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分裂前期 要开始埋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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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假返校那天，刚好撞上物理国赛颁奖。陆谦言早上从沈应家出来，直接拦了车去市礼堂。
走的时候沈应在床上眯着，不知道醒没醒。陆谦言看了一眼时间，点开聊天框发了条消息，然后摇下车窗，透了透气。
脑子里还在过这两天的事，还有昨天那句话——
思绪飘了没多远，电话就来了。
“喂，小言，你过来没有？”
“在车上了，还有十分钟。”
“那好，我和你爸已经到现场了，到了再打电话。”
陆谦言放下手机，胸口有点闷。窗户已经开到最大了，但那种堵着的感觉还在，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点心慌。
……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应其实早醒了，只是没睁眼。梦里那些东西已经模糊了，但眼眶里潮的，像是有眼泪没流出来。
梦大概是关于他的病、关于陆谦言、关于“家”的，具体的记不清了。
他揉了揉眼睛，掀被子下床去刷牙。脑子还是懵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闷，从胃里往上顶。
这两天父母不在家，陆谦言的照顾、陆谦言家里人那种关心，让他觉得……不太对。
就好像原本该接纳他的那个家，变成了一个只是用来睡觉吃饭的地方。而那个真正让他觉得暖和的地方，却跟他没什么关系。
像走在一座没有桥板的桥上，两只脚踩在铁索上，往前走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
漱完口，镜子上落了灰，他拿手抹了一把。里面那张脸没仔细看，就瞥见眼白红得厉害，眼下乌青一片。喉咙里有点发紧，他清了清嗓子，没清出什么。
“叮叮……”
手机在房间里响。沈应打开水龙头抹了把脸，拖着鞋去拿。
屏幕上“陆谦言”三个字。那边打的是视频，沈应犹豫了两秒接起来，但翻转了摄像头。
视频接通时，沈应的镜头是黑的。
他翻转摄像头，没有拍自己，对着天花板。手机搁在洗手台边缘，人靠着门框，手里攥着条毛巾，没怎么动。
“……小乖。”
陆谦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礼堂空旷的回声。
沈应低低应了一声，嗓子哑着。
“你声音怎么了。”
对面安静两秒，传来轻微脚步声，陆谦言应该在挪位置，“感冒还没好透？”
“好了。”
沈应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毛巾从肩头滑下去一截，他没管。洗手台的水龙头没拧紧，水珠一下一下落着。
“你等我一下。”
镜头晃了晃，陆谦言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抬了下手机，镜头扫过市礼堂内部。
穹顶挂着水晶灯，一排排暗红座椅半满。过道里有人举着手机拍，穿校服的女生抱着花跑过去，笑声很亮。第三排有个小男孩在折纸飞机，被他妈按住了手。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台侧试话筒，“喂——喂——”，尾音拖得很长，电流杂音很重。
“这是哪儿？”沈应问。
“国赛颁奖，市礼堂。”
陆谦言转回镜头，现场光太强，他半张脸曝在光里，半张隐在阴影中。
“早饭吃了吗？”
沈应没回答。他看着屏幕里人来人往的背景——老师、家长、学生都在说话走动，一片热闹——和他这边的安静完全割裂。
他抬手揉了下眼睛，眼眶发涩。
“小乖？”
“嗯。”沈应把毛巾丢到一边，“你早上走的时候，我醒了。”
对面沉默一瞬。
“就是没睁眼。”
“嗯。”陆谦言说。
两人安静了几秒。台上主持人开始念稿子，混响很大，字是一团一团往外滚的，断断续续能听见物理竞赛、全国金奖几个词。
“叔叔阿姨呢？”沈应问。
“观众席第三排。”
陆谦言快速偏了下镜头。沈应只看到一片模糊人影，和那个折纸飞机的小男孩，飞机已经折好了，被他攥在手里。
“我妈刚才还问你要不要过来。”
“我又没参赛。”
“她说结束后去家里吃饭。”
陆谦言没接他上一句话，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
沈应没接话。他把手机立在洗手台上，双手撑住台面，低头垂着眼，碎发挡了视线。屋里太静，耳朵嗡嗡的，胸口堵得慌。
“沈应。”
陆谦言的语气比平时沉。
“你下午要返校？”
“嗯。”
“我十一点半结束，还有个采访，大概十二点完。”
远处有人喊他名字，两声，陆谦言没理。
“你等我，我回去接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坐车。”
“等我来接你。”
沈应抬眼看屏幕。陆谦言盯着镜头，眼神笃定，没半点商量余地。礼堂里响起几声零散的掌声，稀稀拉拉的。
“药吃了吗。”
“吃了。”
“撒谎。”
沈应嘴角动了动，脸上那层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真吃了，你早上放床头那杯，我都连一起喝了。”
陆谦言没再追问，安静看了他两秒。一名穿红旗袍的礼仪人员走过来，弯腰跟他说了句什么，指了指舞台。陆谦言侧头应下，迅速转回镜头。
“快到我了。”
“嗯。”
“下午别自己走。”
“知道。”
挂断前，陆谦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被旁边的催促声打断。画面随即变黑。
手机屏幕映出沈应的脸。眼底泛红，眼袋发青，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他把手机倒扣在台面上，慢慢蹲下，后背抵着卫生间的门。瓷砖很凉。蹲到腿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陆谦言早上倒的水，药盒敞开，两粒药摆在上面。
他确实撒谎了。药一口没动。也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吃。
沈应走过去，拿起药片就着凉水吞了。凉水刺得喉咙一缩。
他回房间拉开窗帘，阳光很亮，刺得人眯眼。楼下风吹梧桐，叶子翻出浅色的背面，沙沙响。有个老人推着买菜小车走过，轮子卡了一下，又拽开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陆谦言的对话框。
打了字，删掉。又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好。
对面秒回一个句号。
沈应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在床上，翻出衣柜里的校服。
靠墙的书包拉链敞着，里面露出一本卷边的物理习题集。上周陆谦言借他的，只说让他随便翻翻。
他把题集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纸上一行很浅的铅笔字，不凑近看不清。
给小乖，不用做完，看看就好。
沈应看着那行字，没动。过了一会儿，把题集合上了，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眼。
然后塞回书包，拉好拉链，抱着校服坐在床沿。
等陆谦言回来，外面的阳光暗了些，天空也没那么蓝了，透过不太干净的窗户往外看，似乎能看到一层绿……
陆谦言回来的时候，沈应还坐在床沿，校服抱在腿上。
门开了，陆谦言走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搁桌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奖牌，带子卷着，他随手抖开，往沈应脖子上一挂。
沈应低头看了一眼，金属的，贴胸口，凉的。
“你挂我脖子上干什么。”
陆谦言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点得逞的意思，歪了下头。
“不行吗。”
沈应伸手去够带子，“拿下来。”
“挂着。”
陆谦言按住他的手，搭了一下就松开了，转身去收拾书包。拉链哗啦响，他在那边翻东西，嘴里嘟囔了句“充电器呢”，声音很轻。
沈应没动。
奖牌挂在脖子上，带子深蓝色，边角有点硬，硌着后颈。他听着陆谦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动静，拖鞋蹭地、拉链开了又合、杯子碰到桌角。这些声音很普通，普通到什么都不用想。
他低头把奖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字，很小——“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金奖”。拇指抠了抠那个“金”字，指腹沾了点凉。
胸口那点堵了一早上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也不是没了，就是没那么沉了。
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里的，眼眶发酸的，这会儿去想，居然有点抓不住。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知道里面有东西，看不清了。
可能早上就是没睡醒。脑子懵的，人容易多想。这会儿好了。
他把奖牌翻回去，带子还是硌，没摘。
陆谦言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拎着洗漱包往书包里塞，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的奖牌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没有。”
“那就楼下那家面。”
“行。”
陆谦言拉上书包拉链往肩上一甩，走到他面前。沈应仰头看他。
“走不走。”
“走。”
沈应站起来，校服往身上套。奖牌在胸口晃了一下，碰到第二颗扣子，叮的一声，很轻。陆谦言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手搭在门把上等着。
沈应经过玄关镜子的时候瞥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挂块金牌，头发乱的，眼圈底下那层青没褪。但看着也没早上那么惨了。
他跟着陆谦言出了门。楼道灯啪地亮了，又暗下去。
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嗒一声。
沈应把奖牌往衣服里面塞了塞，金属贴着皮肤，慢慢捂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分裂前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