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女主角》卫好唯

6、第 6 章 21

　　21

　　“现在是你想跟我谈恋爱了。”
　　郑奇被她气笑了，“啊对，那你愿不愿意。”
　　周木一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谈恋爱这件事儿原本就不在她的计划里，如果没有张嘉则的存在，她都没有动力跟郑奇表演。
　　她喜欢郑奇的外表，但没有聊天的欲望，社交需要付出很大的精力。
　　“我考虑下。”她说。
　　“那周末，你跟我一起去吗？”
　　郑奇又问，但这个她知道不能拒绝，一个拒绝是拉扯，两个拒绝就是真拒绝。
　　“去吧。”

　　那晚在飘雪，周华不让她出门。自从离婚后，他越来越爱管周木一，恨不得在她身上装监控。
　　她跟周华大吵了一架，最后周华闷不吭声地坐在客厅来回播电视。
　　窗外漆黑，来回换台的电视机是这个晦暗房间里唯一稀薄的光源。
　　周木一在门口穿鞋，周华说：“你跟你妈一样。”
　　那不是抱怨的语气。
　　她回头看，周华侧脸的眼角嘴角都沉沉地挂下来。他太想掌控了，但最后什么都没掌控的住。

　　地面上的雪已经被踩实，第二天就会变硬就会打滑，周木一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又走了十多分钟才到独栋门口。
　　郑奇在窗前看到她，出来迎接。
　　除了郑奇和张嘉则又多了两个不认识的男生，还有几个妆容精致的女生，身后挂着皮草外套或者是羽绒服。
　　郑奇的迎接让她成为被几人打量的对象。
　　除了她朴素的近乎土气的打扮，还有她身上黑色羽绒服未融化的积雪。
　　“你不是打车来的呀？”杜馨雨过来给她拍身上的雪。“这天这么冷。”
　　郑奇也拍了两下，说：“脱了吧，我给你挂起来。”
　　张嘉则在跟几个人玩牌，周木一路过那桌时，一个女生笑着说：“你要是不舍得打车，我们下次可以去接你。”
　　她看那个女生，印象中是那晚ktv围着郑奇唱歌的一个人。

　　她融不进去这个氛围，跟杜馨雨和郑奇聊了一会儿，有人叫他俩打牌。周木一一个人上了二楼。
　　二楼是剧本杀的情景房，她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张嘉则站在一个恐怖房间的门口，里面挂着一个红头纱。
　　看她出来，张嘉则把房门关了，抵在门上说：“你跟郑奇谈恋爱了？”
　　“是啊。”
　　“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紧促的问答在两人之间。
　　但张嘉则没有回答。
　　楼梯那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看过去。
　　是郑奇，一步并作两步大跨着上来，在楼梯口看到两人的身影。
　　他顿下脚步，二楼没有开灯，一楼灯光溢到他的背面，蒙在阴影中的脸让两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他笑着问：“你俩怎么在这，不下去玩。”
　　“我看周木一不在，上来看看。”张嘉则说。
　　郑奇没说话，步子很重地走过来，扯住周木一的手臂，“走吧，那我们下去玩吧。”
　　“你看不出来？”张嘉则笑着说了句，是对着郑奇的。
　　“看出来什么？”
　　“周木一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去。”他那轻飘飘地，带着一丝刻意的语气：“你不了解她，她一直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周木一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表情冷冷地。

　　22
　　张嘉则的狐狸尾巴漏出来了，他装不住他良善温和的好人了。
　　周木一心里竟然有一丝隐蔽地兴奋。
　　郑奇很不高兴，他的情绪一向外露：“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认识周木一的时间比较长，有资格替她考虑一下。”
　　“你有资格？意思就是我没有资格？”
　　郑奇堵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向周木一：“他就是你冷淡我的原因吗？他就是你一直拖着要考虑不跟我在一起的原因吗？”
　　巨大的情绪压力向周木一袭来。
　　她有些厌烦，不知道怎么招架，只能瞪着张嘉则。
　　这一幕在郑奇眼里更是变了味道，眉目传情？
　　他就这么明晃晃地被两个人晾在一边了。
　　楼下嘈杂的玩闹声逐渐变小了，音乐的声音甚至都被调到了最低，不用想也知道在看楼上的热闹。
　　先上楼的是一个女生，她跑到郑奇身边仰头问怎么了。
　　郑奇最后盯了下周木一，带着气地甩开女生扯住他衣袖的手，咚咚地跑下了楼。
　　女生追了过去。
　　楼上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没跟他在一起。”张嘉则看着她：“你为什么骗我？”
　　“要不是因为你搅和，我们今天晚上就能在一起了。”
　　“所以你为什么骗我？”他追问：“你其实不喜欢他吧，你为了气我吧？”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太自恋了，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冷笑：“你别忘了你还有女朋友呢，你在这跟我搞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你猜杜馨雨为什么没上来？”张嘉则说。
　　是啊，杜馨雨为什么没上来。
　　但，“我猜什么，不管我的事儿。”
　　她挤压了许久的情绪在一刻全都夹枪带棒地甩了出去，接着，她脑中忽然闪过郑奇刚才下楼的样子。
　　她起身要下楼。
　　张嘉则伸手拦住她，“周木一。”
　　周木一推开他的手，沿着郑奇地方向跑了下去，甚至来不及顾忌一楼面面相觑的一群人。

　　雪又下大了，周木一跑到街上，羽绒服还没来得及拉上，在不远处看到郑奇，和跟在他身边的女生。
　　郑奇拿着手机，看样子在叫车。
　　女生与周木一对上目光，沉思了下走了过来，“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劈头盖脸一句问话。
　　周木一才开始仔细地观察她。
　　她的声音不尖锐，指责的话不是那种愤怒的，而是哀怨的，她眉毛微微蹙起来，委委屈屈的样子。
　　周木一开始回忆这张眼熟的脸，第一次是在ktv里，她坐在郑奇的身边，第二次是在食堂，郑奇身边几个人，有男有女，她也在他身边，第三次是在刚才进门时，她说的那句“你要是不舍得打车，我们下次可以去接你。”
　　“我怎么对他了？”
　　“你本来是配不上他的呀，但他喜欢你，你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跟他在一起，你又跟张嘉则扯来扯去，张嘉则跟杜馨雨是一对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惹得两个男生为你争风吃醋你很开心吗？”
　　她的语气苦口婆心，她没有一丁点盛气凌人，甚至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善良和正义感。
　　周木一看着她正义凛然的神情，不禁就想成全她。
　　“是的，我很开心，我一看到两个男生为我争风吃醋我就开心的不得了。”
　　“你。”她被气到了：“周木一，原来你这么坏。”
　　“我没说过我好啊。”
　　远处，郑奇的车到了，郑奇往这边看一眼，隔着茫茫雪粒，周木一都能感觉到他那一眼的气愤。
　　周木一丢下女生跑过去。
　　在郑奇上车后，伸手抵住车门，紧跟着坐了进去。

　　23
　　寒冷的空气被两个少男少女带进车厢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沉默的两个人。
　　谁都没有说话，或者说明明应该先主动打破僵局的肇事者周木一却迟迟不开口。
　　车子开出五分钟，除了一开始郑奇报了地名，后面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司机师傅与往常闲聊般清了口嗓子说了句“这雪下的真大。”
　　没有人接他的话，他就再也没开口了。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到了比较繁华的地方，大概是再开郑奇就真的到家了，他终于忍不住，叫停了司机。
　　一脚油门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
　　周木一被他拽出车厢。
　　“你跟过来不会说话吗？你想跟我回家？”
　　“我在等你消气再解释。”
　　郑奇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她“你？你不解释我怎么消气？”
　　“如果你信我你就不会生气了。”
　　郑奇被她怼的哑口无言，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周木一的强硬，她已经不屑于伪装了，她知道，已经不用再伪装了。
　　“你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
　　“那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他没有思考就接住了她的话。
　　人是欲望驱使的动物，在没有得到之前，动物的灵魂会占据上风，让人分不清那是喜欢还是执念。
　　周木一说：“我考虑好了，我们在一起吧。”
　　郑奇一扫之前的阴霾，神情之中压不住喜悦。
　　周木一说：“你信我，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他比不上你，我肯定喜欢更好的。”
　　两句话后，郑奇已经完全不气了，过山车一般的情绪让他甚至有点亢奋，“我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嗯，还有点开心。”
　　可行为已经不是有点开心了，他拉着周木一想回去跟大家继续聚。
　　“我得回家了。”周木一说。
　　“那我送你。”

　　新的出租车停在那一片破旧小区的街道口，司机不愿再往里开了，说不好倒车出来，两人下车步行。
　　路灯昏暗，越往里走越黑，直到没有路灯，对方的脸只能借着楼里窗户的白炽灯光才勉强看个模糊。
　　“你住这里。”郑奇环视着：“自己晚上一个人走会很不安全吧。”
　　“还好，老鼠不会觉得下水道危险。”
　　“这是什么比喻？”
　　郑奇没理解她的话，但这一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话上面，他想牵她的手，手指从羽绒服里伸出来，又从周木一的袖口里伸进去，去寻摸她缩在羽绒服袖子里的手。
　　触碰到时，他说：“你手好冰。”
　　那是他掩饰心思的话术。
　　深夜的大雪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头顶，肩头，睫毛。周木一抬头看郑奇的脸，他睫毛上白的晶莹的雪在暗中闪烁着。
　　她想起童年时那个在橱窗中牢牢抓住她眼球的娃娃，像铁手一样扣住她的心脏，嵌在她的记忆力。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忘不掉。
　　那是她的欲念，她要得到。
　　“你想接吻吗？”周木一说。
　　独自沉浸在另一种气氛中的郑奇被问愣住，他没招架住似的，疑问着啊了一声。
　　“我想亲你。”她直白又不慌不忙地表达着。
　　袖子里男生的手越扣越紧，却听不到一点回应。
　　“你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郑奇把她往胸前拉了一下：“我没说不愿意。”
　　于是，她略微倾身，伸手扣在男生的脖颈，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后颈，他猛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她按下头。
　　周木一亲了上去。
　　嘴唇相碰，郑奇沉浸地闭上眼睛，她却没有。
　　清凉的眼珠只有在雪要落进去的时候才抖动了一下，周木一看着那一排排的老楼，有一家的窗户里映出走动的人影，摆弄着窗台上的两盆绿植，用矿泉水瓶往里浇水，旧的矿泉水瓶，在瓶盖戳了几个洞，就是简易的喷壶。
　　她仍被亲着，脑子里又突然想到之前看到的关于人类接吻的起源，好像是互相清理或者是在那个动物世界里，检查对方有没有偷吃。
　　那么现在他们就像是在做动物一样的事情吧。

　　24

　　郑奇问她是不是初吻。
　　那是分别后他发给她的第一条消息。
　　她说是的。
　　他说，可是你一点都没害羞。
　　她确实不害羞，就像吻了千千万万次一样，可她确实是第一次触碰到男生嘴唇，主动也是源于好奇。
　　甚至都想把灵魂飘出来，看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与男生接吻的，那是一种很难以言表的感觉，她对自己感到陌生。
　　就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胸部变大一样。
　　胸部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女生，跟男生接吻让她知道自己的灵魂是个女生。
　　郑奇很喜欢亲她，一开始她并不反感，因为前几次郑奇还很紧张，周木一能感觉到他拥抱亲吻时的激动和小心翼翼。
　　她问他是不是初吻，他说不是，诚实地回答之前谈过两个，跟第二个亲过。
　　随后又马上找补，怕她不高兴：“但也就亲过两次，没有亲你亲的多。”
　　周木一完全不大在意。
　　后来郑奇的亲吻和拥抱不再青涩和紧张，他变得主导，索取，强势。
　　也就是这样，周木一渐渐抗拒他的亲吻。
　　而同时，关于她的流言四起，那晚的聚会在学校里变成了一个别人口中惊掉大牙高潮迭起的狗血大戏。
　　时间发酵了两周，成了一个盘到包浆的下饭新闻。
　　杜笙笙在中午特意从普通班的楼层上来到实验班找她吃午饭，郑奇本来也在门口等她。周木一出来后，让郑奇今天先跟他朋友一起吃。
　　杜笙笙打量着郑奇，然后跟他打了个招呼，郑奇草率地回应了一下，转身跑了，看样子是要追上他的朋友。
　　路上，杜笙笙很快就暴露了来意：“郑奇跟张嘉则真因为你打起来了？”
　　“你听谁说的？”
　　“一个传一个，都听说了。”
　　“没有的事。”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张嘉则是个绿茶。”周木一说。
　　“绿茶？我还真以为他喜欢你呢，班上同学分析，张嘉则跟杜馨雨分手了是因为你，然后郑奇也喜欢你，他俩就干起来了，你不光把张嘉则跟杜馨雨搅和黄了，你还让俩男生斗殴，你罪过可大了，喜欢郑奇的女生可不少，不说每个班都有吧，起码得有几个班吧，就算不喜欢他，也因为他长得好看愿意听他的八卦，现在你跟他在一起，都在打听你的八卦。”
　　她只听着，但没什么切身的感觉，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张嘉则的虚伪，或许这就是她报复心心念一动的报应。
　　吃饭的时候杜笙笙也还在问，周木一简单讲了一下那天的经过，杜笙笙还在执着的说“张嘉则是喜欢你的吧？”
　　“都说了他绿茶，他爱演，他喜欢的是两个女生为了他争风吃醋。”
　　这场饭她没吃下去几口米，杜笙笙看出来了，也有点过意不去，回教学楼时把她带到自己班门口，让周木一在门口等一会儿，而杜笙笙进班拿点东西给她。
　　普通班的门口人来人往，因为在这班待过，很多人认识她，有的跟她打招呼，有的路过打量着她，她靠着走廊，忽然在对面的备品室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郑奇为什么跟周木一在一起了，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什么了？”
　　“之前我说武婷看片儿，周木一就不高兴了，跟我吵起来了，你们猜为啥？”是那个在班级里讨论黄片儿的男生，他接着说：“因为她也看，她也色，她肯定是跟郑奇睡了，要不那么多女生追郑奇，到周木一，一下子就跟她在一起了，她凭啥？”
　　“周木一好看啊，学习也好。”
　　“别的女生不好看？凭啥就跟她在一起啊。”
　　玄学说不要轻易参与到别人的因果，她参与到了武婷的因果中，跟这个男生结下了梁子，没想到在这么久后，这个果又来到了她身上。
　　他报复她。
　　可如果重新再来一次，她也会搅弄进去，因为她们是命运共同体，在更大的因果里。
　　备品室的门开着，周木一走进去，用脚蹬了下门板，门板撞击反弹发出的声响让备品室里的人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有男有女的五个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尤其是那个始作俑者，在这个班级里待的不长，周木一已经不大记得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说看完片去厕所里尿尿的事。
　　他的表情一瞬间有好几种表情，周木一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从他短粗的个头，到硕大的脑袋，她说：“你少看一些黄片，它已经影响你发育了，你没发现你已经不长个了吗？你的镜片那么厚，上面的指纹也来不及擦，是半夜不开灯看黄片看的吗？”
　　他的表情难以形容的难堪。
　　一个男生说：“你这么说话，有点恶毒了吧。”
　　“我已经很收敛了。”
　　她挑衅地转过头去，“他在造谣，而我只是在说真话而已，你们听得了造谣，听不了真话吗？”

　　对峙结束在杜笙笙的出现，她给周木一拿了一盒奶，填补她没吃下饭的肚子。
　　经历过这件事，她更吃不下饭了。
　　后面几天，她有意无意地躲着郑奇，他给她发消息约两个人一起吃午饭晚饭，都被她找理由拒绝。
　　课间操，他隔着老远跑来找她，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俩身上，周木一觉得自己是动物园供人观赏的猴儿。
　　她给郑奇发消息让他不要动不动就过来找她。
　　可他还是会出现在班级的后门。
　　杜馨雨没再主动来找过她，那一圈人也没再有聚会的消息，杜馨雨跟张嘉则分了，张嘉则跟郑奇闹掰了，好好一个圈子四分五裂，好像全都是因为她，她成了众矢之的。
　　杜笙笙对郑奇产生好奇，她问周木一，郑奇是个怎么样的人，她说郑奇是不是很好，很单纯。
　　她说，很多女生因为郑奇喜欢上一个脾气差性格又恶毒的女生而觉得他很好。
　　周木一越古怪，就显得郑奇越包容。
　　周木一越恶毒，就显得郑奇越纯情。
　　周木一越差劲，就显得郑奇越深情。

　　周六中午放学，郑奇在第二节课就给她发消息约她下午去他家，他说他爸妈去三亚旅游了，两个人可以在他家打游戏。
　　周木一说她不会打游戏。
　　过了会儿，郑奇发：那我做饭给你吃，我刚学会做一个菜。
　　她没回复，专心上课做题。
　　等到中午放学，郑奇早就等在了她班级门口，周木一有点生气：“不是说不要来班级找我。”
　　郑奇毫无顾忌地扯着她的手臂往前走：“谁让你不回我消息。”
　　紧接着就要顺下来牵她的手。
　　周木一甩开：“我们出校门说。”
　　她在前面走的飞快，郑奇在后面跟，反而更引人瞩目。
　　出了校门，郑奇笑话她：“你是不是害羞啊？”
　　那是对于郑奇这种长得好看，甚至带点自恋的男生来说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他说：“你接吻不害羞，牵个手就害羞。”
　　周木一一瞬间头皮发麻，回头瞪他。
　　他被瞪得收敛了，开始说自己的正事儿，让周木一去他家玩。
　　“高三了，我不想浪费时间。”
　　“跟我在一起就是浪费时间吗？”
　　被他这么一说，周木一也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太好，态度退让了些：“我没这个意思，好吧，那我要早点回去。”

　　25

　　周木一的家在北边，郑奇的家在南边，北边是落魄的经济落后区，一大片陈年矮楼，还有拆迁到一半就没钱的平房。
　　南边是新的经济开发区。
　　郑奇家有两层，地下室区域还没装修好，郑奇兴致盎然地跟她介绍着，说准备做影音室。
　　他带她在房子里逛了逛，阳台养着很多绿植，厨房是开放的，她在美剧里见过那种风格。
　　沙发的花纹很复古，他说那是他妈妈选的。
　　展示柜上有一排相片，他从小到大的成长都被记录着，还有一家三口的合照，他漂亮的妈妈。
　　他指着一张自己的照片介绍：“这是初中毕业时去海岛上玩拍的照片，我们晚上在那里跳舞，烧烤……。”
　　她想到这个时候，她的爸妈已经在闹离婚，自己在为一台电脑成日成日地做兼职，晚上一个人躺在别人家的空房子里。
　　她的鼻尖充斥着一股味道，那种味道只能出现在开阔，干净，温馨的房子里。
　　可她记忆中那股潮湿的味道却猛烈地席卷过来，晦暗的，墙壁长得黑色的菌斑，狭窄的，冰冷的气味。
　　两种味道来来回回互相挤兑着她的感官，空气都稀薄了。

　　郑奇把她带到卧室，打开他专为打游戏配置的电脑。
　　他又介绍起他玩的游戏，教她怎么操作，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他拉队友开了一局。
　　周木一坐在他身边的一把椅子上，除了看他打游戏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
　　游戏语音时他跟她讲话，接着顺理成章地介绍她是他女朋友。他享受这个有女朋友陪在身边打游戏的休闲周末。
　　一盘游戏一个小时，他又没忍住玩了第二盘。
　　在这个以他为中心的下午，周木一感到一阵阵地焦虑。
　　她靠目之所及就能想象得到他那不用付出多大努力就可以轻松度日的未来。
　　而自己眼前却是一片迷雾。
　　郑奇玩完第二盘，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终于想到她，回头看她说：“你不高兴啦？”
　　“没有。”
　　“一看就有，是不是因为我玩游戏太久了？”
　　“只是感觉有点无聊。”
　　“别生气，我不玩了，我陪你。”
　　他身子倾过来，要亲她。
　　周木一本能地往后躲。
　　在男生眼里，她在闹脾气，于是，郑奇随着椅子转过来，将她困在自己的两腿中间，手握住她的塑料椅子，猛地一拉。
　　就像车子猛然起步的失控感，周木一随着惯性冲到他怀里。
　　紧接着就是他落下来的亲吻。
　　陌生的房子，男生的气息，失控的身体，她周身有一瞬的恐慌，随之而来的就是恼火。
　　她推他，即使他很瘦了，但依旧感觉到了体力的悬殊。
　　胡乱之中，她一巴掌打在郑奇的下巴上。
　　郑奇不敢相信地起身，回了会儿神才生气地说：“你扇我巴掌，从来没人扇我巴掌。”
　　她的眼睑发红，“是你不尊重我，我没推你吗？你想玩就玩，想亲就亲？”
　　她的眼泪风雨欲来却不会落下，可她风雨欲来的样子却让郑奇消了大半的气，因为他第一次见周木一的这个模样。
　　她的冷漠突然有了裂纹，她欲来的眼泪让她透出一点人味儿。
　　最主要的是，他以为她在委屈。
　　人一委屈，就显得可怜，人一可怜，就显得柔弱，对方显得柔弱，他就显得强大。
　　他看不到她的倔，只能看到她的可怜。
　　他哎了一声，意思就是那一巴掌就算了，过来哄她。
　　她低着头，喃喃地：“凭什么。”
　　“什么？”
　　“凭什么他们只骂我，不骂你。凭什么你活得这么轻松，我要承担一切，凭什么……”
　　她低语，仿佛有一千一万个凭什么还没说完。
　　“谁骂你啊？”
　　郑奇一头雾水。
　　“你是一支没被风吹雨打的花，一头没见过屠宰场的猪，你众星捧月，明明是两个人在一起，你被捧的人模人样，我被骂的狗血喷头。”
　　他终于知道她在说什么了，更用心地安慰着：“我知道有人说你，但我也跟他们解释了。而且只要我喜欢你就好了，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
　　他知道！
　　周木一更气了，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能蒙着脑袋一副看不到的样子把日子过的这么轻松。
　　“什么叫只要你喜欢就好，你的喜欢怎么就那么厉害？我在意的根本不是别人怎么想，我在意的是不公平！”
　　“那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你挨骂，难道你要我也挨骂吗？”
　　“我挨骂你就也得一起挨骂！”
　　他根本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直接摆手对这场争执摆烂了，“行，那你骂我吧。”
　　周木一不说话，她意识得到他的摆烂，不想再浪费唇舌。
　　“不骂？”郑奇最后问她，起身一副要走的架势：“不骂那我走了。”
　　“这是你家，你走什么，我走。”周木一比他起的更猛，差点把他冲得坐回去。
　　郑奇啧了一声，拉住她：“我走我是去厨房做饭，你走是要去哪儿？”

　　郑奇确实有让人喜欢的本事，她承认了。
　　如果面对的是她爸，或者是她妈，是她们家的任何一个人，此刻早已经是一个战场，但现在，她的剑拔弩张在他这里已经被消了大半，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郑奇专心而又笨拙地做那一道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咖喱鸡，心里有一股膨胀的酸涩感。
　　他们在不同的家庭里，她的心四面漏风，总以为争吵意味着结束，在争执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准备好了断绝往来的打算。

　　咖喱鸡出锅了，郑奇单手拖着盘子走过来，脸上仍旧端着不高兴的架子。
　　他不情不愿地让她尝。
　　周木一知道他在等她哄，给台阶。
　　她吃了一口。
　　咖喱糊了，鸡肉很柴。她说：“很好吃。”
　　“真的？”
　　“真的。”
　　郑奇跟着尝了一口，立马放下筷子：“骗我，都糊苦了。”
　　“冰箱里还有面包，要不先吃两片面包，等下我们出去吃。”他起身，周木一伸手揽在他的脖颈上。
　　“我不饿，让我抱一会儿吧。”
　　一盘糊掉的咖喱鸡，年轻的少男少女，暧昧的拥抱。
　　在这坐房子里，她理解了那天坐在ktv角落中的张嘉则。
　　她羡慕他完整的家，好的家境，好的性格，羡慕他轻轻松松的人生。
　　她拥抱着他，紧靠着他，可却无法成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