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清明 考试完，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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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期的余味还没散尽，城市边缘的体育馆已经热闹起来。
陆谦言参加的那个物理竞赛的考场设在体育馆二楼，其实原本是羽毛球场地，但是现在加了临时隔板，隔成一个个小隔间。
陆谦言提前一天跟沈应说了地方，发了定位，又补了一句：“不用来，考完我就找你。”
沈应回了个“嗯”，没再说别的。
竞赛当天是周六，早上七点，陆谦言被闹钟叫醒。
他爸妈已经起来了，陆妈妈在厨房煎蛋，陆爸爸在客厅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准考证带了？”
“带了。”陆谦言把笔袋塞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
“我们送你？”陆妈妈端着盘子出来。
“不用，你们晚点来，考完来接我就行。”
陆妈妈点点头，把煎蛋推过去：“多吃点，考试很费脑子的。”
陆谦言吃了两口，没胃口，喝了杯牛奶就出门了。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靠着窗，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的天……这个时候的沈应在干什么呢？
他想起昨晚临睡前沈应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加油。”
他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早点睡”，而那头的沈应没再回。
陆谦言当时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才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到体育馆的时候才八点，考场还没开门，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陆谦言找了个台阶坐下，从包里翻出笔记本，最后过一遍公式。
旁边坐着两个别的学校的男生，正在讨论最后一道大题，声音很大，陆谦言听了一耳朵，没插话。
八点四十，考场开门，陆谦言跟着人群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笔袋摆好，身份证放在左上角。
监考老师进来，拆封试卷，陆谦言深吸一口气，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试卷发下来，他先扫了一遍，题型和模拟差不多，最后两道大题有点偏。
他没急着动笔，先把会做的填了，选择题用了二十分钟，填空题用了十五分钟。
做到倒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抬头看了看窗外。
体育馆的窗户很高，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灰蓝色的，有云在动。
他又想起沈应，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可能还在睡觉，可能在写作业，也可能……来了？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低头继续写。
最后一道大题花了四十分钟，他写了三种解法，最后选了最简洁的一种。
检查完一遍，还剩十五分钟，他又把选择题重新算了一遍，确认没涂错卡。
交卷的时候，他松了口气，肩膀有点酸。
走出考场，阳光已经很大了，他眯了眯眼，往门口看。
爸妈站在人群前面，陆妈妈穿着件米色的风衣，正往这边张望。
陆爸爸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陆谦言走过去，陆妈妈把水递给他：“怎么样啊？”
“还行，但不会很差。”
他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往旁边扫。
人群边缘，隔着几米的距离，站着一个人。灰色的外套，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是沈应。
陆谦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无奈，又宠溺。他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沈应也看见他了，还看见他身边的陆爸陆妈，脚步顿住，转身要走。
陆妈妈顺着陆谦言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瞪了陆谦言一眼。那意思很明确：你还不去？
陆谦言还没动，陆妈妈已经开口了，声音不小，带着笑：“那个，沈应？”
沈应背一僵，慢慢转过来。陆爸爸笑着对他挥了挥手，手里的另一瓶水晃了晃。
陆谦言走过去，拉住他手腕。沈应的手很凉，可能是站久了，也可能是紧张。
“跑什么。”陆谦言说。
沈应耳朵红了，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我没跑。”
“那转身干什么？”
“……没看清。”
陆谦言笑了一下，没拆穿他，拉着他的手往爸妈那边走。
陆妈妈走过来，上下看了沈应一眼，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比沈应矮一点，仰头看他，声音很亮：“都一家人了还这样，见外了是不是？”
沈应愣住，转头看陆谦言。
陆谦言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被我抓到了”的得意。
“你……”沈应声音更轻，手指攥着陆谦言的袖口，“你跟你爸妈说了？”
“嗯。”
“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
沈应脸烧起来，脑子也嗡嗡嗡地响起来。他不知道该往哪看，低头盯着陆谦言的鞋尖，手指把袖口攥得更紧。
陆妈妈伸手拉他，手掌温热，带着点护手霜的白茶花味：“走走走，晚上一起吃饭，阿姨请客。谦言说你喜欢吃火锅，咱们去海底捞，行不行？”
沈应推辞，声音有点急：“不用了，我……”
“什么不用，”陆妈妈嗔怪地看了陆谦言一眼，又看沈应，眉头皱着，但眼里是笑的，“你站这儿等这么久，不吃顿饭怎么行？谦言也是，都不提前说一声，让我好准备准备。”
陆谦言在旁边“嗯”了一声，没辩解。
陆爸爸走过来，拍了拍陆谦言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点“你小子可以”的意味。
他把手里的水递给沈应：“渴了吧？先喝点水。”
沈应接了，没拧开，只是攥在手里。
四人往停车场走，陆妈妈拉着沈应走在前面，陆谦言和陆爸爸跟在后面。
陆妈妈问沈应清明去了哪里，住哪个区，上学远不远，沈应一一答了，声音还是有点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陆谦言听着，没插话，偶尔看一眼沈应的后脑勺。他头发有点长了，发尾翘着，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到停车场，陆妈妈让沈应坐副驾，沈应说“不用”，被陆妈妈按进去：“坐前面，陪阿姨说说话。”
陆谦言和陆爸爸坐后面，车子发动，陆妈妈开始放音乐，是首老歌，邓丽君的声音从音响里缓缓飘出，莫名让沈应安心。
他坐在前面，背挺得很直，手指攥着安全带。
陆妈妈问：“沈应，你平时喜欢吃什么？除了火锅还有别的吗？”
“都可以。”
“都可以不行，”陆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他，“得有个最喜欢的。”
沈应想了想，声音很轻：“……虾滑。”
陆谦言在后面笑了一下，陆妈妈听见了，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对沈应说：“虾滑好，虾滑有营养。谦言也爱吃，你们俩口味挺像。”
沈应“嗯”了一声，耳朵又红了。
车子开到商场，海底捞在三楼，陆妈妈提前在手机排了号，到的时候正好叫号。四人坐下，陆妈妈把菜单推给沈应：“想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
沈应低头看菜单，手指攥着笔，半天没动。菜单上的字很多，图片也很亮，他盯着看了两秒，视线有点散。
陆谦言凑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笔，手臂搭在他椅背上，声音很低：“毛肚、虾滑、嫩牛肉，他爱吃这些。还有一个清汤锅底，他不吃辣。”
他在菜单上勾了几样，又补了一个酥肉，一个宽粉，然后把菜单推给陆妈妈：“妈，你看还要什么。”
陆妈妈接过菜单，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和陆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陆爸爸正在喝茶，嘴角弯着，没说话。
菜上齐了，锅底是番茄和麻辣的鸳鸯锅，陆妈妈把虾滑下进番茄锅，涮好了夹给沈应：“多吃点，太瘦了。”
沈应接了，低头吃，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点。虾滑很烫，他咬了一半，嘴唇红了，伸手去够水杯。
陆谦言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又拿了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陆妈妈看着，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毛肚给沈应。
吃到一半，陆爸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谦言小时候也这样，带同学回家吃饭，还没进门就知道人家爱吃什么，提前一天让我买。”
沈应耳朵更红了，低头喝水，水杯挡住了半张脸。
陆谦言在旁边“嗯”了一声，没否认，给沈应涮了一片嫩牛肉，放在他碗里。
陆妈妈问沈应：“你们平时在学校忙不忙？作业多吗？”
“还行。”
“谦言说你们晚自习要上到十点？”
“嗯，有时候更晚。”
“那真的蛮辛苦的，”陆妈妈皱了皱眉，“要注意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她顿了顿，又说：“空了来家里，不用干什么，就陪阿姨我坐一会。”
沈应“嗯”了一声，心里的紧张消散不少。
吃到一半，陆谦言看见菜单边上有新品，米酒，杯子小小的，装在陶瓷瓶里。他问爸妈：“你们喝不喝？”
陆妈妈看了一眼，说“可以拿一点，多久没喝过了。”，陆爸爸也点头。
陆谦言叫了两杯，端上来的时候，沈应凑过来，声音很低，几乎贴着陆谦言耳朵：“我也想喝一点。”
陆谦言侧头，也用气声回他：“小乖只能喝一点点昂。”
沈应点点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把目光收了回来。
陆谦言把自己的杯子往他那边挪过来，沈应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米酒很甜，度数不高，但后劲有点暖。
对面的陆妈妈低头涮菜，陆爸爸喝了口茶，两人都没往这边看，但脸上都带着笑。
吃完已经九点多了，陆妈妈要送沈应回家，沈应说不用。
陆谦言：“我送”
于是陆妈妈点点头，拉着陆爸爸走了。
走之前又回头看了沈应一眼，笑得眼睛弯起来：“下次再来家里玩啊，阿姨给你做虾滑。”
沈应“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陆谦言送他回去，路上两人没说话，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一下。
走到小区门口，沈应忽然停下，路灯照着他脸，一半亮一半暗。
“你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的？”
“前段时间，”陆谦言顿了顿，“就……确定关系之后不久。”
“他们……不奇怪吗？”
“奇怪什么？”
“没什么……”
沈应手指绞在一起，低着头，鞋尖蹭着地上的石子。
陆谦言握住他的手，手指插进他指缝，扣紧：“他们挺高兴的。我爸妈说他们觉得学艺术的孩子也和其他人一样优秀，放心，不骗你。”
沈应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路灯在里面晃着，像有水光。
“真的？”
“真的。”
沈应没再说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指慢慢收紧。
陆谦言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发尾翘着，有点扎手：“进去吧，明天见。”
沈应“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楼道口又回头。陆谦言还站在原地，路灯照着他，影子拉得很长。他对他挥了挥手，沈应也挥了一下，然后转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陆谦言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夜风有点凉，他把手插进口袋，手指碰到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沈应的消息，两个字：“晚安。”
他笑了一下，回了个“晚安”，又补了一句：“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