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女主角》卫好唯

5、第 5 章 16

　　16

　　但张嘉则没有回复，不知缘由地开始躲着她。
　　他们在备品室的那道门相遇。张嘉则往外出，周木一往里进，张嘉则终于不能假装没有看到她。
　　他笑了下：“你来拿东西了，我刚拿完要回去。”
　　这样了当，不留机会的聊天，只是在等周木一一个“嗯”的回应，然后各自分开。
　　他了解周木一，也了解人情世故，他的交际都按照人情世故来走，以为周木一也是如此。
　　但他了解的周木一并不全面。
　　他以为她冷淡，话少，甚至带了点傲气，在男生眼里，她“难搞”，以至于当张嘉则跟周木一走的很近时，同寝一个男生说张嘉则牛笔。
　　但那都是表面的周木一。
　　周木一的倔，他根本没体验过。
　　“你躲我？”
　　她直截了当。
　　张嘉则虚笑了下，又摆出一副“你想多了”的样子：“我躲你干什么？想什么呢，你拿什么书？”
　　“不是你问我要不要谈恋爱的吗？我给你答案了。”
　　走廊上还有学生哄闹，张嘉则被周木一堵住门，又像被周木一撬了门，他被她的强势直白冲撞的有点招架不住。
　　僵持了几秒，张嘉则终于维持不住了他一向游刃有余的表情，那副在女生眼里幽默干净，在老师眼里聪明情商高的样子。
　　他似乎裂开了一个缝隙。
　　“你有点想多了，周木一。”
　　你有点想多了。
　　可以是，“我要跟你谈恋爱”这个事她想多了，也可以是，“我躲你”这个事她想多了。
　　周木一盯着他，看他当下细微变化的每一个表情。她的眼神对男生来说总有一种惹他恼火的能力，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和审判。
　　张嘉则的不悦已经很明显了。
　　周木一才终于笑了下，不屑地让出过道：“你走吧。”

　　回校的当周开始文理分班，她收拾东西去普通理科班，正好分去了杜笙笙的班级。
　　杜笙笙很惊讶：“你怎么会分到普通班？”
　　她看着周木一，震惊的表情掩饰不住。
　　“考的差就分来了。”
　　杜笙笙笑了下，那笑又不像是开心的笑。
　　“挺好，我们又在一起了，而且普通班的人有钱的多了。”
　　周木一起初并没有在意杜笙笙一直在说的有钱，这个人有钱，那个人有钱。实验班有钱的学生也很多，精英班两个班级更是家庭条件优越。省内前三的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学生。
　　因为学习成绩和外貌，她一向都是优越的，所以她的冷漠和不通人情世故被人说是优等生的高冷。
　　可现在，她只剩下外貌，她是好看的家境普通的差生。
　　班级里的男生在刚分完班就找她聊天，那个又高又胖的胖子，从暗恋变成了明恋。
　　原来冷漠不是隔开她与这个男生的墙壁。
　　精英班和普通班才是。
　　班里上课时闹哄哄的，根本听不清老师在讲什么。
　　杜笙笙说：“他们学什么习啊，再过一段时间就统计国际班了，一人每年交20万就可以直接免高考读国外的大学了。”
　　周木一忽然从这阵子的低沉情绪中反应过来，她意识到自己没有真的走出那片贫穷的城区。
　　她似乎从小就在无意识地与那片城区剥离。
　　每一个选择，每一步路都在剥离。
　　可是赵美芳的离开差点让她失去挣扎的力量。
　　她没有行差踏错的成本，没有生情绪病的资格，那个她频频掉入的黑洞就在她的身后，那么近，那么大，在等着她挫败的瞬间。
　　她不能输。
　　打架不能输。
　　人生也不能输。

　　17

　　普通班很乱，上课甚至到了听不清老师说话的程度。在这样的班级里，认真学习的学生只有那么几个。
　　周木一是其中之一。
　　同时，杜笙笙带来了张嘉则谈恋爱的消息，是他隔壁班的一个漂亮女生。
　　后来周木一在去吃午饭的路上，看到了他们走在一起。
　　她盯着张嘉则的侧脸，可他始终没有转过来，周木一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她的存在。
　　其实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在意张嘉则之前的所作所为，但她似乎感觉到一种被耍弄的感觉。
　　凭什么，他张嘉则凭什么。

　　杜笙笙很敏感，她向来对这种男生女生的事情尤其敏感。她问周木一对张嘉则谈恋爱这件事是不是不高兴。
　　她说她早就看出来周木一跟张嘉则之前有事儿。
　　“要不你跟李敬林谈了呗，他喜欢你，还有钱，对你也不错，经常给你买吃的，还给我带一份，很会做人。”杜笙笙说，李敬林就是那个高大的胖子。
　　“我不喜欢他，你说的这些理由很离谱。”
　　她极其明确的一点就是，她不会因为一个人对她好而喜欢上他。
　　她要尊重自己原始的喜恶。

　　在普通班里，周木一算得上是个怪人，但因为长得好看学习好，再加上李敬林这个经常给班级自费添置物件的有钱好人的喜欢，周木一在后来并没有遭受多少异样的眼光。
　　一个怪人必须要有光环加持，不然会活的很惨。
　　她必须要给自己谋出路，她必须重新考回实验班。
　　由于开学时的基础没打好，后面学起来也比较费劲，好在她还算脑子够用，第二次大型考试就已经考到了所有普通班级的第一名，全年级的前200名。
　　赵美芳回来看过她，问问她的成绩，给她买了一些衣服和一个防晒霜。
　　她跟赵美芳之间变得客气和她略带胆怯试探的靠近，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赵美芳那些嘘寒问暖的关心在此前从来没有过，她感觉真实也不真实。
　　而那管防晒霜，她也已经不需要了。她在军训时被晒伤的脸完全好了。

　　那段时间里，周木一觉得天是灰色的，她在学生吵闹声太大听不清老师讲话的时候站到讲台旁的窗边听课。
　　班级里一大半都是不用考好成绩出人头地的学生，还有几个去了国际班，剩下的不学习，像周木一这样在差生堆里上进的，显得矫情。
　　她不光矫情，还喜欢说话直白。
　　小组座位讨论时，六个人的小组，有三个人经常喜欢说话。
　　青春期的男生在自习间堂而皇之地讨论着身体的变化，他们聊起了小片子，聊起了看后的感觉。
　　而参与两个男生讨论的，还有一个女生，叫武婷。
　　周木一对这个叫武婷的女生并不了解，印象中刚来班级里的时候她表现的极为热情，拉拢着新生女生组成一个小圈子。
　　但周木一表现的冷淡，没有加入进去。
　　后来那个小圈子也散了，因为武婷和圈子里的另一个女生因为一个男生发生了争执。
　　没有了圈子的武婷像一片漂浮在班级里的浮萍。
　　她不是班级里人人都讨厌的那种被动排挤，因为她长得并不难看，也没有过于乖张的性格。
　　也不像周木一这样完全是自己把自己单独拎出社交圈的孤狼。
　　这样一片浮萍就这么飘着飘着，着急地，试图挤进任意一个圈子里。
　　即使是两个这样男生的谈话中。
　　她因自己看过片子而跟男生有共同话题而感到开心，跟男生分享着自己看过的类型和女性特点。
　　其中一个男生说：“我看完实在受不了了，憋得难受，去厕所尿了一泡。”
　　她说，她也有感觉。
　　其他的组员静默着，当做没有听见。
　　然而过了几天，班级里一半的人都知道了武婷看片子并且“有感觉”。
　　那个在厕所尿了一泡的男生咧着大嘴巴，在跟另一个男生说武婷有多色，说她不干净，说她有多“污”。
　　周木一盯着他，看他面部肌肉的变化，嘴角的唾沫，他青春期长出的毛茸茸没有修理的胡渣，他的眼镜片没有擦干净，有一滴水渍和指纹，眼镜的鼻托泛着油黄的颜色，几个干瘪和新生的青春痘，和比例不好巨大的脑袋，敦实矮小的体格。
　　她头一次发现，这个同学是这么丑陋的一个男生。
　　难以压抑住的厌恶涌了上来，周木一突然说了一句：“你不是也说了吗？”
　　她的声音像一匹失控的野马闯进了两个男生恶意流动的谈话中。
　　他们先是愣了下，看向这个向来话很少的高冷女生。
　　周木一强势地又补了一句：“你。”
　　她盯着那个“一泡尿”说：“你也说了，是你先说你们看了片子，是你说你憋不住去厕所的。”
　　男生终于反应过来，急切地说：“那能一样吗，我们男的都看。”
　　“那她凭什么不能看？”
　　“我可没说她不能看啊。”
　　“那你凭什么说她不干净，说她污？你自己不是？”
　　“我就是污啊，我男的，我污我乐意。”
　　眼见要争执起来，李敬林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走了过来，问：“怎么了？”
　　男生白了周木一一眼：“我哪儿知道啊，跟神经病似的。”

　　18

　　杜笙笙问周木一为什么要为武婷出头。
　　她问的很有道理，因为在她眼里，周木一是个对人际关系很冷淡的人，她没见过周木一热血时期为了小女生把男生推倒在地的场景，也没见过周木一为了一个柔弱小男生跟男生打得昏天黑地的场景。
　　周木一变成了一个冷漠的人。
　　但她依旧反叛。
　　那股莫名要对抗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充斥在她的身体里。
　　她靠着这股力量抵挡住了很多东西，她不能失去这股力量。
　　高二的下学期，学校再一次按照成绩分班，周木一回到了实验班。
　　在这期间，张嘉则已经换了很多女朋友，有的三天，有的一周，有的一个月，有本班的，有别的班的，还有其他年级的。
　　周木一重新搬回实验班那天，张嘉则当时的女朋友是本班的一个转校生。
　　他自然地跟周木一说着恭喜她转回实验班的话，“我就知道，你能考回来。”
　　那么真诚，那么毫无嫌隙，仿佛她破旧手机里躺着的几百条深夜短信不是他发的一样。
　　那个可爱的转校生就站在他身边，丝毫不会怀疑，她觉得张嘉则就是这样善良，照顾他人的人。
　　他喜欢关照每一个刚进入新班级的，无枝可依的人。
　　就像她刚转来这个学校，这班级的时候一样。张嘉则在细枝末节处，无不照顾着她。
　　她爱上了这样善良的男生。
　　并且她愿意像张嘉则一样照顾曾经像她一样刚来班级的同学，她跟张嘉则说：“我们周末不是要跟12班的几个出去玩吗，要不也带着周木一一起吧？”
　　张嘉则的目光递向周木一：“来吗？”
　　从头到尾，周木一都没怎么说话，她突然觉得张嘉则如此陌生，但又觉得确实该如此，他一直没有变，只不过她的视角不一样了。
　　“可以。”
　　张嘉则以为她不会答应，按照他了解的周木一来说。
　　“到时候你联系我。”周木一紧接着说。

　　好看的学生自成一个圈子，尤其是在高三来临，艺考生们出色的五官气质已经脱颖而出。
　　周木一推门走进ktv的包厢里，她在班级里拔尖的外型在这个坐满了早熟的，精致妆容的漂亮女孩之中已经不够用了。
　　一身不上百块的简陋T恤和牛仔裤，没有任何造型的普通短发，极其符合理科生刻板印象的，直白没有情绪的眼神，让她在这个场合里格格不入。
　　靠近包厢门的女生们在周木一进场后上下打量着她。
　　转校生热情地拉着周木一给大家介绍，在嘈杂的音乐伴奏声中，周木一的名字被冲淡到听不清楚。
　　不过那不重要，对包厢里的人来说，朴素到土气的周木一不重要。
　　转校生拉着周木一坐到她跟张嘉则那一节沙发上，包厢里加上最后到的周木一，一共八个人，在场三个男生五个女生。
　　除张嘉则外的另外两个男生跟另外三个女生坐在另一节长的沙发上。
　　他们轮番点歌唱歌，第一个是那个稍微胖一些的男生，第二个是张嘉则，当第三个男生拿起麦的时候，女生们都放下了手机。
　　簇拥，调侃，夸奖和青春期炽热的眼神都落在那个男生身上。
　　他高白，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在三个男生之中，外型最为突出。
　　明暗交错的灯光中，周木一将目光转向张嘉则，他的脸在灯光里忽明忽暗，模糊地看不清神情。
　　那晚散场后，人群分成两拨打车离开，周木一，张嘉则与另外一个女生顺路打车。
　　张嘉则大方地承担起车费，坐在副驾驶跟那个女孩子聊着天，女生是艺考生，说自己准备播音主持，张嘉则说自己了解过。
　　他从副驾驶转过头，看向那个女孩子说：“你长得很漂亮，适合考这个。”
　　女生就这么不经意间地跟张嘉则的眼睛碰了个满怀。她在片刻后才低下头笑了下，然后又故意仰起头说：“那可不。”
　　她脸红了。
　　在一个小时前，她的眼睛还在为那个五官更为好看的男生而发光。
　　女生下车前，他们互相加了QQ。
　　全程周木一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女生下车，车里除了司机外，只剩她和张嘉则。
　　张嘉则才终于客套地问了她一句：“是不是有点不自在，你都不怎么跟大家聊天。”
　　“我爱不爱聊天你不知道吗？”
　　张嘉则似乎已经预判了她的脾气，接着说：“我还以为你不能来呢。”
　　周木一没有理他，闭上眼睛靠在后座，她的脑子里回想着今晚的一些片段和细节，那些细枝末节，难以言说地东西，莫名其妙地让她感觉似乎有这么一个有趣的事情。
　　她睁开眼睛，问张嘉则：“今天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才听到张嘉则的回答：“郑奇。”
　　“哦，哪个qi？”
　　“奇怪的奇。”
　　“奇特的奇。”周木一故意纠正，接着说：“他挺帅的。”
　　“他人不怎么样。”张嘉则说。
　　“为什么？”
　　“性格不喜欢。”
　　性格不喜欢，那么性格百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过的话的张嘉则会跟一个人因为性格合不来。
　　周木一想起包厢里，张嘉则看向那个男生的眼神。
　　他成了聚光灯外的陪衬。
　　他伪装的气质性格人设统统都被真实的优秀外貌打败。
　　他不得不在角落里向那人投向一簇目光。
　　那是嫉妒的眼神。

　　19

　　在KTV见到郑奇之前，周木一听说过高二时有学姐学妹专门来高二的教学楼看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同学。
　　甚至有学姐在衣服上写郑奇的名字。
　　对此，他的态度是怎么样来着？
　　好像是评价了一句“有病”。
　　周木一在校超市的第二排货架拿了一包卫生巾和一条口香糖，货架的另一面就是当事人郑奇，她等他拿好东西走向收银台时先他一步，排到他前面结账。
　　一条窄小的口香糖，和一大包280mm的夜用卫生巾扔在干净空旷的台面上。收银员说没有黑袋子了。
　　“没关系，正常袋子就行。”
　　结算后，她从袋子里拿出那条口香糖站在超市外门口，很快地，郑奇就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同行的男生。
　　“郑奇。”周木一叫出他的名字。
　　郑奇跟着声音回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旁边的男生问他：“这个你认识？”
　　“有点眼熟。”
　　同行的男生习惯这样的场合，每个学期都会几个这样的女生，即使在郑奇有女朋友的时候，只要郑奇想，他可以没有空窗期。
　　周木一走过去把口香糖塞到郑奇手上提着的袋子里，里面有一瓶可乐和两包薯片，她说：“上周在ktv，你见过我。”
　　“哦，我想起来了，有事儿吗？”他伸手要掏那条口香糖。
　　周木一说：“我喜欢你。”

　　消息传的很快，过了两天那个圈子的人就都知道了这件事，第一个来找周木一的人是张嘉则的转校生女友。周木一勉强记清楚了她的名字叫杜馨雨，因为从小到大还有很多雨欣，曦雨，雨曦等同学。
　　杜馨雨在备品室小心翼翼地绕过很多同学，贴在周木一的耳边说：“我听说啦，你喜欢郑奇。”
　　这么近亲的感觉让她有点不适应，拉开了一点距离后嗯了一声回应。
　　“你早说呀，我可以帮你追。”
　　杜馨雨的热情不合时宜，她们的关系其实还没到这一步，所以周木一不知道怎么回应，她拿出下节课的英语课本，关上备品室的门看杜馨雨，女生的眼睛亮亮的。
　　“顺其自然吧。”周木一说。
　　“好吧，那我们以后可以常约出来玩，不过郑奇身边女生挺多的，这点确实有点不好。”
　　“谢谢你，但其实也不用特意。”
　　她对郑奇的好感有两分是因为他好看的脸，另外的八分是源于某种复杂的快感。她得喜欢这个人，喜欢这个被张嘉则嫉妒着的男生。

　　杜馨雨的开朗让她在那个小圈里混的很开，在那群众星捧月的圈子里混开后，在班级里的人员自然也就不会差。不过除了张嘉则，她最愿意跟周木一在一起。
　　周木一有时会躲着她，单独跟杜馨雨还好，如果再加一个张嘉则，三个人坐在食堂里吃饭，那么这顿饭就会变得不好吃。
　　张嘉则很影响到她的食欲。
　　杜馨雨会在遇到郑奇时给周木一递眼色，然后大声招呼一声。有时是郑奇端着饭盘路过，或者在走廊偶遇，亦或者在某一节体育课上的篮球场打球，一群女生围在场外看他。
　　周木一杵在那，不打招呼，不为他欢呼，被杜馨雨催促着。
　　后来郑奇的朋友说周木一很害羞。
　　其实不是，她只是觉得她像个被杜馨雨架在烤架上的蠢货，她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得到郑奇的欲望，所以这件事让杜馨雨变成了应试教育一样有压力。当然这事儿不怪杜馨雨，她开朗热情，为周木一这么一个一句话蹦不出二两皮的人牵线搭桥已经是天大的善良。
　　她们等在篮球场外，张嘉则和郑奇是同队，两个人打完下场时击了个掌，边聊天边往场外走，即使不久之前，张嘉则还说过对方的坏话。
　　杜馨雨给张嘉则递水，随后三个人坐在看台上。
　　杜馨雨拍了一下张嘉则的手臂：“你把郑奇叫过来呗。”随后眼神在周木一身上暗示了一下。
　　“有点刻意吧？”张嘉则说。
　　“哪里刻意了。”杜馨雨噘嘴。
　　“你真喜欢他？”张嘉则问向周木一：“喜欢他的女生很多。”
　　他的话停在这，停在这个明明后面还有话的地方。
　　什么意思？喜欢他的女生很多，所以她算老几？还是喜欢他的女生很多，原来你也这么庸俗？
　　“喜欢，毕竟他看起来哪里都很不错。”
　　“好吧。”张嘉则抬起手，冲着不远处的人堆里招呼了一声：“郑奇。”
　　郑奇边喝水边转过身来。
　　“过来一下！”杜馨雨抢在张嘉则之前手舞足蹈地喊着。

　　20

　　郑奇甩着他那二八步走到这边的看台，嘴上问着怎么了，眼睛已经瞄到了坐在旁边的周木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这阵子的每一次相遇，看着这个他众多倾慕者的其中之一。
　　可张嘉则迎了上去，在不远处两个人聊着什么。杜馨雨也跑过去站在两个人中间，两男一女，形成一个凹字。
　　杜馨雨冲着周木一招手，意思是让她过去。
　　周木一没动。
　　张嘉则转过来一个眼神带过她，然后侧脸跟郑奇说了句“她平时跟我们也这样。”
　　“对，比较内向。”杜馨雨接过话，又拉着张嘉则往远走：“走吧，咱俩走。”
　　杜馨雨给郑奇递眼神，他明白，但他极有个性，或者说，是众多女孩子捧起来的自信，他站在那里，侧身对着周木一。
　　周木一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是不可能主动的。
　　她走过去，一步一步来到郑奇的身边。另外一边已经走到远处的两个人停了下来，周木一感受到张嘉则那束意味不明的目光。
　　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她，她递上那瓶在手里握了整节体育课的矿泉水：“喝水吗？”
　　郑奇接过那瓶水，但没喝，“你好像确实挺内向的。”
　　“你喜欢内向的吗？”
　　“说实话，我喜欢外向一点的。”他拒绝的不留情面。
　　远处那束目光依旧打在她身上，就像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被张嘉则敷衍玩弄的一幕幕快速在她脑海中闪过。
　　“试试呢？”周木一抬起眼尾注视着郑奇，手缓缓伸出来，指尖薄薄地触碰到郑奇的手背时又立马收了回来。
　　郑奇没有动，但表情已经不一样了：“试试什么？”
　　“试试内向的人。”她跟他对视，仰望着：“比如像我这样的。”

　　人与人之间，谁贪图对方，谁就要先付出，无论是物质或者是，尊严。
　　起码周木一是这样理解她那一刻的表现的，想要在张嘉则面前抬起头，就得先在郑奇那里低头。
　　好在她成功了，那天之后，郑奇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只是高考的倒计时在黑板上一天天减少，周木一不愿意分出精力给郑奇。
　　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她跟郑奇在走廊相遇聊天，在吃饭的时候相隔不远对上的眼神，张嘉则看到就可以了。
　　可郑奇上头了。
　　午休，他在小卖部门口等买周木一，就像那天她在同样的地方等他一样。
　　郑奇跟上周木一走出小卖部玻璃门的脚步，“我们周末约去朝阳那玩桌游，杜馨雨说那你不去。”
　　“我不去。”
　　“为什么，嫌冷吗？那是个小独栋改的店，我去过，不冷。”
　　又入冬了，初雪过后的天气越来越冷，周木一的余光感觉到有两个女生看向他们，看向郑奇身边的她。
　　从小到大她也会被人注视着。
　　因为她是跟男生打架的母老虎，是剃了寸头的奇怪女生，是沉默寡言有光环的学霸，是长得不错的新生。
　　但那都是她自己。
　　这一次，她不是自己。
　　她变得引得同性的注目，竟然是因为一个男生喜欢她。
　　“我不会玩，也不太喜欢。”
　　“你不觉得你这两天不对劲吗？”郑奇突然拉住她的手腕，“你对我冷淡了。”
　　周木一愣了下，只发出一声浅浅地“啊”声，抬头看郑奇。
　　好赤诚的一句陈述。
　　跟张嘉则那种一个肠子拐了十八个弯的人精完全不一样的男生，让她感到一阵新奇。
　　她笑出来，带着那种发现新鲜事物的探究。
　　“你想怎么样啊？”她问。
　　“你不是想跟我谈恋爱吗？”郑奇反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