不定很好追。
　　而且周木一在大学就开始各种兼职，经营自媒体，她穷不了多久。
　　传统的陈尤特认定了周木一，他要把最纯粹的爱给周木一，他要追求周木一。

　　32

　　为了追求周木一，陈尤特做过以下操作。
　　每天早上五点多站在周木一寝室楼下给她带早饭，周木一一般六点多才下楼，那等待的半个多小时，陈尤特在自我感动中沉浸度过，一开始，周木一说自己有脚，会去食堂吃饭。
　　陈尤特不听，坚持这样做，他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周木一有一天终于接过他的早餐包子，扔在地上，用脚碾碎了。

　　陈尤特还向班级里所有同学告知了自己喜欢周木一，他告诉所有男生，要远离周木一，上课的时候都不许坐在她周围，只有自己可以。
　　他在下雨天紧跟在周木一身后，从包里拿出电脑遮在她的头上，被她抬手打翻在地上。
　　他在周木一寝室的楼下摆了一圈心形玫瑰花，叫了很多男同学过来为他助威，把周木一堵在一圈人中间不让她上楼，举着鲜花在她面前亢奋地单膝下跪，大声喊，“我喜欢你，我做女朋友！”
　　接着周围人在他的亢奋下被诡异地带动了：“答应他！”“答应他！”
　　他的鲜花被周木一扬手打翻，重重踢开，看着周木一的背影，他激昂地说“我不会放弃的！”
　　他对所有人宣扬他对周木一的爱，直到同学们都为他感动，说他是个纯情的好男人，他为了周木一，做到如此卑微的地步。
　　但周木一不为所动。
　　同年，周木一回家，赚够了两万多块拿回去，准备跟周华一起去还钱，在楼下看到了陈尤特。
　　他笔直地站着，冲他们笑，手里提着很多礼品盒。
　　周木一震惊到不敢认，随后觉得恐怖。
　　陈尤特叫她的名字，跑过来。
　　周木一厌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你来这干什么？”
　　陈尤特先不回答周木一，他先冲着一脸疑惑的周华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来表达尊重，他保持着这个鞠躬的姿势自我介绍：“叔叔好，我叫陈尤特，我是周木一的同学，我觉得追求一个女生要先来拜访他的父亲。”
　　周华感受到了这么多年来从未感受到的尊重，他享受了一会才让面前这个男生起身。
　　他说现在他们父女俩有事情要出门。
　　陈尤特赶紧表示他等他们回来，绝对不耽误他们。
　　周木一像看神经病一样拽着周华离开了，然而回来的时候，他竟然真的还在。
　　他诚恳地跟周华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未来计划。
　　周华看着这个满脸诚恳的男生竟然把他带上了楼。
　　周华对周木一说：“你同学大老远来一趟，你不要这样，让人笑话。”
　　又让人笑话了，他时时刻刻怕被人笑话。
　　陈尤特在周木一家吃了饭，跟周华畅聊，奉上给周华买的一堆价格不菲的礼品。
　　直到晚上被周华送出门。
　　周华倒了杯茶，坐着跟周木一说：“这个男生我看不错，很有礼貌，会来事，家庭情况听他说也不错，经济条件也还行，对你也是真心实意，你不要眼光太高。”
　　周木一觉得周华不可理喻：“你忘记了你当初因为我谈恋爱打我巴掌的事儿了吗？”
　　“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了，你可以谈了。”
　　“怎么不一样？”
　　“你现在大了，跟他谈两年，毕业后直接结婚，我也省心，他刚才还主动问咱们彩礼的事情，这个年纪的孩子想的这么周全，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也没有嫌弃，是个可靠的人。他能给彩礼，到时候也能缓解一下咱们家的经济状况。”
　　周木一要疯了，一脚蹬向那把被陈尤特坐过的椅子上：“以前年纪小不好卖，现在到了可以卖的年纪了是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了你好！”周华放下茶杯，厉声训斥道：“你真是越来越叛逆，被那个郑奇带坏了，一个不懂礼貌的臭小子，我看陈尤特比他好多了。”
　　“我现在自己开始挣钱了，你犯不着等别人出价。”
　　“我是了解你的，心比天高，但你要知道咱们家这个条件，想找个好男生很难……”
　　“那是你造成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周木一打断他：“你自己经营的家庭不好是你要承担这个代价，你的人生你自己负责，我很好，我很优秀，我不光是现在，我一直都在为我的人生努力负责，我绝不会为了你们的问题让我自己将就！”
　　有钱的底气，就是她可以随时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家。
　　剩下的假期她都是在便宜的短租房里度过的。
　　假期结束返校时，陈尤特还在纠缠着她，他加了周华的微信，两个人越过她开始了一场交接仪式，周木一就是被交接的那个。
　　一个父亲亲自挑选了一个讨好他的继承者。
　　当周华再一次给周木一发微信说陈尤特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付出，多么多么可怜的时候，周木一拉黑了他。
　　连同着他的电话。
　　同学们知道了陈尤特见了周木一的父亲，被他大肆宣扬，有的人误以为他们因为确定了关系所以见了家长，真的在谈恋爱。
　　陈尤特在周木一的寝室楼下又一次堵住她，说要跟她在一起。
　　这时，事情已经持续了快一年，周木一的生活被陈尤特和她爸联手织了张网。
　　她已经离开了母亲，现在又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不得不跟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每天被不明真相的人调侃，起哄，劝说。
　　他把她搞得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陈尤特再一次，或者说一如往常的每一次一样说：“我们在一起吧。”
　　周木一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在陈尤特看来很莫名其妙的笑，但值得欣喜的是，周木一这次的表现跟往常很不一样。
　　“你预备这么纠缠我到多久？”
　　“我永远不会放弃的。”
　　“我的家庭条件你知道，图我身体？我不可能跟你做任何事情。”
　　“我知道个你是个保守的女生，你放心，婚前我都不会碰你，我就是喜欢你的这份干净。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周木一不说话，眼睛深的像一个漩涡。
　　良久，她说：“好，好，好……”
　　极其缓慢而悠长的三个好，似乎含着她这一年多来所有的抵抗。
　　陈尤特惊喜万分：“你答应了是不是？”
　　紧接着夸张的欢呼：“太好了，你终于答应了！”

　　他开始每天跟着周木一，图书馆，食堂，都坐在她的身边，她不赶，也不生气，她真的接受他了。
　　吃饭时，陈尤特特意去买了一瓶酸奶放在周木一的餐盘旁边。
　　周木一撇了一眼那个酸奶，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陈尤特说：“我喜欢你的与众不同，你知道吗，别人都说你不好，但在我眼里，你非常好，我不舍得看你吃苦，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只要我们以后一起努力打拼，我跟你说，我的规划是这样的……”
　　他开始说起自己的人生规划，25岁结婚。26岁有孩子，27岁公司高管，30岁……
　　他像孔雀开票一样展示着自己的事业心，画着大饼。
　　周木一很捧场地“噢”了一声，更捧场地说：“听着真不错呀。”
　　陈尤特被她激励到了，随后赶紧转换情绪，开始倾诉：“我上学晚，比同届大了两岁，所以要更加奋力追赶人生进度，我小时候父母为了工作都不在身边……”
　　周木一低头吃饭，不吭声，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在陈尤特倾诉完后，她仍旧低头吃饭，顺便评价：“好可怜。”
　　陈尤特说着自己的身世，眼泪差点要落下来，动情地说着他多喜欢她，为她付出。
　　“周木一，我知道很多人看不起你擦边，你的家庭还是这种情况，我不会嫌弃你，除了你爸，我肯定是对你最好的人，没人再能比我对你更好了。”
　　在他亢奋深情的目光中，周木终于放下筷子，抬头说：“对我最好的人，是我自己。”
　　“另外，你知道吗？”
　　她环住双臂靠向椅背，嘴角勾起，缓缓说道：“我最会治你这种人了。”

　　他是哪种人？
　　按照陈尤特自己所说，他是一个要成为马斯克的男人。
　　他开始盘算着怎么干一点小事业。
　　周木一是网红，他可以利用周木一的网红身份做点什么。
　　过了两天，他开始研究周木一的账号和同类型的账号，在高数下课后留下周木一。
　　他跟周木一说：“我可以帮你运营账号，成为你的经纪人，管理一些商单的对接，或者我们还可以一起做一个账号，你已经有粉丝群体了，再做一个正好可以引流，你看，你只需要做拍摄部分就可以了，不然你太累了，我不想你太累。”
　　“你真贴心。”周木一起身说：“我觉得你非常适合做上门女婿，可惜我家没有那个财力。真是浪费你这样的人才了。”
　　“我才不做上门女婿，那多让人看不起，我受不了那个气，还是要靠自己打拼的。”
　　“那你盯着我的账号干什么？”
　　陈尤特瞬间哑口，随后辩解道：“你助我事业成功，我以后不会让你输的。”
　　周木一叹了口气：“说你蠢，你还怪有心机，说你聪明，你还把心机都写在脸上。”
　　说完，她用卷起的书推开他走出班级。
　　她终于知道陈尤特图她什么了。

　　正是夏日最热的时节，郑奇的学校在南方，他给周木一形容南方有多热，吸一口气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蒸熟。
　　没过两天，他请假跑回北方。
　　也就是说，他来了。
　　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飞回家，又转高铁到了周木一上大学的城市。
　　他让周木一去高铁站接他。
　　周木一发消息问他：你没长残吧？
　　“开玩笑！”
　　郑奇的消息跟的很快：见到你就知道了。
　　起初，两个人都没有找到彼此，是郑奇先老远叫了她一声。
　　周木一才看到那个高瘦一条的身影，他已经跟之前大不一样了，板鞋，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裤，黑色的夹克外套，赶路很急，头发顺下来没有打理。
　　他们都退去一层稚嫩，逐渐靠向这个社会，高中校服是他们的其中一道屏障，只不过生活过早地穿透了那道屏障，锤击在了周木一的身上。
　　郑奇一脸笑意地跑向她。
　　不得不说，他更好看了，男生18到24岁是最好看的年纪，他现在精准地卡在这个范围里。
　　时隔近两年没有见面，两个人之前那些吵闹争执似乎都被时间冲淡了，只保留了最原始的生理喜欢。
　　他们在这个城市逛逛玩玩了一下午，晚上郑奇在周木一学校附近的酒店住下，静谧隐蔽的酒店客房里，他们在白色的大床上相拥接吻，年轻而炽热的身体，原始又汹涌的情欲。
　　男生骨节硬朗的手伸进她的黑色T恤，缓慢游走上去。周木一打了一个激灵，赶紧推开他。
　　她要走。
　　沉迷情欲的男生紧跟上她匆忙混乱的脚步，堵在门前。
　　周木一伸手拨开他，郑奇抓住她的手臂，很不服气：“你又吊我，就像以前一样。”
　　可他这种人，就是喜欢这么被吊，周木一知道，她本能地知道，就像从小就对这个世界本能地感知一样，感知到人的虚伪，感知到每个人最隐蔽的心思。
　　“我明天给你带早餐。”她亲了一下他，然后果断地离开。
　　那晚郑奇一直在跟她发消息，说酒店的花洒水流慢，说半夜忘记关窗，说他一个人无聊，他给她发自拍，问她帅不帅。
　　周木一点开那张照片，对镜拍，欣长挺拔的身体，骄傲张扬的神态。

　　第二天一早，周木一出校门给郑奇带了包子豆浆。
　　门打开时，赤裸上身的少年睡眼朦胧。周木一白天还有课，她没想多待，伸手递早餐，那只手却被他拽过，连人一起带了进去。
　　门被关上，她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
　　动物。
　　她又想起高中时，他们在小区里相拥的那个晚上，动物一般地接吻，交换呼吸。
　　郑奇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昨晚我梦到你了。”他说。
　　“我不想听。”她推开他。
　　“不听拉倒。”
　　郑奇被她推开后往后晃晃悠悠地往后稍了两步，接过她的早餐放在床头，随后去浴室冲洗。
　　他进去之前特意指了指她：“我出来之前你不许走。”
　　水声哗啦啦。
　　郑奇进去不到两分钟，周木一就走了。

　　上大课时，陈尤特窜过来问：“你早上去哪儿了，我问了你室友，都说你一早就不在了。”
　　周木一与他拉开距离：“过两天告诉你。”
　　“好吧，那木一，我想做个账号，试试在上面挂橱窗卖货，可以帮我打个广告引流吗？”
　　她终于知道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来做什么了。
　　“那你给我多少广告费？”
　　他尴尬地笑了下：“我们之间还要谈钱吗？”
　　“等你有钱再说吧。”
　　讲台上授课的教授目光扫过这边，陈尤特悻悻地转正身体。
　　下课后，陈尤特紧跟在她身后呜呜糟糟地说话。
　　烈日打在头上，赤白的日光令人眩晕，身边男生的声音已经熟悉到令人呕吐。
　　如果有一把枪就好了，击穿身后这具令她厌恶的躯体。
　　她回头对他笑了笑，那个笑是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温柔，纯良，充满爱意：“陈尤特，让我自己待会吧。”
　　陈尤特被她的笑迷惑住，说好，随后感受到了这是一个可以得寸进尺的气氛，他往前，伸手拥抱她。
　　周木一忍住这个令她恶心的拥抱。
　　不需要多久，她就可以回击这一年来经历的恐惧和恶心。

　　夜幕降临，空气中蒸腾的热气降下来，周木一出了校门，穿过学校后街一路的热闹气氛，来到酒店楼下。
　　便利店的玻璃门门口站着几个闲聊的年轻学生，不乏有几对情侣。
　　周木一走向便利店，在门口打开手机，点开郑奇的对话框：在酒店吗？
　　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对方语气不好的回应。
　　等我。
　　她打完这两个字，推门走进便利店，路过紧靠收银台的侧边货架，来到收银台时，东西已经拿在手里。
　　“结账。”她说。
　　女收银员特意抬头看她一眼，才举起扫码枪对准那个东西。
　　叮的一声，结账完毕。
　　那是一盒避孕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