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他是无欲无求的佛 死你家地皮 ...
-
窗外的绵绵细雨此刻变成了倾盆大雨,乒乒砰砰地砸在遮阳棚上,风呼呼作响,把窗外的衣服吹得东飞西跑。
许眠把空调打开,室内的温度开始回暖。
玻璃窗被雨水糊上一层水雾,外头狂风暴雨的喧嚣隔了一层玻璃,反倒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许眠目光落在隔壁邻居家、被风吹得乱晃的衣物上,下意识皱了下眉。
傅亦辰掀起眼皮,看向窗外,被雨水糊满了水雾的玻璃窗,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反倒许眠的侧脸被暖黄的灯光模糊地映在上面。
他像在看外面的天气,又像在看玻璃窗上的许眠。
傅亦辰的视线静静凝在那层朦胧倒影上,眸色浸着室内暖融融的灯光,眼底的晦暗无声无息。
嗡——
就在这时,傅亦辰的手机突然响起。许眠拉回思绪,转身看向他。
来电显示是江屹,江屹知道今天傅亦辰要去看拳赛,一般情况下没有重要事情,他都不会打扰傅亦辰。
但现在是晚上十点,江屹贸然打电话来,许眠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他不害怕身份暴露,但至少不是现在。许眠心跳不自觉加快,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傅亦辰拿起手机,接听:“喂。”
听筒那头江屹的声音急促,混着车流噪音,隔着屏幕都透着焦灼。
但许眠听不清,傅亦辰面上更是看不出半点波澜,他移开目光去看其他地方,使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今天的一切过于顺利,自己出现的又恰好,傅亦辰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察觉不到,但他脸上波澜不惊,更没有看自己半眼。
这个电话可能跟自己无关,许眠暗自想。
他移开目光的一瞬间,傅亦辰余光不动声色扫了眼他,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了。”
简短说完便挂断电话,屋内只剩雨珠敲打遮阳棚的嘈杂声响。
傅亦辰收起手机,抬眼看向许眠,方才笼罩在眼底的晦暗尽数敛去,语气惯常平静地说:“公司急事,我得先走。”
许眠听是公司急事,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自然扯出笑意,关心道:“雨这么大,路上小心点。”
傅亦辰抬眼看他,没立刻动身,他感到一丝不对劲,刚才还安静、乖巧无比的人,此刻叫他“路上小心点”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你赶紧走”的意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布满水雾的玻璃窗上,那道属于许眠的倒影开始变得模糊。他站起身,顿了两秒,伸手,指腹轻轻擦去玻璃上一小块水汽,外头呼啸的风雨短暂清晰一瞬。
许眠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解,以为他是想看外面的雨停了没有,他正想说“没有”。
余光却扫到被傅亦辰擦去水气的玻璃一角,自己的倒影清晰地映在上面,傅亦辰正从玻璃上看他。
许眠怔了一瞬,下意识道:“……傅少?”
话音落下,傅亦辰便收回目光,似乎并没有看他,真的只是看天气。
“衣服不要了,你看着处理。”傅亦辰穿着许眠的休闲装,推门走入漫天滂沱大雨里。
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室外的狂风,也隔开了方才屋内缱绻又暗藏算计的氛围。
许眠独自站在窗边,望着雨幕里转瞬消失的黑色身影。
——
大雨滂沱的南郊,柏油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积水顺着路边沟渠哗哗奔涌,远处工地的轮廓模糊在雨幕里。
天地间笼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十米之外谁也看不清谁,只有黄色的警戒线在雨水中异常醒目。
“警察办案,都让开!”
喇叭大的嗓门从天而降喊了一声,穿着雨衣的工人默契地让出一条路。
裴听颂穿着雨衣,但两条裤子都沾满了雨水和泥巴,他有些嫌弃,在旁边的砖块上刮了一下脚底板的泥巴。
旁边的警员拉起警戒线,他弯腰进去。
副队看见他来了,赶紧走过去。雨大得过分,好不容易擦干净的镜片,又布满了雨水,他索性装回口袋不戴了。
“怎么样?”裴听颂问他。
副队抹了把脸上不断淌下的雨水,说:“工地边缘深坑,底下积满雨水,人掉下去直接头部重创,当场没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排除他杀。”
裴听颂摸着下巴,视线越过警戒线望向坑洞方向,浑浊的雨水不停往坑内灌,泡得泥土松软坍塌。
“身份确认了?”
“还没有。”
狂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裴听颂抬眼望向远处空旷的公路,不解地“嘶”了一声。
“不对啊。”
“哪里不对?”
“气象局不是刚公布了天气预报吗?近几天上京都会有雨,按道理雨天工人应该停工休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这么一说,副队倒是想起来了,近几天一直下雨,路上到处都是大型水坑,车容易陷在水里。
有些车主不敢开,后面的一直催不停,最后双方在水里打起来,民警和交警都不够用,最后还是他们刑侦大队全员出动去帮忙。
“你的意思是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裴听颂没有回答,目前没有证据,连死者身份都没有确定,他问:“这块地是谁的?”
副队沉默了一秒,缓缓说:“傅家的。”
裴听颂一怔,原地在雨中转了一圈,以为自己看眼花了:“谁家的?”
“华京集团!”副队扯着嗓子冲他吼道。
这下裴听颂听清楚了。
就在这时,一名女警从远处匆匆跑来。雨势汹涌,砸在地面的积水里,炸开无数细碎的水花,女警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奔来。
“裴队!傅……傅亦辰来了!”
裴听颂闻声,目光穿透层层雨雾望向路口。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工地铁门外,雨刷器高速摆动,也挡不住倾泻而下的雨帘。
裴听颂右眼眉毛一挑,给两人一个眼神,然后自顾自走了过去。
女警有些不解,看向自家副队,副队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想干嘛。
宾利停在路边,车身流畅的线条在雨中覆着一层细密水雾,哑光黑漆面被雨水冲刷得愈发冷冽光亮,引得周围的工人纷纷驻足观望。
“看什么看?都回去休息!”裴听颂走过来,吼了一嗓子,众人灰溜溜地散开。毕竟现在是晚上,谁也不想变成下一个死者。
裴听颂站在车门前,在路边又刮了一下自己鞋底板下的泥巴,然后才打开车门进去。
车门打开,寒风细雨瞬间卷了进来,带着潮湿冰凉的水汽扑在人脸颊上。扑面而来的冷风,很快让傅亦辰的肩头落上一层细密的雨珠。
身上的休闲服已经换成了庄严的西服,剪裁利落的线条衬得宽肩窄腰,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褪去刚才的松弛散漫,周身漫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裴听颂也不管自己衣服干不干净,踩着两脚泥水就坐在了后座上,瞬间把后排地板弄得到处是泥巴。
傅亦辰扫他一眼,开口:“下次进来把鞋脱了。”
“我为人民服务,人民倒嫌弃我了。”裴听颂说着,往傅亦辰那边移了一下,身上的雨水带着潮湿的气息弥漫在傅亦辰周身。
傅亦辰面色不动地把头往另一边偏开,前面开车的江屹怔了一瞬。
“我记得这块地皮是衾家的,怎么现在又是你的?”裴听颂说着又往那边靠,傅亦辰保持偏头的动作,好似只要他不过去,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老实说,你是不是靠不正经手段抢来的,所以人家才弄了个人来,败坏你风水。”
“没有。”傅亦辰斩钉截铁。打球赢的,怎么不算正儿八经。
傅亦辰淡淡瞥他一眼,漆黑瞳孔沉如雨夜深潭,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愿赌服输,衾风语押注南郊地皮,输了无话可说。”
裴听颂嗤笑一声,指尖随意掸了掸裤腿上的泥点,泥水顺着布料纹路往下淌,尽数落在昂贵的真皮脚垫上。
“行,有钱人的玩法我不懂。”他收了调侃的神色,眼神骤然锐利几分,直奔正题,“不过,深夜暴雨,工人莫名出现死者,地皮刚转手你名下,这巧合未免太刻意。”
车内密闭安静,只有窗外雨刷器高频摩擦玻璃的沙沙声,混着外头狂风暴雨的轰鸣。
傅亦辰指尖轻抵膝头,西装裤平整无褶,周身气场冷硬肃穆,全然不见方才在居民楼时的柔和。
他垂眸,目光落在后座满地泥污上,没有开口。
十七年前,他亲眼看见那个男人放火烧死全家,把自己的养母亲自推进火海。
他看着从火光冲天走出来的男人朝自己一步步逼近,后背惊起一身冷汗,他想也不想,撒腿就跑,凭借自己十几岁的身体才勉强穿过一条狗洞,把男人甩在身后。
他以为此事后,便能安稳,直到自己亲眼看见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西服,出现在自家客厅。
他温柔地叫道:“亦辰。”
那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翻涌上来,傅亦辰指节不自觉收紧,西装面料被捏出几道浅褶。
裴听颂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一个眼神就能看透心思,方才还插科打诨的嬉闹瞬间收了干净。
他收敛玩笑,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想什么呢?脸色这么沉。”
傅亦辰缓缓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眼底那点翻上来的阴翳尽数藏好,只淡淡错开话题:“旧事罢了,没事。”
“没事?”裴听颂不依,他太清楚傅亦辰的性子,若不是戳到心底最忌讳的伤疤,绝不会骤然失神。
“上京一直下雨,全城停工,唯独你这块地出了事。死者身份不明,死因看似意外,处处透着蹊跷。外界要是传出去,说你傅亦辰为吞地皮暗中动手,你吃得消?”
这话戳中要害。
江屹在前座背脊微僵,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这种恶意造势的舆论风波,最是难缠,稍不控制就会彻底缠上整个集团。
傅亦辰却依旧镇定自若,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漫声道:“身正不怕影斜,警方查案讲证据,不靠揣测流言。”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方便,裴听颂索性直话直说:“我要你这块工地近一周的监控、出入人员登记,还有你和衾家地皮交割的全部记录。”
“可以。”傅亦辰应声干脆,然后说:“但是不能给你。”
裴听颂一愣:“什么意思?”
“凭我们两家的交情,避嫌。”
这会儿轮到裴听颂愣住了。